他说道:“我们还想去?吃其他的,你可要跟着?来?”
他虽然是这么问,眼睛却一直盯着?许黟看,想让许黟跟着?他们一起玩的意味十分明显。
许黟听后沉默。
只?说他要回家一趟,有?人等着?他,不能?耽搁太久。
鑫盛沅看着?许黟的眼神露出失望,却也不勉强他,就说起下学后的事:“你让邢五带来的薄荷枇杷饮我吃了,真是好东西,喝完人都有?神了,晚食还比别的时候吃得还多。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么好的香饮子?,我都没吃过这样儿的。”
许黟就给他介绍薄荷枇杷饮的功效,还跟他说怎么做。
他说得很仔细,走过来的陶清皓恰巧也听到了,眼神相当怪异地瞅着?他。
他盯着?看的目光过于直白,许黟便问他有?什么事。
陶清皓张张嘴,一言难尽地说道:“这香饮子?的方子?又不是给病人看诊的药方,你怎么能?随便说给人听?”
哪怕是友人,他与鑫盛沅相熟这么多年,彼此都十分克制有?礼,当然,这个有?礼对应的是不打探对方的家中隐私与生财之?道。
许黟这才明白过来,想到时下的人对秘方的看中程度,对他们来说,这不单是一张饮子?的方子?,还是可以传家的。
尤其许黟制的这“薄荷枇杷饮”前所未有?,要是去?潼川府等其他府州,亦或是去?东京顺天府,这样的汤饮,不愁卖的。
陶清皓家里开的是酒楼,他比鑫盛沅更知道这方子?的重要性。
这会听到许黟倾囊相授,以往还有?偏见,这时都变成刮目相看。
陶清皓收敛起素日里的轻浮做派,对许黟行?礼道:“不想许大夫是如此慷慨之?人,我原先?还是错看你了。这方子?太重要了,鑫幺你不能?取。”
后面的话是对鑫盛沅说的。
鑫盛沅呆了呆,这时也反应过来,羞着?脸说:“我没记住。”
许黟:“……”
陶清皓:“……”
*
许黟告别两人时,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他没敢再拖延,到家里时,就进屋拿了钱出来。
等他重新?来到夜市,攘来熙往的夜市就剩零星几人。
多数摊主都已收了摊,盐亭县没有?宵禁,可这么晚,还出来觅食的寥寥无?几。
许黟远远的看到,卖针砭的阿伯在翘首以盼,他身边多出两个小?孩。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还有?一个看着?八九岁的女孩子?,穿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褐,模样都是瘦瘦弱弱,面色带着?营养不良的饥黄。
见到许黟过来,阿伯眼中带上欣喜,等候这么久,他都担心对方不来了。
“小?郎君可算是来了。”阿伯说道。
许黟带有?歉意地说道:“路上有?事误了些时辰,让阿伯久等了。”
“不碍事不碍事。”
只?要能?来就好。
许黟没废话,掏出两贯钱付给阿伯。
阿伯收了钱之?后,细心地用一张布头将这套针砭包裹好,递送到许黟面前。
许黟接过包裹,又见两个孩童张大眼睛看着?他,便笑了起来,又看他们的篮子?里还有?卖不出去?的花生米和棉布鞋垫。
他的鞋垫耗损得很快,每个月都要买新?的,这会见到,就问男孩有?没有?适合他的鞋垫。
两个小?孩晚上正因?为卖不完东西而难过,这会听到许黟想买,他们自然喜不自胜。
守在哥哥旁边的小?女孩立马就甜甜地说道:“有?的有?的,我娘做了好些尺寸,什么尺寸都有?的。”
她和哥哥在篮子?里找了一会,果真找出两双合许黟尺码的鞋垫。鞋垫针脚密集,做工不错,虽用的是最普通的棉布加涂叠在一起的粗纸做成,但瞧着?耐磨耐穿。
许黟问他们什么价格。
男孩子?说道:“两双鞋垫只?要十文钱。”
物?价便是这样,有?的贵到买不起,有?的几文钱就能?买得到。这样一双鞋垫要做好,花费的时间精力都不少,卖出的价格就只?有?五文。
再去?看小?女孩的篮子?,里面还有?半篮子?花生米。
见着?许黟看过来,小?女孩主动地舀了一勺让他尝尝。
小?女孩:“家里用盐巴炒出来的,香得很,小?郎君这么好,送给你吃。”
许黟失笑,不客气地接过花生米,用盐水炒的花生米,没有?那么高的热气,吃着?虽没有?油炸的花生酥脆,却是咸酥可口,很适合当成下酒菜。
北宋的酒度数不高,t?他因?为守孝期,还没有?喝过这个时候的酒。但花生米可不止能?当下酒菜,还可以用来配粥吃。
许黟吃完意犹未尽,问道:“这花生米怎么卖?”
小?女孩欣喜,连忙说道:“一合只?要两文钱。”
一合就是十勺,用特定的木勺子?,每勺约有?十五克,三两用盐炒熟的花生米卖两文钱,这个价实在不贵。
这篮子?里还剩有?三合多花生米,许黟没犹豫,都承包了。
今晚,许黟是他们家碰上最豪气的客户了,不仅把?卖不出去?的针砭买了,还要买他们的鞋垫和花生米。
阿伯闻言,忍不住地红起眼眶,上前两步地谢恩。
许黟见他上前行?礼,温和笑着?说道:“是阿伯你等和我有?缘,这针砭在盐亭县很是少见,今日我来夜市却是碰上了。鞋垫和花生米也不是随便搭手就买,你看我的鞋子?,底部都要磨坏了,正是要买新?垫子?的时候。花生米好吃,我嘴馋,正好爱吃。”
他说这么多,阿伯却更加感激。
谢了又谢,才在告别许黟之?后,将摊子?收起来。
今夜太晚城门都关了,他们只?能?在县城里留宿一晚,好在与他们一道来县城做买卖的同?乡,他舅姥爷在县城南街有?套没人住的房子?。
房子?很破旧,素日里也没人住,知道他们要来县城摆摊晚上回不去?,就以每晚两文钱的价格租给他们爷孙三人一间屋子?。
翌日。
爷孙三人像往常一样早早就起来,准备着?要去?集市卖的东西后,孙子?平哥儿突发腹痛,疼得满地打滚。
“哎呀我的平哥儿这是怎么了。快告诉爷爷,你是哪里痛了?”阿伯吓得脸色腊白,再去?看平哥儿那冷汗淋淋的模样,顿时心神不宁。
他们村贫苦,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在平哥儿出生之?前,他儿媳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都早幺了。到平哥儿这一胎,他们盼着?孩子?能?好好长大,就给取名“平”字,寓意平平安安,能?顺利的长大成人。
“哥哥!哥哥!”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抱着?她哥喊,“别吓我,小?妹害怕。”
“妹儿,哥哥好疼……”平哥儿捂着?肚子?,颤抖着?发白的嘴角,忍着?痛小?声说。
阿伯见他这样,知道今日是没法赶集了,得先?带着?孙子?去?看病,他带上昨天好不容易挣到的两贯钱,一出门,就看到同?乡听到声音也出来瞧情况了。
同?乡皱着?眉道:“这是怎么了?”
阿伯言语慌乱道:“也不知吃了什么,肚子?突然就疼得受不了了,贤侄可知道这附近可有?医馆?”
“腹痛?”同?乡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腹痛好容易死人,可不能?在他舅姥爷家中有?事。
虽然房子?破旧一些,还是在穷人多的南街地段,但卖出去?少说也要几十贯钱呢。
同?乡见阿伯这么紧张,知道这事不能?拖,又听他要寻医馆,不由心念一动,说道:“隔壁巷子?就有?一个许大夫,还是医术高明的游方郎中,前阵子?还把?我们这一砸断腿差点死掉的人救回来。”
他虽没瞧到,但听说不少关于许大夫的传言,而且还听说许大夫给人看病诊金不贵,不少人都出得起。
阿伯知道有?这么个大夫后,焦急地回到屋里,抱着?平哥儿出来,小?女孩紧跟其后,跟着?同?乡就去?找那个姓许的大夫。
……
许家。
今天的许黟没有?出门,明日是交付消食丸的日子?,他在灶房里蒸药材。
浓浓的药香飘散开,从许家的屋子?一路飘到周围几家屋舍。
邻居们已经习惯了许家时不时飘出来的药味,而阿伯他们是第一次来南街,在跑着?进入到石井巷,闻着?这浓郁的药味,伴随着?孙子?时不时忍耐的痛哼声,心里越发焦急。
“快到了,那盖瓦砖的屋顶就是许大夫家。”同?乡指向那处,语速加快道。
很快,他们一行?人来到许家门外。
同?乡上前敲门,一边大声朝着?屋子?里喊道:“许大夫可在家?”
“来了。”
许黟清朗的嗓音从灶房里传来。
紧接着?,一道黄色的身影先?扑过来了,对着?外面的人摇着?尾巴,“汪汪汪”地叫唤。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腿。
同?乡刚想对那狗呵斥,就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在说:“小?黄,过来。”
小?黄听到许黟的声音,立马抛下这几人,跑到许黟的身边。
许黟说完,才发现外面找他的人是昨晚碰到的阿伯。
此时的他面色紧张,怀里的小?孩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立马过来开门,让他们进来。
“竟是小?郎君?”阿伯在看到许黟时,同?样愣住。
不过他忧心孙子?的情况,来不及多想,急忙忙地就抱着?孙子?进来到许家。
许黟把?他们带到堂屋,让他将孩子?放到长凳上。
他倾身过去?检查孩子?的情况,一边问阿伯:“怎么回事?”
阿伯赶忙把?知道的说出来:“吃过早食不久,平哥儿就说他肚子?疼,没一会就疼到在地上打滚,站都站不起来。”
许黟皱眉问:“早食吃的什么?”
阿伯:“就家里带来的豆饼,他吃了两块。”
许黟将手摸到胃和腹部,摸到一阵微热,比体温还要高一些,他探着?脉象,又问,“还有?呢?”
阿伯脸色腊白,他早上为着?集市的事,除了吃的豆饼,并不知道孙子?还吃了什么。
这时候,小?女孩突然开口道:“哥哥还吃了两碗水,说这样就可以少吃点豆饼了。”
豆饼,便是用豆渣混着?夹杂麦麸的面粉,加入盐巴后,在炕上用炭火烤熟的。做好之?后,能?存放很长的时间,吃着?硬邦邦,需要多喝水才不噎人。
这么小?的孩子?吃两块豆饼,还跟着?喝两碗水,被撑到的概率很大。
许黟侧耳去?听腹部的响声,又再去?看小?孩的脸色和眼睛,又觉得不是被撑到了。
更像是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他眉头深深皱起,想到关键问题,于是就问他们:“这水……是生水?”
阿伯一听,急急点头:“是从井里挑上来的水,我问过了,说这井里的水是能?喝的。”
南街有?一半的住户都喝这个井里的水。
许黟每次都是煮开才喝,他也有?提醒过何娘子?等人,信得过他的,都会听个一二。
今夏里,南街肚痛腹泻的人比以往少一些,要是仔细去?想,就知道这些少犯肚痛腹泻的人中,多数都是听取许黟的意见,养出喝“热水”的习惯。
许黟听到这里,几乎能?确定了。
他说道:“小?儿是冷热之?痢,因?而腹痛不可忍,我这边先?给他煎上一副药汤,你等不用太担心。”
许黟安抚后,就起身出去?到灶房,在放置药材的木头架上,找出黄连、干姜、白术、柏叶等药材。
每种药材取一到二分,放进到煎药的药罐里,先?大火煮沸,再改成小?文继续煎。
这时,堂屋里发出惊呼,很快有?个小?女孩急慌慌地跑出来找许黟。
她梗着?脖子?,带着?哭腔地拉住许黟的袖子?喊:“小?郎君,不好了不好了,我哥哥吐了。”
许黟闻言,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说完,他没急着?走,反而有?件事交代小?女孩。
“你别害怕,我这煎药离不开人,你在这里看着?,不要让药汤煎没了。可明白?”
小?女孩重重点头:“小?郎君我晓得的,这是要给哥哥喝的药汤,我定能?看好它。”
许黟满意点头,拍了拍她的脑袋才离开灶房。
第042章
第
42
章
许黟前脚跨进堂屋,
后脚便看?到原来干净整洁的堂屋,此?时乱糟糟的,平整的地板上是一淌还没有消化的豆饼和胃液、水的混合黏稠物质,
整个屋里都弥漫着?酸臭的味道。
那位阿伯和另外一名青壮在手?慌脚乱地看?着?脸色白?到发青的平哥儿。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抬头?看?到是许黟进来了,连忙出声求助。
“许大夫,你快来看?看?,平哥儿这是怎么了?”阿伯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
肉眼可见地知道他有多担心。
许黟没有拿乔,
上前握住小男孩的手?腕,
将他扶靠到自?己的怀里,用拇指端节律性?地按揉着?鼻子下面的人中穴。
人中穴在中医中是急救晕厥的要穴,气晕、吓懵、中暑、中毒等是可以揉按这个穴位将人唤醒,不过脑出血昏迷的人就不能按。而且不可以用指甲掐,这种达不到急救的效果,
且按揉的力道需要适当。[注1]
约按揉一壶茶的时间,小男t?孩醒来了,
脸色依旧不好看?,
唇角也是发青发紫。
这是不仅吃到不干净的食物,还有外感热病中的呕吐症状。
许黟目光沉了沉,看?着?醒过来的小男孩,
对阿伯道:“阿伯你且轻揉这个穴位,此?为‘回春法’中的印堂穴,
可清神。”
“可!可!”阿伯惊急地抱住孩子,按着?许黟说?的穴位,
小心翼翼的拿着?带粗茧的指腹去轻揉眉心中间的印堂穴。
许黟见小男孩的身体状况没有加剧严重,快步地出来去到灶房。
灶房里的小女孩一边守着?炉子,
一边焦急地等待着?。
见到许黟回来了,小女孩心急地开口问?:“小郎君,我哥哥怎么样了?”
她还不习惯改口,依旧喊许黟做郎君。
许黟说?道:“无碍的,我看?下药汤好了没有。”
他拿着?抹布掀开盖子检查药罐里的药汤,见是煎到只?有五分汤了,就将药罐拿下来,倒出来到碗里。
“你可记得,哥哥在吃了豆饼和水之后,还吃了什么吗?”许黟一边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