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说这么多?,敢情这里面的事他不晓得。
他们可?想错车把式了,当时张铁狗受伤,许黟和张铁狗坐的就?是这位车把式的牛车。他就?是看这些人不顺眼了,不想继续跟他们说太多?。
……
张家?屋里,许黟听着外面有吵杂声,他t?推开木窗往外看,看到十来个村民聚在张铁狗家?门外不远的地方。
将停在那里歇息的车把式给围着了。
许黟眉梢一跳,喊道:“张铁狗,我们出去看看。”
“咋滴啦?”张铁狗愣住,跛着脚走?过来看,见是熟眼的同村人,想都不想地说,“他们是来打听热闹的,不是什么大事。”
许黟看向他:“?”
张铁狗笑说:“乡下没啥外人进?来,好不容易赶上一个,当然是来瞧热闹的。”
见许黟不放心外面驾车的老汉,张铁狗就?说,他去看看什么情况。
许黟道:“一起吧。”
他也想看看,这村民在看什么热闹。
另一边,张村长听跑腿来报信的人说,村民都围在张铁狗家?外面,惊得一问:“张铁狗惹事了?”
来报信的人说:“不是张铁狗,是有外乡人来找张铁狗,穿着里长那样的好衣服,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就?跑去瞧个明白了。”
张村长嘴角微抽,这些人怎么好生丢人现眼。
“不就?是一个外人,值得他们这样?”张村长略微生气地说。
那人就?又说:“听说是个城里来的大夫,模样我远远地见着一面,俊得很。”
他还想说,比起张铁狗的长相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但想着村长和张铁狗是亲戚关系,就?把这句话?给咽回肚子里。
张村长诧异:“大夫?”
“对?呀,驾车的那老汉说的,说那是个城里来的大夫,可?厉害了,还说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的病人……”这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没瞧到张村长怪异的神色,他正愁着呢,没想到就?有大夫从天上掉下来了?
于是,张村长没再多?说废话?,板着脸保持着威严说道:“既如此,那我随你?去张铁狗家?一趟。”
说着,想起什么问,“你?们没去张铁狗家?闹事吧?”
“没有没有。”
“最好是没有。”张铁狗在村里的人缘不是很好,作为他族叔的张村长,其实跟他的关系也一般。
不过好歹有亲戚身份在,两人素日里碰到,还是会打照面说几句的。说起来,张铁狗是个好孩子,就?是命太硬了,他一出生,没过多?久爹妈都死?了,村里人便觉得这孩子克父母,担心和他接触会跟着被克死?。
久而久之,村里人就?甚少有人与张铁狗来往。
顶多?是馋张铁狗打的猎物?了,跑去跟他买肉,还要压价。
张村长有时候也看不过去,但他提醒了几句都没用,也就?没再提醒了。
两人匆匆忙地来到张铁狗家?外面,见村民们围在一处,张村长就?出声喊道:“都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村长的声音。
村民们纷纷散开,年?长些的没那么怵村长,就?上前来说话?:“村长,这张铁狗好几天没出来了,现在又有大夫来咱们村里,我们这不,也是关心张铁狗嘛。”
张村长心里冷笑,好几天没见来关心,有人来找就?知道关心了。
“是有这事?”他问旁边的人。
那人也点点头?。
张村长平日里忙,对?于张铁狗有几天没出家?门这事并?不知情,听到真有这事,心里咯噔一下,上前几步想去拍门。
他刚抬手,面前的门“吱”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豁然打开,高壮的张铁狗出现在眼前。
张铁狗看到他一顿:“三叔,你?怎么在这?”
张村长收回抬着的手,轻咳两声地说道:“我听到有人说你?这儿好几天没出屋子,就?过来瞧一下。”
张铁狗“哦”了声,说道,“是有这回事,前几日去山里不小心着了道伤了腿,不过快要好全了。”
张村长干笑两声,想着问那年?轻的大夫可?还在,就?见高壮的张铁狗旁边,已然站着一名身姿颀长,剑眉星目的少年?郎。
少年?郎一身天青色长衫,头?戴方巾帽,身量竟没有矮张铁狗多?少,只是身形修长,又一半身姿被遮挡,张村长才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张村长见着后?,眼中带着惊讶,轻声询问:“这位郎君是?”
许黟道:“我叫许黟。”
“张某是百里村的村长,也是张铁狗的族叔,听闻铁狗的伤是你?治好的?”张村长说完便问出心中的疑惑。
“正是在下。”许黟道,“今日前来,是为了看张兄弟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他说完,后?面围着看热闹的村民里传出骚动。
“你?真的是大夫?”
“听说你?能一个人上山打死?野山猪,可?是真的?”
许黟:“……”
他目光幽幽地瞥向一旁的车把式。
车把式挺挺胸脯,脸上好似在说“没错,就?是我说的,”“我是不是又给你?长脸了。”
许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说道:“侥幸而已,不值得一提。”
村民震惊,还真的打死?野山猪了呀。
其中有个小孩听到这话?,就?跑去张铁狗面前,问道:“张铁狗,你?看着比他壮多?了,怎么不见你?能打死?野山猪?”
张铁狗咧开嘴道:“我是打不死?野山猪,但我能一拳打死?小孩。”
小孩一听,吓得哇地哭出来。
他父母见状,赶紧上前把自家?孩子拉走?,生怕张铁狗发疯真伤了他家?孩子。
张村长听着吵闹声,叹口气:“你?呀,就?不能少说一句。”
“我说了他又不缺一块肉,怎么还不让我说了。”张铁狗撇撇嘴,不甚在意地说,“再说了,这人能比嘛,我可?不敢和许兄弟比。”
张村长知晓说不过他,就?没再说什么,跑去将这些围着还不走?的村民们赶回家?去。
“你?等要是有这功夫去干些活,也不用日日哭着穷,来个外人就?围着不走?,和你?们有什么相干。”
“去去去,娃娃们去村长屋里讨杯糖水喝,别在这瞅着了。”
一听张村长给孩子们糖水喝,围着的人立马就?跑了,赶紧回家?报信去,让自家?娃也去讨一杯。
待其余等人都走?了,张村长才渡步到许黟面前,行了个礼道:“许大夫别见怪,村里没几个读过书的,见着个外人难免有些冲撞到了。”
许黟淡笑:“无妨。”
张村长又询问:“许大夫给铁狗看了伤,可?有什么问题?”
许黟见这人跟张铁狗有些亲戚关系,又看张铁狗没说什么,就?说道:“是好得差不多?了,还需再敷两日药膏,便可?以停药了。不过伤筋动骨在所难免,张兄弟这几日还是不要上山为好。”
张铁狗郁闷道:“那我岂不是要憋死?了。”
许黟笑着看他,淡声道:“那就?憋着。”
张铁狗瞬间就?萎了,眼睛左瞄瞄右看看,就?不去看许黟的眼睛。
一旁的张村长看得惊奇,这张铁狗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还有怕的人。
别看张村长生在乡野,他是读过几年?书的,识得不少字,在村里可?是文化人。要不然,这个村长之位还轮不到他来做。
他看人比村民们清楚得多?,晓得这叫许黟的大夫不是普通来村里讹人的光棍,就?想着问他可?会一些妇人科。
……
不久之后?,三人坐在张铁狗的家?中。
张村长见屋里还有个半大孩子,便问这孩子是谁。
阿旭行礼道:“老先?生好,我是郎君的小厮。”
张村长听后?,笑着说:“不用叫我老先?生,我还称不得这尊称,鄙姓张,你?唤我村长便好。”
他说话?时,眼睛看向了对?面坐着的许黟。
许黟注意到他望过来的目光,问他:“不知张村长留我下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村长叹息道:“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许大夫,只是……”
他顿了下,眼睛看向了一旁的张铁狗。
许黟立马意会,笑着对?张铁狗道:“张兄弟,阿旭好不容易来百里村一趟,你?可?愿带着他去河边耍一圈?”
张铁狗哪里听不出来这是有话?不能当着他面说,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带着阿旭走?了。
很快,屋里就?剩许黟和张村长两人。
许黟道:“张村长,你?现在可?说了。”
张村长斟酌一番,才道:“不知许大夫可?会妇人科?”
听到“妇人科”,许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张村长为何要支开张铁狗了。
古人对?妇人疾病避而不谈,就?生怕听者?有所误会,再加之女大夫稀缺,妇人要是有什么下带之症,也只能是不可?告人知晓,惹得病情加重,无法痊愈。
但其实,自古以来,就?有不少医书记载过各种关于妇科的疾病案例。
譬如《黄帝内经》里,就?记载了妇科历史上第一首方“四乌贼骨一芦茹丸”,这是用来治疗血枯经闭的药方。而且《内经》里还总结出女性以七为律,从“二七"到“七七”之年?,期间各年?龄段的生理变化。[注2t?]
除了《黄帝内经》以外,东汉的张仲景著写的《金匮要略》,更是古早中医书籍里面,最早设妇科专篇的医著,开创了妇科辨证论治和外治法治疗妇科病的先?河。[注3]
诸如此类有关妇科疾病的古中医书还有很多?,其中像晋王叔和撰写的《脉经》就?首次提到“月经”。北齐徐之才的《逐月养胎法》,就?是写怀胎的变化和养胎之法。唐代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里将不孕症概括为“全不产”和“断续”两大分类……[注4]
到了宋朝,对?妇科疾病的研究已经很成熟了。
但即使如此,底层的百姓们对?妇科疾病还是避而不谈,哪怕有病,也不敢去请大夫到家?里诊治的只多?不少。就?怕被说成是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等诸多?诟病。
因着这些话?,有多?少妇科疾病都是被耽误出来的。
许黟说道:“在下会一些。”
张村长听后?,连忙问:“可?否请许大夫去家?中,给贱内诊看下?”
许黟没有推辞。
他今日出门是带了药箱的,随时可?以背着药箱就?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张铁狗家?,就?见不远处的河流边,张铁狗坐在地上,一只手握着根棍子,在挥打水面。而阿旭则是在河流里,卷着裤腿袖子,弯着腰抓鱼。
忽然,张铁狗扭头?看过来,见到许黟和村长出来了,就?从地上爬起来。
“阿旭,上岸了。”他对?河里的阿旭喊道。
阿旭见着,从河里爬上来后?,屁颠颠地朝着许黟跑过来。
他身上的衣服湿了一些,但眼睛亮亮的,看样子玩得很不错。
“郎君,郎阿旭跑了一会,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在,渐渐地放慢脚步,微红着脸蛋小声说,“郎君,张猎户带我去抓鱼了。”
许黟笑问他:“可?有抓到?”
阿旭有点不舍地说:“抓了一条,就?是太小了,张猎户让我把它放了。”
许黟没说什么地拍拍他的脑袋,让他把外面湿了的衣服脱下来,不要贴着身体着凉。
接着,他就?跟走?过来的张铁狗说,他要去张村长家?里问诊,晚些时候再回来。
张铁狗想要跟着过去,但许黟没让,想他照顾一下阿旭。
他不放心阿旭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
此时是下晌,外面跑着玩着看热闹的人都回屋做午饭吃午食去了。许黟和张村长并?排走?在田野间的道路中,这会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田里的水稻还没成熟,青青黄黄的,风一吹沙沙作响。
不过盐亭县近些年?风调雨顺,青黄不接时,百姓们也有饭吃,不至于忍饥挨饿。
很快,他们就?到村长家?。
村长的家?比起村中其他人,屋子更加气派一些,是三间连着的青砖瓦房。外面围着院子,有块小田块,还有鸡窝,几只肥壮的母鸡在咯咯地叫着。
他们走?进?院子,就?有个梳着小辫子的女孩跑出来,看到村长,高兴地喊:“爷爷回来啦!”
她一喊,里面又跑出来五六个小孩,有大有小,有男孩有女孩。
他们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爷爷”后?,张村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问,“你?们奶奶呢?”
“在屋里嘞!”
“行啦,去玩吧,爷爷找奶奶有事忙,你?们且不可?以进?来,晓得不?”张村长叮嘱。
那几个小孩乖乖点头?,有的跑去别的屋玩,有的则去了外面。
张村长跟许黟说,他有三个哥儿一个姐儿,三个哥儿都成家?了,姐儿去年?也嫁出去了。
他家?里其实并?没有看着富裕,当年?挣了些钱盖房子后?,就?所剩无几了。后?来儿子成家?,孙子孙女一个个的蹦出来,人口越来越多?,开销跟着加大。
他家?里有十五亩水田,六亩旱田,交了粮税和人口税,剩下的只够每年?家?里的口粮,拿不出多?余的粮食去卖。
家?里还没有其他多?余的营生,大儿子在给人打长工,二儿子和小儿子在地里干活,农闲时可?以去县城里打些短工,挣点铜钱回家?。
这些话?,他自然是没法跟外人讲的。
只是他当了村长后?,要给村里人表率,总不能像以前那样扣扣搜搜。家?里要是买了蜜糖,也会分一些给村中其他的小娃娃。
因此,他当这个村长还算有些威严。
屋里。
张婆子在家?里听到老伴的声音,就?推门出来看,看到老伴旁边还跟着一个英俊的年?轻后?生,疑惑地没敢走?出来。
“你?怎么带外人过来了?”她小声地问。
张村长道:“这人是个大夫,之前给铁狗看腿伤,会一些妇人病,就?想让他给你?也看看。”
张婆子听着就?皱眉,低声说:“我不看,你?让他回去。”
“老婆子你?说什么呢,我都把人请家?里来了。”张村长知晓她在顾虑什么,就?低声给她解释了好几句。
……
许黟笔直站在屋外,双目打量着乡野下的风光。晌午后?的日光不灼人,小孩子们在外面玩耍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弯着腰在地上捡着什么。
许黟凑近一看,发现在捡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是杂草,却也能当成药草治病,它有清热降火的功效,对?治口腔溃疡,喉咙肿痛也有效果。
见小孩子们在玩狗尾巴草,许黟眯了眯眼,问这些狗尾巴草可?以给他吗。
“我这儿有糖豆,可?以换你?们手里的狗尾巴草。”许黟摸了摸袖袋,摸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用来哄阿旭阿锦的糖豆。
日常出门,他也会在身上带一把糖豆。糖可?以救急,遇到低血糖、劳累过度乏力的,吃一颗糖豆能短暂缓解一二。
听到手里的狗尾巴草能换糖豆吃,几个小朋友丝毫没有犹豫,就?把那些狗尾巴草都送给许黟了。
许黟拆开袋子,给他们分了糖豆。
这些小孩子拿到糖豆,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另一边,张村长好说歹说,张婆子才愿意给许黟看病。
他立马出来寻许黟,见许黟捧着一堆狗尾巴草回来,微微有些纳闷。
许黟问他:“张村长,你?这里可?有麻绳?”
张村长不明所以:“有有有,就?是不知许大夫你?怎么摘了这么多?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