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蛇的蛇胆可入药,但同时炮制不好是有毒性的,许黟以?前接触的药物里,很少接触到新鲜的蛇胆,对于蛇胆的炮制接触面不多?。
而且蛇蜕同样有祛风、定惊、解毒、退翳的作用。哪怕中医中用药有君臣佐使,药的药性各不相同的说法,同样药性的药物,不一定能代替,但依旧是能起到效果的,只是药效会?减弱。[注1]
不仅蛇蜕,龙胆草也可以?做蛇胆的代替药。
这个季节大部分的龙胆草已反青,找到的概率极低,不如多?找找蛇蜕。
蛇蜕在春末夏初到冬初都能捡到,上?回进山,他们?的目标放在练箭上?面,这回许黟专门来?寻,自是很快就找到挂在树梢、草丛等新鲜蜕下?来?的蛇蜕。
他拿着一个布袋将这些蛇蜕装进去,等装满就回去。
不多?时,许黟返回到山脚下?,刘伯看?到他上?山是去捡蛇蜕的,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这东西能治病?”他啧啧好奇。
他们?村的山里就有不少蛇蜕,小孩子?都是拿来?玩的,把?这蛇蜕当成玩耍的玩具,一条条地绑成长绳,抓着一头跑在乡野的路上?,风一吹就可以?飘起来?,像风筝一样。
许黟:“……”
《神农本草经》里,就有记载过蛇蜕的药性,药用等,后来?华佗的弟子?吴普撰写?的《吴普本草》里,对蛇蜕的药用和功效等,也进行了新的补充。到宋微宗时期,亦有《圣济总录》,里面记载着蛇蜕的诸多?用法用量,和药用方子?。[注2]
光是宋朝之前,就有不少古医书记载着蛇蜕的药用价值,可是在底层百姓里,对这些药物的认知范围,还是太窄了。
刘伯算是乡野百姓里认知不错的了,他依然也不知蛇蜕有药用价值。
听到许黟的解释后,他期待地问:“这蛇皮可以?入药,那是不是医馆也收?能卖钱吗?”
许黟说医馆是收的,不过捡蛇蜕有风险,不要进山去捡,容易碰到蛇。
刘伯摆摆手,说他晓得?的,“我们?村里河沟沟就有不少蛇窝,经常有不少蛇皮,我见过好些孩子?捡了玩也没事。”
许黟看?他意动,问道:“刘伯想去捡?”
“我就罢了,我这年纪大了捡不过。”刘伯摇摇头,说道,“我想让我孙儿去捡,他平日在家?只种种菜,有时间跟着去捡一些。”
许黟微微挑眉:“捡蛇蜕时,还是带上?辟蛇药妥当些。”
刘伯听到要买辟蛇药戴在身上?,才能去捡蛇皮,犹豫几秒,还是舍不得?这个商机。
“许大夫你卖辟蛇药吗?”他问道。
许黟:“有,刘伯可要?”
“要一个吧,我看?能不能捡一些去卖,这日子?越来?越冷,都没有其他营生可以?做。”刘伯叹气。
这底层百姓能谋生的手段太少,除了要种的田,要种的菜,要织布等,剩下?的时间去做些挣钱的活不多?。要是有些手艺还好,好歹能把?日子?过得?滋润起来?,但要是家?里没点钱没点手艺,那就难咯。
过冬过冬,动物要过冬,人也要过冬。
每年冬季过后,又有多?少老人小孩能活下?来??
刘伯家?已然是算家?境不错的,他家?里有一头能拉车的牛,带来?不少收入。可照旧是过得?紧巴巴,这些日子?把?牛车赁给许黟后,才好过不少。
他们?没聊太久,张铁狗提着猎物回来?了。
看?到许黟和刘伯,他先是意外,而后很是高兴地大步朝着他们?过去。
“许兄弟,你们?咋来?寻我了?”他嘿地笑着问。
许黟问他:“可认得?县城里的段屠户?”
“段屠户?认得?呀,我有时猎到活物,就会?带去卖给他。”张铁狗说。
许黟和他说,段屠户最近要收一批野味,野兔山鸡獐子?都可以?,问他可感兴趣。
张铁狗听得?乐了,说道:“这有什?么难得?倒我的,再说了,野兔好抓,这时候的野兔肥得?很,你回去跟段屠户说,我这两日就去城里一趟,保准带几只活的送过去。”
他见许黟难得?过来?,吆喝着要留他下?来?吃肉。
结果看?到许黟在等他的时间里上?山捡了一袋子?蛇皮,直呼好家?伙。
“你要这玩意早说呀,我天?天?在山里走?,这东西见太多?了,根本没人要。”
许黟:“……”
怎么他在依禄山、金鹅山就很少见到蛇蜕?
张铁狗挠挠头:“难道是你运气不好?”
许黟眼睛余光瞥他,张铁狗当即嘿嘿一笑,说道,“要不就是你身上?总带着辟蛇药,那些蛇躲着你,哪里会?在你面前现身。”
要是真?这样,那许黟走?过的山路,多?多?少少都沾着药粉,时间一久,这些蛇就搬窝离开,好似也有道理。
张铁狗歪打正?着,真?的说到点上?,依禄山和金鹅山的蛇有苦说不出,此地不宜久留,那不就得?赶紧换个安全的地方搭窝。
……
两日后,清晨。张铁狗绑着几只野兔进县城。
他先去段屠户的店里,把?带来?的野兔卖给他,揣着得?到的几百个钱,带着钱去盐铺,买了两袋粗盐,又去杂货铺里买日用的物品。买齐东西,他便去到许家?。
许黟刚教完阿旭和阿锦今日份的课程,正?想着喝杯热茶,就听阿旭进屋,说张铁狗来?了。
“许兄弟你在喝茶呀?”张铁狗大步地走?进来?,随意地坐到许黟对面的椅子?,大开着双腿,后背一靠,舒服地说,“你这椅子?不错,摸着好光滑。”
说完,他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轻飘飘的布袋给许黟。
这布袋拿出来?皱巴巴,接着就鼓起来?。
许黟挑眉,不动声色地打开看?向里面,发现是一袋子?蛇蜕。
他哭笑不得?地说:“去山里捡的?”
“对呀,你不是要这玩意吗?”他哼哼声,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到心里,知道这玩意对许黟有用,这两日去山里,他就留意了一下?,没想到能捡这么多?。
“多?谢张兄。”许黟给他倒了杯热茶,再把?这布袋子?交给阿旭。
“你把?蛇蜕拿去浸酒。”
阿旭拿着蛇蜕出去,张铁狗看?着他离开,好奇地问许黟:“你要这东西干嘛?”
许黟:“蛇蜕炮制后能入药,可治不少病症,以?眉锦蛇、锦蛇或乌梢蛇等蛇的蛇蜕最佳,不过其他蛇蜕也同样有用。”
“那我捡的时候,可不认得?是啥蛇。”张铁狗说,“我看?都差不多?,区别不大呀。”
许黟闻言一笑。
确实,要张铁狗一一去分辨,有些为难他。
捡回来?的蛇蜕对不同的病症,用法也不同。生用具有祛风、定惊的功效,炮制成酒蛇蜕,则是用于小儿惊风、皮肤瘙痒等病症。
他让阿旭拿着蛇蜕去浸酒,就是用来?制酒蛇蜕的。
于是,许黟带着张铁狗去找阿旭。
这会?的阿旭已经拿着蛇蜕和阿锦一起忙碌着,他们?坐在簸箕前,张铁狗带来?的蛇蜕铺在簸箕里,在挑蛇蜕上?面的杂物、脏东西。
挑干净的蛇蜕放在旁边,阿旭搬着一个陶罐出来?,把?黄酒倒进去,再将捡好的蛇蜕放到里面,拿筷子?压一压。
接着,还要用干净的石头压在上?面。
张铁狗看?得?咂舌,问许黟:“这是你教他们?的?”
“嗯。”许黟说,“炮制蛇蜕不难,上?回我做了一遍,他们?就记住了。”
张铁狗:“……”为何他觉得?麻烦得?很。
但这还不算完,这蛇蜕吸收完黄酒,要用文火炒干,待蛇蜕的颜色发黄,再晾凉就可以?使用。
听到还有这个步骤,张铁狗表示,打猎更适合他,学医制药还是算了吧,光看?着就觉得?难。
他还挺佩服这两个小家?伙的,竟能坐得t??住做这些细致活。
他在许家?逗留片刻,就看?到许家?和他家?的差别有多?大。
阿旭和阿锦两人虽人小却办事能力强,做起活来?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慌乱。
许黟说要拿什?么,他们?一听就知道东西在哪里,看?得?张铁狗都不想回家?。
他也是赶巧了,许黟在和济世堂的交易合同作废后,这些日子?都在准备过秋过冬的物资,今日才得?空,来?着手准备制作消食丸。
做消食丸不难,只是药材需要蒸煮、捣碎等,步骤一多?,看?起来?就忙碌繁琐。
许黟见他看?得?入迷,就把?他拉来?打下?手。
张铁狗力气大,许黟便把?捣药的任务交给他,这活费胳膊,以?前都是许黟在做,这次丢给张铁狗,他就能先准备其他的。
“咚咚咚——”
张铁狗初开始还觉得?这活不费力气,到后面,他连着捣了几十回,终于忍不住开口。
“许兄弟,怎么那么多??”
许黟说道:“不多?,也就制个上?千丸。”
张铁狗:“……”
上?千丸是多?少?
他只知道一百个钱,跟一千个钱。
许黟没让他白忙活,拉壮丁干活也是要吃饱肚子?的,午时的时候,他喊闲汉去酒楼买几盘肉食回来?,还要一斗上?好的黄酒。
忙半天?,终于能歇下?来?吃口热乎的。
张铁狗直叹不容易:“这当大夫怎么比我去山里打猎还要累人?我以?为大夫就是坐在医馆里,只需要给人把?脉看?病,抓药都是学童去做,闲得?很。”
许黟笑笑:“医馆里的大夫是会?闲一些,但也要制药的。”
普通的药材由学徒炮制,重要的药材,或者是带有毒性的药材就不合适交给学徒了。
这得?有经验的大夫亲自把?关,要不然药就不是治生,而是治死了。
“素日你只知道一面,今日这番体验,又晓得?一面,不是很有乐趣吗?”许黟微笑着看?着他。
而后给他斟了一碗酒。
……
上?千丸的消食丸自然没法一日就做出来?。
许黟不过是拿话唬他,他们?这天?只做了五百丸,剩下?的明后日还要接着继续。
但是吧。
偶尔也会?有意外发生。
第二天?,许黟和阿旭阿锦在灶房里忙活时,听到隔壁的陈家?,陈娘子?和陈二旺再度起了争执。
第063章
第
63
章
一年四季,
南街石井巷居住的街坊邻居中,吵吵闹闹的八卦常有,像陈娘子?与陈家当家的不合,
总会吵嘴几句,
在街坊里?已是?人尽皆知。
可像今日动了手,砸家中物什的却是?少有。
陶罐、瓦罐、食碗……阵阵破碎声,夹杂着吵闹声传进耳朵。不多时?,在家中忙的街坊们都出来瞧热闹。
其中何娘子?也不例外。
“黟哥儿,
过来说?话。”何娘子?隔着两家的院墙,
脸色略微紧张地问许黟,
“你离得近,可有听到?什么不对付的话?陈家的好端端怎么就吵得这么凶。”
她担忧陈娘子?,却不好先上门。
许黟沉着声说?不清楚,“我和阿旭他们在灶房里?忙,也是?刚听到?的声。”
“得有人过去看看。”何娘子?等不住,
说?着就出了门,她脚步匆匆,
还没敲陈家的门,
就先看到?一个老妇人跑了出来。
那老妇人扎着低矮的圆髻,上方戴鎏银祥云簪,身穿加厚的沉香色短袄,
下?装同?色褶皱裙。她深眼鹰钩鼻,双目缀着两处精光,
紧紧地盯着大开的屋门,嗓音洪亮地指着手骂。
“你这无礼的泼妇,
我好歹是?二旺的婶娘,原以为你素日里?装得贤惠的模样,
就着了你的道,想不到?你是?个不尊长辈,双眼被?猪油蒙了心的小人。
你既已嫁了我陈家,那就是?我陈家妇,不为我陈家着想,怎还胳膊往外拐,见?不得珍姐儿能嫁个好的婆家?”
她骂着骂着,陈娘子?就撸着袖子?跑出来。
“婶娘这话说?得好笑,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么就能成了。”
陈娘子?说?完,眼睛余光瞧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黟,心里?顿时?觉得对不住。
这事本来是?陈二旺做得不是?,他去说?了,还说?不过婶娘。还被?婶娘追着骂过来,拿她来开刷,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们俩都吵到?屋外了,陈二旺再嫌弃怎么丢人,也没法继续在屋里?躲着,只能灰溜溜地出来,拉着生气撒泼的婶娘,好声好气地说?道:“好婶娘,咱们先回去说?罢。”
“我不回去。我就要让这街坊们看看,这贱妇是?什么坏心思。”婶娘气不过,还在继续骂嘴,“二旺你别?怕她,今天婶娘给你撑腰,她要是?不听话,咱们就休了她!”
陈娘子?闻言气笑了:“好呀,那就休弃了我,我早就不想当你们陈家妇了。”
陈二旺红了红脸,怒气道:“你给我闭嘴!”
“忤逆长辈,你难道真不怕我休了你?”
……
这下?子?,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晓得陈家在吵什么了。
“陈娘子?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的,从不跟人吵嘴,也就只跟陈二旺不合,这次闹到?要休妻,难保不是?这个婶娘太欺辱人。”
“我看陈娘子?认个错,这事也就过了,真休妻那还了得。”
“确实,被?休的话,陈娘子?以后可怎么办。”
……
看热闹的街坊里?,亦是?小声议论着,大都是?觉得陈娘子?性子?刚烈了,不如低头认错,这事也就了了。要是?真冠上“不尊长辈”的名头被?休妻,陈娘子?以后还怎么二嫁?
陈婶娘和陈二旺不要脸,陈娘子?为何要为他们求全好名声。
她冷笑说?道:“休,和离不成那就休,与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陈二旺呼吸急促:“你……你,你这泼妇!”
陈娘子?目光扫向周围,看到?许黟和何娘子?担忧的目光,她戚戚一笑,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向街坊们。
“陈二旺,今日当着街坊们的面,咱们把话讲明白,到?底要不要休妻?”
她说?罢,见?那婶娘想说?什么,语速极快地打断她,冷冷地说?,“婶娘你早就看不得我好,自我和陈二旺搬来县城住,你也是?盼着能来,可四叔没能让你如愿,你就想着把珍姐儿嫁来县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