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咳咳……谢许……大夫……”
她喉咙受损,声音哑得不成样?。
鑫盛沅心疼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说:“雪莲你坐着,别说话?了。”
“好了好了,瞧你吓成什么样?。”陶清皓拍了拍好友都后背,问道,“这半路出状况,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鑫盛沅刚想说,就?看到庄子?的下人端着碗脚步匆忙地过来。
他们急忙搁下话?头,先去看雪莲服药后如何。
这甘草金银花汤喝下肚,没?多久,雪莲脖子?处的红疹就?渐渐地消下去,喉头水肿也?有所好转,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想要彻底治愈还不行?,这瘾疹一起,快的话?数个时辰就?能好全,慢的话?就?得数日。若是治疗不彻底,恐会?从急性者转变为慢性,严重的话?,迁延数月、数年都可能经久不愈。
这瘾疹易消也?难消,这雪莲起的反应这么剧烈,许黟叮嘱她,以后莫要再?接触跟绿豆有关的食物了。
雪莲抿着唇,她心里也?后怕,只管点头。
这会?,鑫盛沅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不解地问她:“你是知道自个不能吃绿豆糕的?那为何不说,我让你吃就?吃,那出了命该如何是好?”
雪莲咬咬牙,也?知道错了,哽着声道:“我不晓得会?这般严重,我以为就?难受一会?。”
大娘子?怕儿子?吃坏牙,就?不让他多吃甜食,因而?西厢园里的小灶,都不怎么备点心的。
可是鑫盛沅喜爱吃绿豆糕,常偷偷让灶娘做,雪莲一开始也?不知她不能吃绿豆糕,是后来有一次,鑫盛沅赏了她绿豆糕吃,她吃了一口觉得喉咙不舒服,便把绿豆糕赏给下面的丫头。
后来,她尝了几次都喉咙不舒服,就?没?再?碰。
然而?这话?她是不敢跟鑫盛沅说的,身为大丫头,多的是想上?位的丫头拿她的错处。
这回鑫盛沅当着面催她吃,雪莲一时想不开,就?把那块绿豆糕吃了。
听到是这样?的误会?,鑫盛沅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赌气道:“我是那种不讲理的郎君吗,你不能吃却不跟我说,害得我白担心就?罢了,现在委委屈屈的哭,不晓得的以为我欺负了你。”
鑫盛沅哪里这么委屈过,说着说着就?来气,甩着袖子?不理想解释的雪莲,独自快步地走了,他走了,雪莲就?在后面追。
看在眼里的许黟,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
再?去看旁边的邢岳森和陶清皓,他们俩对于鑫盛沅和雪莲的主仆之情,并没?有表现出不妥。
难道是他想多了?许黟心里想着,没?有说话?地跟着好友们一同回到庄子?里。
经过这么一闹腾,众人对于去后山摘桃的兴致少了一半。
“不去了?”许黟略有些?遗憾。
他是真的想来摘桃。
邢岳森道:“我让庄子?的人去摘几筐回来了,到时你们带回去尝。”
邢家?庄子?里种的桃子?是晚熟品种,九月末果子?才成熟,果实不大,但皮薄肉厚,汁水多,撕开粉红的果皮,里面的果肉软口甜香。
好吃的桃子?,使得气氛重新恢复融洽。
鑫盛沅没?再?生雪莲的气,干巴巴地说要吃桃。
雪莲蹲坐在旁边,取了桃给鑫盛沅剥桃。
许黟坐的位置离得她不远,看着她几乎好全的脖子?,说道:“雪莲姑娘,稍后我给你开方子?,你回去后,再?煎服几贴药汤服用,待喉咙痊愈,就?可以停药。”
雪莲感激不尽,连忙起身道谢。
他们吃了桃,小厮们早已预备好纸笔,许黟坐过去,提笔写下方子?。
他先写了病症,而?后写下防风、荆芥、蝉蜕各一钱,地肤子?、赤芍、黄芪等各五分。
写完,他就?跟雪莲和鑫盛沅说:“每日一剂,日服两回,药汤需煎服到七分再?喝,第二?回则减到五分。需忌口的吃食都在方子?里,要谨记。”
鑫盛沅拿来方子?看,问道:“为什么黄豆也?不能吃?”
许黟说:“这黄豆虽不是发物,但黄豆能入脾经,此汤药是解邪热之毒,多食黄豆能使其相冲,还是少食为好。”
鑫盛沅点头:“原来还有这种说法,看来这东西还真真不能乱吃。”
许黟听着就?笑了,让他不要惊慌,只要不会?过敏的食物,吃吃也?是无妨,但不管再?好的东西,还是要少吃的。
他看陶清皓还在吃桃,就?提醒他不能继续吃了。
陶清皓遗憾地放下手里的桃子?,其他人的话?可以不听,但许黟的话?还是要听的。
不多时,灶房里的人回话?,说打边炉备好了。
许黟他们转移阵地,前?往到后山脚下的小溪边,溪边搭着一个亭子?,亭子?里并着两张桌子?,放着两个不同汤底的边炉。
下方的炉子?已经烧着木炭,上?面的铜炉里的汤咕噜噜地冒着响。
许黟挑眼看过去,一个是辣汤锅底,旁边的灶娘介绍,汤底用的是羊骨先熬了一天一夜,熬成浓白色,只取汤,不要骨头,再?用花椒,茱萸,用羊油炸出香味和辣味,加入到汤里一起小火炆。
稍稍闻着,就?有股辣油的香气。
另一个边炉就?是纯清汤底了。
灶娘道:“这汤底什么都不加,只取庄子?后山的清泉,连盐巴都不用调,食材涮好后,尝的就?是食物的鲜。”
“不错不错,这肉呢?”陶清皓盯着那锅辣的汤底,问灶娘。
灶娘让他们别急,说这汤还不能就?这么吃,是有讲究的。
蜀地没?有海鲜,但有河鲜。
这个季节想要买到河虾不容易,灶娘也?是寻了好久才买到的。
她把河虾端上?来,先将虾放到汤里煮,煮好捞出来,由旁边的小厮们剥了壳,放到碟子?里。
不仅如此,这虾肉要蘸酱吃。酱汁只调了姜葱水,加盐、酱油,其他的料都t?不加。
许黟以为这样?吃味道会?一般,没?想到蘸了酱汁的河虾,口感更鲜甜了。
邢岳森他们都是头次打边炉,对于这样?的吃法也?是新奇,发现味道惊人的不错后,就?不让灶娘和小厮在旁边伺候了。
“这打边炉还是得自己动手有趣。”
陶清皓放入羊肉片,涮得肉片变色卷边,就?从锅里捞出来,再?蘸了酱碟,一大口地塞到嘴里,鲜而?香的滋味在味蕾处爆开,整个人获得极大满足。
许黟舀了一碗涮过虾和肉的清汤喝,眉梢微抬,这汤比肉还鲜。
他道:“你们尝下这汤。”
“汤有什么好喝的。”鑫盛沅嘟囔,就?是身体很诚实地照着许黟一样?舀了汤小口喝。
喝完,他“咦”了一下,震惊道,“这不就?是普通的汤吗,怎么会?这么鲜?”
“我也?试试。”
邢岳森比较稳重,他喝完,眯了眯眼,笑着说:“确实不错。”
其他人都这么说了,只顾着吃肉的陶清皓停下涮肉的动作,跟着一块喝了一碗。
然后,这汤肉眼可见地极快缩减。
因大家?都喝了汤,这清汤锅里的汤少得可怜,没?法继续涮肉了。
邢岳森把小厮喊来,让他去找灶娘加水。
灶娘提着壶过来,看着所剩不多的汤底:“……”
这富家?子?弟的喜好就?是不一样?,普通百姓恨不得多吃一块肉,他们倒好,反而?更爱喝汤。
这打边炉吃得大家?畅快,许黟都觉得这样?的吃法好。
食材极大程度的保留着原汁原味,在冬日里喝一碗热汤也?是极好。
食后,小厮们把这炉子?收走。
邢岳森打算带着他们去上?面的桃山消食。
结果有个小厮焦急地跑过来,说几只野狗不知道从哪里钻进的后山,偷吃庄子?养的家?畜。
护院的已经上?山驱赶野狗了。
第068章
第
68
章
“怎么会有这种纰漏,
那些野狗哪里来的?”邢岳森面色带愠,皱着眉地说?道。
下人们?听得跪下,急忙道:“邢五爷不知,
这后山外围的山里,
常有野狗出没,这些野狗狡猾得很,想来是从哪个旮旯角落里挖了洞进来的。”
邢岳森听罢,脸上?的温怒稍减,
命他起来说?话,
问他:“进去驱赶野狗的护院有几人?”
其中一小厮答话:“回邢五爷的话,
王护院带着三个人去了。”
这王护院是邢家赁来看家护院的,他有些手脚功夫,邢岳森见过他,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莽肉,
很难让人忘记。
知晓是他上?山驱赶野狗,邢岳森才算放心。
他转过身对一旁的友人们?说?了实情,
道:“如此?怕是没法去后山消食,
我们?去茶房里喝茶。”一面又遣下人先去茶房里点?上?熏香炉子。
许黟默然地将?目光落在后山处,他们?离得不算近,听不到什么动静。
不知道这些野狗能不能被赶出庄子。
邢岳森碰了碰他的胳膊,
问他怎么不走。
许黟摇了摇头,问道:“只有四个人去赶野狗够吗?不需要再多两个人?”
“黟哥儿?,
你不用担心。”邢岳森对他说?,“那王护院能打?,
有他在,不会出问题的。”
庄子的主人都这么说?了,
许黟只好闭了嘴。
等他们?这行人走到茶房,茶房里已有小厮候着,炉子里点?上?木炭,矮榻上?方的香炉烟雾袅袅。
许黟脱了鞋踩着袜子上?来茶台,嗅到香炉里燃的是主沉香调的熏香。
“这熏香不同?,与你以?往用的不一样。”鑫盛沅坐下来,突然就对邢岳森道。
“邢五,你换香了?”
“没有。”邢岳森面色不改,“是我爹让香婆新调的,说?是他前阵子得了一块极品沉香,想着制几盒香饼送人,我正巧得了一块,就让小厮点?上?。”
许黟摸了摸鼻子:“……”
果?然是卖给熟人了。
那块沉香不过半斤,就卖出几十贯钱,许黟如今手头里,还有两块半更大的沉香。
这极品沉香是稀罕货,许黟不知道,上?回替他出手的黄经纪,只后悔没留问这小厮是哪家的人。邢员外在得了沉香后,又问了他几回,黄经纪都没能找到让邢员外满意的。
这时,邢岳森突然问许黟:“黟哥儿?,这沉香能避诸邪安心神,我爹时常用着,会不会有所不妥?”
许黟道:“沉香性温,归脾、胃、肾经,只是做熏香是不碍事的,它能安神,缓胃中寒凝气滞,闻之?能养神养身。不过要是制成丸服用,就需要忌口,沉香辛温助热,阴虚火旺者、气虚下陷者需谨慎服用,且服用丸时,饮食要以?清淡为主。”[注1]
时下的权贵之?人,有事没事都爱吃点?补品,这可?不是宋朝才出现的。
自秦汉时期开始,就有养生保健帛书《十问》,不仅爱进补,还喜欢嗑药丸。到魏晋、唐朝,这种食补品的风气更加风靡,等到宋朝,对于养生的吃法就更多花样了。
而沉香不仅是香料,也?是保健养生之?品。
加上?宋朝人盛行食粥养生,有豆粥、梅粥、真君粥、河衹粥等上?百种粥类,像沉香能养胃,也?会被加到粥里羹成养生粥。[注2]
这沉香需要加水磨成汁,沥去杂质只留汁后,再用陈皮、山药等,与米一同?烹煮。听说?这种吃法,能养胃养脾,人吃着都精神了。
邢岳森说?他父亲在听到香婆讲沉香有这样的妙用后,还请香婆在府里住下,让香婆亲自羹煮养生粥。
许黟听得眉头皱了皱。
“是药三分毒,这沉香,陈皮皆属于温性药物,虽药性平和?,可?也?不能多食。”
邢岳森哭笑不得,继续道:“说?不得,他觉得这几年胃常有不适,越发沉迷这些。”
年纪大,胃容易不舒服,兴许是胃功能下降,但饮食方面没有节制,胃受不住就会表现出来。
许黟没有见到人,不好下定论。
听着邢岳森的担忧,陶清皓感触颇深,他嘟囔着道:“那些粥又不好吃,真不明白?为何。”
他家祖母亦是如此?,常请大夫到府里把平安脉,且有事没事都要换个养生的药汤喝。
陶清皓每回去祖母屋里请安,闻着那浓重的药味,都不输许黟家了。
他曾跟祖母提起许黟,可?惜祖母不信许黟年纪轻能有如此惊人的医术,只信那常来府里的老?大夫。
可?让他看,那老?大夫的水平,根本没法和许黟比呀。
“唉。”他叹气。
许黟瞥他一眼,揶揄他:“年纪轻轻,便唉声?叹气不好。”
陶清皓摇头晃脑地说道:“是人就有烦忧也?,吾为人,自是有之?。”他文绉绉了一下,自个听得都乐了,打岔话题地聊起别的。
他跟许黟聊起他们?这几日遇到的其他趣事。
“许黟你可?去过县学?”陶清皓问。
许黟诧异地看向?他,点?了点?头,昨日去给方教谕家的儿?子看病,确实是途经县学。
陶清皓说?:“这几日,县学开设讲堂授课,全县的学子都可?去旁听。我与邢兄、鑫幺结伴去旁听了两回,说?话都不同?了,总是之?乎者也?,我爹都以?为我学业快要有成了。”
许黟:“……”
其他两人:“……”
许黟倒了一杯茶品着,不紧不慢地说?:“你听了两回,就只得了这感悟?”
陶清皓呵呵地笑着,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说?道:“我到底不是读书人的料,是我爹还想着有个举人儿?子。”
他其实很羡慕许黟,没有家族束缚,独自一人亦是洒脱,做了这“弃文学医”的举止,就足够他高看一眼。
要是他也?能学一学许黟,跟着“弃文经商”就好了。
许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要不然高低说?两句,不管是学医,还是经商,不一定比读书轻松。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注3]
读书事,哪里是一朝一夕,要是真那么容易考取功名,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苦学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