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读了,还是好好学吧。”许黟道。
陶清皓再度叹气。
得了,连许黟都这么说?,他爹更加不会放弃当举人爹了。
……
他们?在茶房里闲聊喝茶,雪莲作为今日唯一伺候的婢女,避嫌地去到隔壁房里歇息。
领着她过来歇息的婢女告知她,这屋里的物件都可?用,让她好好歇着。
“谢妹妹告知。”雪莲行了一礼,柔声?的说?。
那婢女没敢接她的礼,这女使穿着不同?于普通的下人,头戴粉红绢花,又戴珍珠银坠,一瞧就知道是大丫鬟。
“雪莲姐姐好客气,我们?做下人的,都是听郎君的安排。”婢女道,“屋里有香,藿香和?梨香,我就不打?扰雪莲姐姐歇息了,姐姐要是想点?熏香,尽管用,庄子里常供的。”
雪莲t?再度道了谢,才款款地进屋,合上?房门。
偏房不大,有床榻,小桌,箱柜和?换衣服的屏风与妆台,台面上?有个朱漆箱,她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用来搁置拆下来的头饰。
雪莲摘下绢花和?发钗,撩开领口去看里面的脖子,见起的红斑都消了,才松开一口气。
那许大夫果?真厉害,怪不得鑫哥儿?每回见了人,都拉着她们?说?不完话。
她摸出拿来的方子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只识得几个好辨认的字,其余都不认得。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这许大夫的字……竟比郎君的好看。
雪莲拧了拧眉,就是不知道这方子去医馆拿药,需得多少银钱。
她作为郎君的大丫头,每月领的月钱有六百文,看似不低,但素日里要孝敬婆子妈妈,过节时也?要给下面的丫头一点?牙惠。攒了这么多年,只攒了不过几贯钱,这遭,怕是都要贴进药钱里了。
雪莲担忧着药钱的问题,另一边的茶房,却是引起骚动。
王护院提着一条野狗来给邢岳森复命。
那条野狗是被乱棍活活打?死的,血淋淋地一路滴答着血迹。
结果?这王护院一点?都没觉得有问题,大大咧咧地就拿来给邢岳森看。
邢岳森和?许黟两人还算淡定,没有被吓到。
但鑫盛沅就不同?了,转过头就看到野狗死不瞑目的黑漆漆大眼睛,吓得眼前发黑。
“你怎么就拿过来了!”陶清皓立马看出友人的不对劲,起身地替鑫盛沅挡住视线,不悦地生气道。
王护院说?道:“这野狗死了,我拿来给郎君们?瞧瞧模样。”
深山里野狗多,但像离县城这么近的东郊,还是很少看到成群结队的野狗。
这次进庄子偷吃家禽的野狗有三条,他们?打?杀的这条不算大,另外两条狡猾的见干不过,夹着尾巴跑了。
陶清皓错愕地看他,这人听不得人话?
“你带来的野狗让人看着瘆得慌,哪怕要拿来给我们?瞧,不先请示再拿过来?”
王护院憨实的说?:“我没想到这事。”
陶清皓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扭过头去看鑫盛沅如何。
鑫盛沅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一面吓到了,回过神来就好,摇摇头说?他没事。
但放在以?前会掺和?的好奇事,今儿?是不想知道了。离得远远地背对坐着,不再去看身上?带着血迹的王护院。
“岳五爷,这野狗的皮还要不要?”王护院看不出茶房里有人脸色难看了,还把手里的野狗提起来,问,“这野狗的皮,剥了洗干净能卖几百文呢。”
邢岳森听得头疼,捏了捏眉心:“拿走拿走,你自个看怎么处理。”
“多谢五爷。”王护院憨憨地笑起来,拎着野狗尸体就要离开。
许黟站出来,出声?道:“你手臂受伤了。”
王护院听到有人叫他就停下脚步,见是刚才一直没开口说?话的人。
他道:“不碍事,就一点?皮外伤,养几日就好。”
“能否让我看下?”许黟见他手臂的伤口一半被袖子盖着,只露出半截,看不清具体的伤势如何。
这打?死的野狗是属于灰狼的一种,毛色杂乱,犬牙长,面目看着狰狞可?怕。只要是犬科,它食生肉的牙齿多少带有细菌,人要是被其咬伤,很容易伤口感染。
王护院见他想看,就把受伤的那条手臂的袖子撸起来,让许黟看个究竟。
“这野狗没伤到我根本,刚咬中我就被我甩开了,后面只是被爪子抓了一下,我回去抓把草药涂上?就成。”王护院看这人瞧得仔细,不由地开口。
许黟却没有急着回答他。
《黄帝内经》里就有记载“犬疯者,其口沫,不可?近”。[注4]这野狗虽没有发疯,却难保身体里有没有潜藏着狂犬病。
现在没有狂犬疫苗可?以?预防,可?还是要做一些急救措施的。
许黟觉得,相较于狂犬病,他更在意这伤口不消毒,会感染发热。
古人感染发热,死亡率那么高,王护院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真的出问题,后悔可?来不及。
“你自己处理伤口,用什么草药?”许黟听到他会用草药,便问他。
王护院:“有一种叫虎掌草的草药,嚼碎了涂在伤口上?,可?以?治伤口。我以?前受伤,都是用它治好的。”
许黟挑了挑眉。
虎掌草又名见风青、乌骨鸡等,有小毒,能治瘰疬结核,疟疾,风湿疼痛等,它确实能治咬伤,不过更多是用来煎汤内服。
许黟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个虎掌草的。
王护院交代说?:“有回我在山里被蛇咬了,都说?有蛇的地方就有解药,我随便抓了一把药草嚼了涂在伤口里,没想到就好了……”
后来他就拿着草药去到医馆里打?听,打?听到这草药的名字,觉得这东西真好用,后面受伤了就一直用这个解决。
许黟:“……”很狂野的用法。
像带毒的草药,用时不谨慎就能中毒,轻则头晕恶心,严重会诱发各种症状。
王护院能一直用嚼的还没事,他的命还挺大。
许黟说?:“我给你开个方子,以?后你不要只用虎掌草了,用我的方子先清理伤口,再涂抹上?药,更妥当一些。”
王护院粗眉皱起:“要这么麻烦?”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就响起一阵冷哼声?。
“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怎那么多废话?”鑫盛沅心里有口气,这会听到王护院的话,一下子就更气了。
王护院抬头看去,被挡在他前面的陶清皓瞪回来。
他疑惑不解,往邢岳森那边挪过去。
小声?地询问:“岳五爷,你说?我要听他的吗?”
邢岳森:“……”
他以?前怎么不知,这王护院如此?憨?一时半会,他也?拿这王护院没法子,要是呵斥,他刚才立功驱赶了野狗,要是不呵斥,又显得他这个主人家管教不好下人。
在他左右为难时,许黟笑了笑说?:“你该听我的,我是一名大夫,不会害你。”
“你是大夫?!”王护院吃惊。
他张张嘴,不可?思议地说?,“我没见过你这样年纪的大夫。”
许黟:“如今见到了。”
邢岳森开口道:“王护院,你听他安排,诊金和?药钱从我这拿。”
他怕自己再不开口,这王护院还能说?出更多让人头大的话。
果?然,在听到是邢岳森出钱后,王护院没再反对,嘿嘿地笑着说?辛苦大夫。
其他人没再说?什么,他们?每回看许黟给人看病看伤,都觉得神奇。
许黟要取纸笔写方子,邢岳森立马喊小厮备好拿来。
很快,小厮就端着笔墨纸砚过来。
许黟坐到凳子上?,看他们?好奇地围过来,说?道:“狗咬伤,轻者可?用艾叶、黄连、蒲公英等药,捣碎涂抹在伤口处,能消炎解毒,免于伤口肿红生脓。我再开一金银花汤剂,兼内服,疗效会更快。”
他一面说?,一面提笔写下药方。
他今日带过来的药箱里,正好有金银花汤剂方,只是涂抹伤口处的药,还是以?新鲜采摘的为好。
听到许黟要去后山看有没有能采的药材,鑫盛沅等人都来了兴致。
“许黟,我想跟你去。”他还没挖过药材。
鑫盛沅想去,陶清皓自然是要跟着去的,说?道:“许黟,你这以?前总是上?山挖草药,我们?都没见过,这回不如就让我们?跟着。”
许黟说?了声?“好”,就让他们?把身上?穿的绸缎大袖宽袍换掉。
在他们?去换衣服时,许黟给王护院先简单地清洗伤口包扎好。
没多久,一行人换好行装,都是一身紧身短褐,哼哧哼哧地跟着许黟去后山。
王护院不敢让一群公子哥独自去后山,执意要跟着过来。
庄子的后山不算真的山野,是面十数米高的坡面,上?山的路是砌的青石台阶。
他们?穿过台阶来到山坡顶,往下望时,能看到午食打?边炉的亭子,以?及旁边的小溪。
王护院道:“再行几十步,就是我与他人打?死野狗的地方。”
“离得这么近?”许黟诧异。
也?就是说?,他们?在打?边炉时,那些偷偷闯进来的野狗,就在几十米外看着他们?。
要不是有野狗去偷食家禽,指不定就在他们?上?后山的时候,就被这几只野狗偷袭了。
“是啊,这些野狗野性难驯,周边有不少庄稼被踩踏坏。”王护院说?。
许黟问他:“有找到野狗进来的洞口吗?”
王护院说?:“有派两个护院去查了。”
许黟出主意:“可?以?循着它们?进来的痕迹找过去,就不用盲目找了。”
王护院虎躯一震,“好主意!”
其余等人:“……”
他们?光被野狗尸体震住,忘了这事。
不过,他们?这次是来挖草药的。
许黟跟他们?描述要t?挖的药材长得何种形态,其中艾叶和?黄连的叶片相似,前者细长些,后者更像是香菜叶子。
仔细分辨,又会觉得两者相差很大。
没多久,许黟就看到一株艾草。
就是长得有点?小,叶子很嫩,许黟想了想,没有摘。
他们?往旁边的果?林过去,这时,邢岳森他们?才懂许黟为何要让他们?换衣裳。
要是真穿着一身绸缎宽袍,不出意外,就要被割破弄脏。
虽不至于心疼一身衣服,不过能避免则避免,要不然回去,指不定就要被家里的长辈训话。
在他们?行了一段路,要靠近庄子外围时,许黟在角落里找到两株黄连。
旁边,鑫盛沅高兴地喊:“许黟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蒲公英?”
许黟走过去,说?道:“这是苦苣菜。”
“不是蒲公英?”鑫盛沅有些失落,不明白?地说?,“可?它也?长着黄花,叶片与你形容的也?是极为相似。”
许黟指着它的茎部?给他看:“蒲公英是单枝生长,可?你看这株苦苣菜有许多分枝,这便是不同?之?处。”
他又示意鑫盛沅看生长出来的花,掰开一看,里面的绒球是由小绒毛组成,与蒲公英又一处不同?。
这样分析后,两者的区别就鲜明了。
邢岳森感叹:“这药材千千万,相似者多,想要分辨得如此?清楚,难度颇大。”
“竟是如此?累人。”陶清皓捏了捏酸麻的大腿,他们?上?来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累得慌。
好在,接下来想要找的药材都寻到,趁着天色还没暗,他们?打?算抄近路下去。
王护院在前面带路,许黟在后面殿后,走着走着,许黟突然喊:“你们?看。”
一行人停下来,往许黟指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了那处的外墙杂草处,有个隐蔽的洞口。
“!!!”
他们?吃惊,这野狗是从这里进来的?
可?周围看着没有什么痕迹,要不是许黟走路仔细发现了,很容易错过。
“看来这野狗不止来过一回。”邢岳森面色微沉。
庄子少有人来,守着庄子的下人们?懒怠些正常不过,可?要是出问题,那就不是呵斥几句了事的。
后面的路,邢岳森一言不发,等回到茶房,他让王护院拿着药去处理伤口,接着,就让小厮唤负责庄子的管家过来见他。
主家要问话下人,许黟和?鑫盛沅等外人就不合适在茶房待着。
邢岳森安排小厮去接待他们?,引着他们?去更衣歇脚。
许黟没去休息,他去到王护院的屋子。
王护院的屋子在下人院里,是单独的小院。进入后有个堂屋,里头睡觉的小屋则挂着帘子隔开。
屋里陈设简陋,摆着粗糙的木桌木凳,墙上?挂着一把砍刀,角落里搁着几个土缸,便不见着其他物件。
王护院进来后,就跟许黟说?:“许大夫你坐,我先去把野狗处理了。”
许黟看着他拿了刀往外走。
沉默了一瞬。
他跟着过来,本是为了给王护院处理伤口,结果?这人把他撂在屋里不管了。
许黟捏捏眉心,出声?问:“你以?前是猎户?”
王护院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不管是上?山时的状态,还是处理野狗的手段,都和?张铁狗很像。
王护院承认地说?:“之?前是经常打?猎,不过自从来到庄子里就没再干打?猎的活计了。”
说?完,他有点?担心地问:“你不会去岳五爷那告发我吧?我来到庄子后,就没再打?猎了!”
许黟:“……不会。”
第069章
第
69
章
王护院与张铁狗不同,
他是真的有些傻。
他听到许黟不会去邢岳森那里告发他,自是高?兴不已,恨不得就跟许黟掏心掏肺,
说他以前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