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叔点了点头,说:“潘县尉说的极是,大郎还在等着?我回话,老奴先回去了。”
潘文济:“庞叔慢走。”
这人?务必要抓拿回来,已被逃了一个罪犯,这要是还让这穷凶极恶之徒流落在外,以后还会有不少百姓遇骗。
遇骗事小,出人?命就?事大了。
潘文济理了理官服,摆正好头冠,他带着?书信,喊小厮去请个有威望的大夫前来。
光只?有许黟的书信不够,还要有个知?名度高的大夫确定,这药方?到底有没有毒。
不久,陈大夫就?被请来到衙门后方?院子。
他本以为是衙门里哪位官爷病了,哪想到一照面,潘文济就?把许黟写的药方?递给?他看。
“陈大夫,你看这药方?有何不妥?”
陈大夫动?作不紧不慢地接过:“潘县尉稍等,容老夫看看。”
数息后……“这,这药方?不能用。”
陈大夫说道:“这药方?里所用乌头数目不对,这方?要是用了,恐会乌头中毒。”
他困惑地询问潘文济,这药方?从何而来。
潘文济没有明说,只?道是一个“半仙”手里得来的,有百姓买了药回去泡酒,有人?觉出不妥,就?报到衙门来。
陈大夫气?怒道:“此人?怎能将这样的方?子卖给?别人?,这可是会出人?命的。”
“有陈大夫这话,那此方?确实不能用。你把这药方?哪里有问题列出来,我去禀告县令,让他定夺此事。”潘文济说道,就?让小厮把备好的纸墨笔砚呈上来。
陈大夫这时哪里有不知?的,这潘县尉恐怕早就?知?晓药方?不对,需要有个大夫出来认罢了。
而他年事已高,在盐亭县的民间大夫里又素来有名。也曾为县令本人?医诊过,县令是晓得他这个人?的。
陈大夫没有推脱,他坐下?来把这药方?何处有问题一一列出。
潘文济看他写的内容,发现竟与许黟那份药理分析写的相差不大。
他再度对许黟刮目相看了。
要知?道,陈大夫已年过半百,而许黟不过是舞勺之年。
潘文济这边拿着?信纸去请问县令,另一边的庞宅,许黟收拾好药箱,打算告辞了。
庞博弈想留下?他吃午食,被他婉拒了。
许黟摇摇头:“我已叨唠许久,这不利于庞官人?你静养。”言下?之意,他再留下?吃饭,就?不合适了。
庞博弈看向旁边的庞叔。
庞叔道:“大郎来到盐亭县后,甚少和人?攀谈,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许大夫这等聊得来的,心有不舍。”
许黟挑眉:“人?还是欲多动?身,虽天气?寒冷,也是要走动?些的,要不然整日在屋里,容易闷出病来。”
庞博弈:“……”这人?油盐不进。
无法,他又不能强留许黟,只?好对庞叔说,让他取钱给?许黟,结一下?炙针的费用。
许黟刚拿了人?家二两银子,不好再拿钱。
但庞叔执意要给?,许黟推辞不过。
“我明日会过来二诊,诊金与炙针的诊费到时在一同算吧。”许黟微笑?。
庞博弈觉得心头堵,这人?看不得,他摆摆手,表示累了要休息。
许黟顺着?他的意点了点头,挎上药箱,步履稳健地潇洒离开。
庞博弈看得咬咬牙。
……
何家,何娘子拿着?绣棚却?无心做绣活,她频繁地抬头看向院外,久久不见秋哥儿归家。
已到午时,她连饭也没做,就?这样干坐着?等。
等呀等,看到有人?从门口路过,就?起身跑出去看。见不是秋哥儿,又失魂落魄地回来。
呆坐着?许久,突然有人?在喊她。
她急忙抬头,看到喊她的人?是个陌生的面孔,瞧着?二十岁左右,穿着?暗色的绸缎袍子,有些老旧,估摸着?是主家穿旧后赏下?来的。
何娘子心里咯噔直跳,直觉有事发生,晃着?身体地站起来。
她嘴唇翕动?,问:“你是?”
那人?道:“我是鲍家四房的下?房管事,这里可是何秋林家?”
何娘子深吸气?:“是秋哥儿家,我是他娘,可是秋哥儿有事?他今日要归家的,到这会都还没回来,莫不是真的出事了?”
那人?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娘子莫慌,他没事儿,就?是在府里当差有事耽搁回不来了。他托我告知?你,过些日子再回来,这里是他攒的月钱,要我带给?你,让你宽心的在家里等着?。”
他话虽如此说,举止投足却?又带着?傲慢。
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用上好的绸缎缝制而成?的锦囊。
何娘子看着?那锦囊有些发愣,再一看里面是三钱银子,更是一怔。
她回神,那人?已经走了。
何娘子攥紧锦囊,咬咬牙,回屋去,思来想去,拿着?家里的钱,就?要往外走。
她出来院子,就?看到许黟背着?药箱回来了。
“何娘子。”许黟疑惑地喊住她。
“秋哥儿还没回来?”
何娘子看着?许黟,止不住地颤着?音道:“适才有个自称鲍家四房的人?过来,说秋哥儿是有事耽搁了……”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秋哥儿平日里素来简朴,哪里会用这么?好的料子做锦囊。
这锦囊更像是大户人?家会用的,闻着?还有熏香味儿,好闻得很?。
若是一般的熏香可没有这样的香味,这沾在锦囊上的香明显是上等货色。
何娘子把心里猜想告知?给?许黟,说她要去鲍家一趟,今日一定要见到秋哥儿才行。
许黟看着?那锦囊,对何娘子说:“我与何娘子同去,鲍家是大户人?家,何娘子你前去的话没人?傍身,那守门的厮儿怕是不会让你入内。”
何娘子想答应,又怕这事麻烦许黟:“不行,这要是坏事,你帮了我,岂不连累你。”
许黟却?让她不要犹豫,如今要先看到秋哥儿无事才是正事。
他这么?说,何娘子没敢再迟疑。
她欣慰地又哭又笑?道:“能得黟哥儿你如此关照,我这做婶辈的人?了,都不晓得要说什么?感谢的话。待见到秋哥儿,我就?让他给?你磕头,方?才能谢黟哥儿这份心。”
“何娘子言重了,都是邻居,你又待我极好,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许黟忙让她别哭,他先回家里把药箱放下?,交代阿旭阿锦几句,就?出来同何娘子离开。
路上,他仔细地询问了那人?都说了什么?话,以及这鲍家是什么?人?家。
这鲍家在盐亭县,也不算是多大的门户,只?是六年前,他家救了上一任县令的儿子,得了前县令的青睐,让他家大儿子在县衙里得了一份有头面的闲差。
那差事专管粮田丈量,当差那几年,鲍家捞到不少油水。不仅买了大宅子,还屯了上百亩田,名下?有十几家佃户在种着?他家的地,还在县城里开了粮铺、杂货铺等。
哪怕如今在县衙里没有当差了,但因着?前县令的关系,在县城有钱人?里也混得一席之地。
妥妥的暴发户了。
许黟听完,不由地皱着?眉头:“何娘子,你可知?他家还有其?他关系?”
何娘子摇摇头,这些消息还是秋哥儿告知?她的。除此外,就?好像是四房娘子的娘家好像不一般。
“四房的娘子我记得,好似迎娶的是陶家偏房的庶姐儿。”何娘子一面思索,一面对许黟说,“当时秋哥儿还得到两个赏钱一个喜饼。”
许黟:“……”陶家吗?
陶清皓是陶家大房嫡出的小郎,关于他家的内宅事,许黟很?少听他说起。
不过,他曾在鑫幺偶尔的吐槽中得出,陶家各房勾心斗角,甚是混乱。
按理说,这事是鲍家那边的事儿,跟陶家没有关系。可秋哥儿在鲍家四房屋里伺候,四房的娘子是陶家的庶姐儿。要是真有事,还是要知?会陶清皓一声才妥当。
权衡再三,许黟打算先跟着?何娘子去鲍家看个究竟。
……
那四房二管家办完主家交代的差,就?回来四房里给?四房娘子回话。
“问娘子的好,那补偿的银钱已经交给?何小子他娘了。”他蹲下?身,小声说道。
陶娘子放下?手里盘着?的宝珠,声音轻柔地问:“他娘可有问什么??”
二管家低着?头道:“没呢,她什么?话都没问,想来也是看在钱的份上,无心搭理别的吧。”
那是二钱银子,何秋林三个月都不一定得这么t??多钱。
穷苦人?家穷习惯了,见到这么?多钱,挪不动?道多的是,他们怎么?会想到,破绽出在锦囊上面。
陶娘子这才满意,挥挥手说:“你这厢要是办妥了,后面有赏,现今儿你再去看那人?,给?点药吃,别真的让人?死?了。”
“娘子说的是。”二管家拍马屁的说,“咱四房的下?人?,就?该是四房的,怎么?二房想挣了去就?能挣得去。再说了,这秋小子是赁来的,契书在咱四房里呢,是打是骂,也只?能是咱四房说得算。”
陶娘子眼里带了鄙色,语气?倒是一贯的柔和:“行了,你且下?去吧,记得把人?看紧了些。”
“小的明白,明白。”二管家不敢多待,低着?头退出房。
陶娘子旁边的婆子开口了:“娘子,这秋小子是个不老实的,这二房既然想要,那就?让他们要去,怎么?还要留着??”
“妈妈你不懂,这秋小子再不好,那也是我四房赁的人?,我要是妥协了,二房以后只?会更加骑我头上。”
她本就?是庶出的姐儿,嫁来到鲍家就?没得前四房的好脸色。
素日里矮人?一头,这回她要是连下?人?都保不住,那以后还怎么?在鲍家四房立威。
怪就?怪这秋小子命不好,得罪了两房的人?,遭了一顿毒打。
要是家生子就?算了,打便打了,死?不了就?成?。但他是赁来的,官府有明文规定,这赁的下?人?不可随意打骂,要是被这人?跑了出去报到官府那边。就?算鲍家相安无事,她这个四房的娘子,怕是要被作为笑?料,在县城有钱人?里传开了。
她们这厢屋里说话,二管家提着?一盒下?人?的吃食去下?人?院里见何秋林。
何秋林躺在床上动?不了。
旁边还有个专门盯着?他的小厮,这人?以前还跟他有说有笑?,得了差事当即变脸,管着?他比旁人?还要严。
二管家进来时,那小厮嬉皮笑?脸地讨好喊人?,而后道:“怎么?能让您亲自跑一趟,你差个人?叫我一声,我立马就?能去回话。”
“得了,秋小子怎么?样了?”二管家问。
小厮回他:“死?不了,他早些时候能喝水了,就?是米粥吃不下?。”
二管家“嗯”了一声,道,“这是饭,你去喂他,别让他真的出事了,要不然娘子拿你是问。”
小厮心里不情愿,面上殷勤地接过食盒,待走到何秋林的床前,闻着?浓郁的血腥味,不满地皱着?眉喊:“别装死?了,我知?晓你是醒着?的。”
“秋小子,我这是为你好,你都这样了,要是再执拗不听话,那可不是一顿板子了事。”二管家走进来,看着?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想着?四娘子交代的话,假意劝慰道。
“你要是好好养伤,娘子看在你如此懂事的份上,你还能因祸得福得了娘子的赏识。要是运道好,还可以讨个在郎君屋里伺候的活儿,也不用像以往累死?累活,每个月还挣不到几个钱。”
他们说这么?多,何秋林都是一声不吭。
直到二管家不耐烦了,何秋林才虚弱地开口:“我要回家。”
“回家?”
二管家嗤地笑?出声来,“你觉得,你这样还能回家去?”
要是鲍家随意打骂赁的下?人?这事传了出去,别说二房四房讨不到好,他们这些下?人?都要跟着?遭殃。
他是坚决不能让何秋林离开鲍家的。
离开前,他让小厮好好看着?何秋林,要是他不吃饭不吃药,就?硬塞着?吃!
紧赶慢赶,许黟和何娘子在未时初期抵达鲍家大门外。
他们缓了缓呼吸,上前敲门。
“谁呀?”
守门的小厮将旁边的侧门打开,打量着?许黟他们,没好气?地问,“你们找谁?”
何娘子立马道:“我是秋哥儿的娘,我是来寻我儿子的,我儿在鲍家四房里当差,小哥儿你可否让他出来一会?”
守门小厮皱眉:“我不识得什么?秋哥儿。”
他说罢,就?要转身把门给?关上。
许黟眼疾手快地挡住他即将要关上的门,从袖袋里掏出几个钱塞到他手里,语气?平和道:“小哥通融一二,帮我们往四房的下?人?院递个话,我们不会耽误多久时间的。”
守门小厮得了钱,态度缓和了些,不情不愿地说:“行罢,我去问问。”
他离开时,把门给?合上,这去就?是一刻钟。
“怎么?还没回来?”何娘子等得焦急。
上前又拍了拍门。
这次,里头没有人?出来,仿佛没听到拍门声。
“有人?吗?小哥还在吗?”何娘子往里面喊人?,见还是没人?出来,急得唤何秋林的名儿。
“秋哥儿!”
“秋哥儿!”
“……”
许黟上前,拉着?她的袖子,对着?她摇了摇头:“秋哥儿想来真的在鲍家出事了,何娘子你在这喊着?没用,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何娘子眼眶发红地询问。
许黟气?沉丹田,对着?鲍家大门喊道:“今日我们只?是来看一看秋哥儿,鲍家的闭门不出,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要是再不出来,我等便带着?契书报官去,让官府的来请鲍家的人?问话,为何不让秋哥儿来见我们。”
话音未落,侧门“哐”的被用力打开。
刚才得了钱的小厮紧张喊:“你!你莫在鲍府外生事,可知?道我们鲍府大爷是谁?”
许黟道不知?,看着?他说:“我只?知?晓,鲍家赁下?人?的契书上,可没写不让秋哥儿见家里人?。”
“你拿不了主意,就?让能拿主意的人?出来说话。”
“今日,我们必须见到秋哥儿人?。”
第074章
第
74
章
自鲍家在县城里成?了体面的有钱人家,
还未曾有人敢来肆意闹事。
守门的小厮气?急败坏地跺脚,这破事怎么就轮到他头上来?
偏偏他今儿守门,离开不得,
要真?让这人跑去官府里闹,
鲍家四房的主子们?定会?将他的皮儿给剥了。
这几?个钱拿着烫手,小厮不敢继续留着,都?塞回到门口叫宣着要去告官的这青袍少?年:“你且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