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表面上?他这个还没?上?班的“实习生”,水平恐怕还要大?打折扣。
驴车速度不慢,很快,驴车就抵达县学?门外。
许黟和方管家前后下车,他们从?县学?的侧门入内。
进去不久,就闻得一阵朗朗读书声。
许黟侧目看过去,见得一处栽种青松的院子里,那读书声就是从?那而来。
方管家解释道?:“明年春便是乡试了,立冬后,县学?就开?设了讲堂,所?有县城的学?子都?可来听课。前几日?,郎君在这些学?子里挑出来几个优异的来,将他们破格进入县学?了。”
许黟眼神微动:“都?是哪几个优异学?子?”
方管家脸上?笑意不减,对?着许黟说出几个名字。
其中就有一个熟悉的人,邢家的邢岳森。
上?回?郊外庄园小聚后,邢岳森就同?许黟说要闭关?读书,他读书天赋不算多么出众,只这半年来,刻苦钻研文章,又好似悟了道?理,写出来的文章水准渐高。
以他的实力,即使这回?考不中举人,下回?也能中举。
能得到方教谕的赏识,许黟挺为好友感到高兴,这样明年春的乡试,把握更大?了。
两人上?了台阶,来到后半山处的庄子。
候着的小厮看到他们的身影,先一步地把门打开?。
“方管家。”
“许大?夫。”
许黟对?他颔首点头,算是回?应了他。
他跟着方管家来到上?回?的屋子。
这次他没?有在外面等着,方管家请他同?入内。
一听到动静,里屋等得焦急的方乔慈小步快走地出来迎接他。
“许大?夫,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方乔慈说罢,有模有样地行了个晚辈礼。
许黟心里微诧,笑了笑道?:“听闻你有好些话想与我说,我上?山都?加快脚步了。”
“真的?”
方乔慈明眸皓齿,穿得像个可爱的福娃娃,眼睛亮起来时,很是惹人喜爱,
许黟真挚地笑说:“真的。”
方乔慈高兴起来,拉着他要去见方楚良。
“许大?夫快进来,阿爹在等着你呢。”
许黟反手牵上?他的手,他的小手微微凉,不过与服药前的冰凉比起来,已有大?好转。
屋里,方楚良作为一县的教谕,自不会如?同?方乔慈那般,激动地亲自跑出去接个大?夫。
他气场温和,见到许黟和慈哥儿一同?进来,笑着对?后者招手。
方乔慈松开?许黟的手走到阿爹旁边,靠在他的怀里听他们叙话。
两人叙话的内容,都?是围绕着慈哥儿的病情。
当方楚良听到许黟说他儿子的病是先天所?造成,不是几副药汤就能治好时,心里的喜悦减少大?半。
“真无计可t?施?”方楚良心疼地摸着孩子的脑袋,不忍地追问。
许黟道?:“也不算无计可施,虽难以治愈,好歹令郎是总角之岁,好生调养,不发病的话,是无碍的。”
但发不发病这个不好说。
脉象上?看,能辩证出方乔慈是先天心脏病,但具体是哪方面的病灶却不能详知。
中医不是神学?,许黟做不到让一个先天心脏病的孩童完全的药到病除,只能是预防,预防,再预防。
减少发病的次数,后天就能多活几年。
许黟当着孩子的面没?有明说,但他的谨慎话语已经让方楚良知晓,他想让儿子长?命百岁,怕是不能了。
方楚良闭眼轻叹。
几息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怀里的慈哥儿,满眼是亏欠的疼惜。
方乔慈天生聪慧,哪里不知他的病治不好了。
却还是扬着小脸看向阿爹,软声地说道?:“阿爹别为我担忧了,你看都?长?出白发啦。许大?夫说得对?,只要我不发病,就不会有事的。”
“好,慈哥儿说的对?。”方楚良跟着一笑,没?再继续神伤。
片刻后。
许黟为方乔慈脉诊,他的寸脉脉象沉细,微有细绝之像,与之前相差不大?。
唯一变化,是位于寸脉和尺脉之间的关?脉,脉象稍有缓和。
这是个很好的结果了,能短时间内改善一部分体质,对?后续的药物调理,争取到一个不错的开?始。
许黟收回?手,对?他们道?:“令郎的素体阳气依旧不足,原先的保元汤还需要继续服用,我这边再为他开?一剂药方,这药方先服用五剂,我到时再过来复诊。”
他提笔,在纸张中写下:附子理中加吴萸、鸡舌香温之……[注1]
这是附子理中汤中其一方,用药为人参、白术、干姜、附子,每味药各二钱,另炙甘草一钱。[注2]
上?述是成年人所?用的剂量,许黟用在小儿身上?,就要有所?减。他减了三?分之二的药量,再加入吴萸和鸡舌香一起煎服。
其中的鸡舌香是丁香的别名,它?具有抗凝血的作用,与养血活血的药物组成,能通脾寒气厥,温其腑。
写完,许黟将方子拿给方楚良。
“令郎的病需要好生修养,方教谕你也要注意身体。”
方楚良微诧:“许大?夫是看出什么了吗?”
许黟认真地说道?:“方教谕常年思虑,容易得郁病,致气血失调,脑神不利。”
方楚良闻言叹气,他道?这两年确实夜里难以入眠,人的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也有让大?夫来诊过脉,说的跟许黟差不多,开?的药方喝了是有效果。可他思虑还在,很难排解。
现在许黟看出他身体出了问题,就想着,要不要让许黟也为他诊脉一二。
许黟没?有推辞,重新拿着脉枕让方楚良伸手为他诊脉,探了脉,又看他口舌,还有五官。
得出的结果跟他观出来的差别不大?。
确实是日?积月累的思虑导致的郁病。
不过原先方楚良已服用过汤药,疗效是有的,就是病因没?有解决,才常常复发。
经常喝药汤也不好,想到方楚良的情况特殊,许黟思索着想,打算给他开?一个焦虑症食疗方。
这食疗方取的是酸枣仁十钱,生山药十五钱,茯苓五钱,研细成粉末与米煮成粥。
方楚良看到许黟给他开?的是药膳粥而不是药汤,有些惊讶。
“这粥如?何?食用?”
许黟说:“分食,隔日?吃,一周为期,食一周停一周,等症状不再反复,就不用再吃了。”
方楚良听后,点头。
旁边的方管家上?前,将这两张方子收了起来。
他正要带着药方去开?药,外面就进来两个人。
齐秀娘带着贴身丫鬟进屋,见着许黟的人还在,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有错过。
齐秀娘对?着许黟欠了欠身,心存感激地说:“慈哥儿的病,有劳许大?夫忧心了。”
“娘子客气。”许黟侧身回?礼。
齐秀娘过来,自然是要询问慈哥儿的病的,她得到了许黟的回?答,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楚良见娘子难过,走过去轻声地安抚。
一旁的方乔慈看看他娘,又看看许黟,像是小大?人一样的叹了口气。
他问许黟:“你能不能也给我娘看看?”
许黟:“?”
方乔慈有模有样地说:“你不觉得我娘跟我阿爹一样,都?是思虑过重吗?”
许黟:“……”
是这个理。
后面,齐秀娘还是拗不过儿子,同?意给许黟看病了。
时下,为妇人、闺中小娘看病,不能直视者多,且切脉要隔着帕子脉诊,难题加大?不少。
许黟与齐秀娘见过面,已不需要隔着帘子看病,但还需用帕子挡着,避免肌肤相亲。
这方面,当初的何?娘子和陈娘子就大?方许多。毕竟底层妇女多数得为银钱抛头露面挣家用,出门戴帷帽,与外男保持距离的,只有权贵人家的女子才能如?此了。
在底层百姓中,这样的规矩是不存在的。
许黟头次隔着帕子为人诊脉,与直接接触脉搏比起来,果然相差不少。
他仔细琢磨脉象,又去观齐秀娘的面色,这期间,他还不能直白地盯着看,只拿余光细量。
许黟为此心里默默叹气,而后把手收回?。
倚在旁边焦急等着的方乔慈见状,好奇地问:“怎样啦?”
许黟抬眼看向他们父子俩,淡定?道?:“与方教谕的情况无差。”
“那这食疗方……”方楚良看向之前的药膳方子,犹豫着问。
许黟摇头,道?:“我再开?一食疗方给齐娘子。”
他为齐秀娘开?的是枣麦粥。
这枣麦粥是用枣仁、小麦、粳米同?煮成粥。适用于妇女心神不宁,脏燥,喜悲伤欲哭等。[注3]
连着给一家三?口看病,是许黟没?想到的情况。
方家一家人对?此也是哭笑不得。
这样的场面还怪叫人感叹的。
想想许黟不过是个还没?及冠的年轻大?夫,就能取得方教谕一家的信任。
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敢相信。
但说起来,还是要许黟有本事,一剂药汤就让无数大?夫诊断为不治之症的胸痹证有所?好转。
即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也是许黟运道?好。
别人不敢这么腹诽,上?回?被方乔慈说了难听话,叫她不要在屋子里管事的秦婆子,心里就很不好受了。
她看着许黟被方管家恭恭敬敬地送出屋,还得了二两白银诊钱,眼红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这人,她如?今还是大?哥儿屋子里的管事婆子,底下的丫头小厮都?要好生地孝敬她。如?今她被调去后厢房管其他琐事,能捞得油水的活儿都?沾不到半点荤腥。
结果呢?惹得她落到这般下场的肇事者却是在方家得了脸面,出诊一回?就能赏到这么多钱。
可她如?今不过是个下等婆子,除了气得胸口疼,还能如?何??
……
许黟不知道?,他被一个眼红但无能狂怒的婆子盯上?了。
他从?方府离开?后,接下来的两日?,都?在许家挂牌坐堂没?外出。
何?秋林的伤口在生肌膏的药效之下渐渐好转,翻动身体不再撕裂流血,能下地走动了。
他一能走动,就拐着棍子来许家找许黟商量解赁的事宜。
正巧,许黟正在给一个病人看病。
看到他过来,就抬手让他先在旁边等他忙完。
何?秋林不好意思在堂屋打扰许黟给人看病,就拐着棍子去隔壁找阿旭。
阿旭和阿锦在灶房里搓药丸,见得他过来忙放下手里的活,扶着他坐到木凳。
“你们不用管我,我就是来消磨下时间。”何?秋林看着他们,露出笑地问道?,“有什么我能帮的?”
阿锦看他如?此虚弱,摇头:“秋哥儿你还是好好歇着,这儿的活不多,我和哥哥就能忙完。”
“好吧。”何?秋林有些遗憾。
他看着阿旭阿锦继续忙着,没?过多久,突然开?口问:“你们在制消食丸?”
“对?呀。”阿旭道?。
何?秋林心里激动,说道?:“这陈氏消食丸,如?今就只有黟哥儿这有卖,你们每日?都?有去集市摆摊吗?”
“那倒没?有,郎君说每日?去就没?法做其他事儿了,让我们五日?去一趟。”阿锦想着,一边说道?,“城隍庙和夜市换着去,这样县城里想要买我们的消食丸的人就都?能买得到了。”
听到这话,何?秋林脑海里灵机一闪,有个绝妙的商机浮现出来。
这两日?他总在想着,不去给大?户人家当下人,还能做什么样的买卖。
可思来想去,觉得他真着手哪样的买卖都?面临着诸多问题,譬如?门路,或者银钱。这两者,他皆没?有。
何?秋林咽了咽口水,压抑着心里的喜悦问:“黟哥儿可有想过,找人帮忙?”
这回?,阿旭和阿t?锦都?是摇头:“不知。”
何?秋林没?有气馁,他想到时再问许黟的打算。
另一边的许黟,将来看病的病患送出门,转身就来寻何?秋林。
何?秋林起身,屁颠颠地跟在他的身后回?到堂屋。
待坐到椅子上?,许黟就让他伸手。
“你体内的淤血散了不少,再服两剂活血化瘀汤,就可以了。”
诊脉完,许黟对?着他说。
何?秋林点点头,先谢了许黟后,才问起鲍家的事。
“你是怎么打算?”许黟先问他的意思。
何?秋林的心里早想好了,便脱口答出:“我不想赔这笔钱,这事错不在我,是鲍家先欺辱我我才想解赁的。”
“好。”许黟应声,“明日?我与你再去一趟鲍家,这回?我们把赁书给拿回?来。”
话音刚落,何?秋林就急忙忙问:“会不会连累到你?黟哥儿你帮我许多了,到这份上?我却还要依赖着你,说出去,恐怕别人都?要笑话我。”
他咬咬牙,又道?:“还是我自个去吧!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再打我一顿,大?不了,我,我赔钱也要拿到赁书。”
许黟一面听着,一面皱眉道?:“你独去不行。”
他没?跟何?秋林他们说,鲍家四房娘子突然示好,这里面的猫腻在于他身上?。
一个敢在大?户门外叫宣报官,又识得潘县尉的年轻大?夫。
总会引起一点重视。
要是以陶家出阁的娘子去查,或许就能查到陶清皓的身上?。
只要鲍家四房娘子想要靠着陶家撑面子,就不能得罪了陶清皓,他与陶清皓有来往,对?方就不会把事情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