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这东西?只?贵不贱,就说今日在大娘子屋里熏的沉香盘香,用的沉香只?能算是中等货。极品沉香难寻,多是权贵在享用,鑫府家大业大,但说到底是商贾,与官臣人家比不得。
鑫盛沅扁着嘴,想了想说道:“都有。”
雪莲:“……”
她?捂嘴笑道:“鑫哥儿?既然烦扰这些?,那就说与邢郎君和许大夫听,我想他们是不愿意继续瞒着你?的。”
“我不要面子啦!?”鑫盛沅睁大眼睛,气鼓鼓着腮帮瞪向雪莲。
雪莲也不怕他,软声说:“鑫哥儿?既要又要,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再说了,你?与邢郎君许大夫都是好?友,说不说的,怕什么面子活?”
“就像你?说的,邢郎君早知晓了,那他这样提醒你?,就是想让你?自个开口呀。”
“要说,我若是郎君,我就跟许大夫说去,他一向待郎君好?,做的饮子也给你?喝,旁人嫉妒都嫉妒不过来。”
雪莲与鑫盛沅说罢,就给他支招,邢郎君送桃木炭,那他们就送更好?的东西?,把邢郎君的东西?比下?去。
她?主意果然比鑫盛沅的多,掰着手指头,一件件地数有什么能送的礼,把一旁的鑫盛沅听得整个人都支楞了起来。
好?主意,他这就去挑礼物。
……
这日凌晨,天未亮,半空纷纷扬扬洒落下?雪,此时离着小雪时节还有两日。
许黟披着衣袍出来,看着天色朦胧,屋外素雪飞落,他抬手一碰,冰凉的雪在掌心化开。
落了雪,南街已有人家起身,担忧这雪下?得更大,早做准备的在房顶多铺两层厚实的稻草。更有的,将家中旧到没法用的被褥塞在房屋墙角漏风的地方,以免风雪涌了进来。
许黟醒来不久,小黄也醒来了,蹭着他腿坐下?。
它呜呜两声,看许黟没说话,就欢快地跑到院子里。
踩雪、扑雪,玩的不亦乐乎。
许黟哑然失笑,做一条没有烦恼的小狗也不赖。
“许小郎,这么早起身了?”
这时,路过的街坊大叔看到他站在院中看雪,出声喊道。
许黟喊了声“阿叔”,就说,“下?雪了,听着声音便醒来了。阿叔这么早是要去城外吗?”
街坊大叔点头,缩着脖子,双手拢在一块地说道:“可不是,这天气是冷得很了,城外的活却是停不得。昨日我们在城门还听到有人说,那西?充县死了好?多人,多是雪塌了房屋冻死的。”
他说完,只?感觉身体生出一阵恶寒,再看这天空扑簌簌地下?着雪,不敢再去细想。
许黟问他:“阿叔,你?还知道西?充县发生其他事了吗?”
街坊大叔摇了摇头,他也是从?城墙那儿?的守城士卒听到的。
不过,他还是告诉了许黟可以从?哪里得到消息:“许小郎要是想知道,县衙外的告示墙兴许能得到消息。”
许黟道了谢,两人又闲扯两句,街坊大叔便要去城外上工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没多久,南街的百姓们开始每日的忙碌。
这时,阿旭和阿锦两人也醒来了。
他们看到许黟已醒了,便开始准备起早食,他们如今早上吃粥多,粥能暖身,阿旭还在粥里加入各种别?的佐料,顿顿不重样。煮好的粥再配一两个小菜,这早食就对付过去了。
许黟让他们在家里该干嘛的干嘛,他牵着小黄出了门。
一离开南街,他就朝着县衙方向过去。
下?着雪,路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些?,许黟很快就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县衙门外。
见到告示墙前围着几个人,都在看县衙新贴出来的告示。
许黟抱起小黄挤进人群,看清告示上写的内容时,愣了一下?。
这告示上面所?写,不许城中粮铺坐地起价,要是再有粮铺抬高粮价,将罚以挞刑与罚银钱二十贯。
如今城里粮铺里头卖的粮食,一石的价比往日贵了将近两百文,要是再往上涨,县城里恐怕会引起大乱。
这公告上所?写的惩罚,不算太重?,却也不低。二十贯对于这些?手握粮食的大户来说不算多,可怕的是在挞刑上。
真被罚了挞刑,在盐亭县还怎么混。
许黟再看其他几处告示,多数都是缉拿在逃要犯,其中还有画着李济画像的。
许黟:“……”
他看了一圈,没见到关于西?充县的消息,便从?人群里退出来。
回去路上他绕路去到粮铺那边,粮铺里的伙计在给买粮的顾客称粮,再看上头挂着的牌子写着今日各类粮食的价格,确实没再涨。而?铺子外面,依旧有不少人在排队买粮。
城中缺粮的人家,比许黟想的还要多。
许黟没得到想知道的消息,便打算回家去。
他转身没走几步,就在一处敞开的茶摊里见到裹得严严实实,坐着喝茶的庞博弈。
庞博弈的旁边还坐着身穿灰白色长袍,头戴帽子的潘县尉。
许黟眉梢一挑。
庞博弈也看到了他,对着他笑了笑,示意许黟过来。
许黟见他旁边的潘县尉也朝他看过来,就知自己没法躲过。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两人面前,对潘县尉行了个晚辈礼,喊道:“潘县尉。”
接着,又对旁边的庞博弈喊了声:“庞官人。”
“许大夫这是从?哪里回来?”庞博弈明知故问。
他适才就见许黟在粮铺前驻留了好?久,心里就想着,这许黟会停留多久,这人就转身往他这边过来。
许黟回答:“刚从?县衙门外回来。”
潘文济眯了眯眼,开口道:“去那作甚?”
许黟目光对上潘文济的审视,如实说道:“前些?日子就听闻西?充县受灾的消息,这两日就有不少消息传来,说那边情?况糟糕,还死了不少人。我就想着去告示墙看下?,可否有具体的消息。”
潘文济问他:“你?想知道西?充县的消息做什么?”
许黟喟叹一声,说道:“西?充县离盐亭县不远,要是那边受灾严重?,盐亭县也会受到影响。灾难无情?,若是能提前避开,该是多好?。”
“你?个小子口气倒是大。这天灾要是能避,世?上受苦之?人,想来还能再减一半。”潘文济呵地一笑,脸色却看不出喜怒。
许黟闭了嘴,没有再多说。
他刚才那番话在潘县尉面前,已是逾越了。
庞博弈的反应与潘文济不同,他听到许黟想要知道西?充县的消息,是为?了避灾,便问他。
“许大夫说到避灾,是心有打算了?”
许黟垂着眼,谦虚地表示他只?是胡乱想的,做不得真。
庞博弈笑说:“你?但说无妨,这里有我,潘县尉不会拿你?是问的。”
潘文济:“……”
许黟:“……”
两人皆是沉默,眼神微妙地看向了横在他们之?间的庞博弈。
庞博弈似乎没察觉到,悠哉地拿起面前的茶杯,见茶水凉了,往后喊了一句:“老伯,添一壶热茶。”
“好?嘞,客官们喝好?着呢。”茶摊主提着茶壶过来,给庞博弈这桌续上热茶。
庞博弈喝了茶,笑笑地又说:“许大夫,这热茶暖身,何不坐下?说两句。”
旁侧,潘文济见友人对许黟的态度不同,心里沉思,这许黟半途弃文学医,魄力有,能耐也有,医术也算高明,从?得到的消息看,还治好?不少人。
对他有印象的人,还有街道司的管勾。当时,管勾知晓他们在寻这位许大夫,就把许黟曾为?南街受灾百姓义诊的事说与他们听。
这一桩桩一件件t?的,皆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只?是年纪尚小,光凭着这些?事,不足以让庞博弈刮目相?看才对。
可却……
庞博弈对许黟甚是上心呐。
在潘文济一顿猜想时,许黟没有推辞地坐下?来,庞博弈亲自为?他斟茶,一边随口地聊到西?充县受灾的情?况。
“那边受灾严重?不假,官府已派了不少人去赈灾,不过当时下?暴雪封了路,死伤者皆是来自被堵住的村庄之?人。”庞博弈缓缓说着,脸上露出悲悯,“施粥,发放保暖之?物都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事说到底是官府办事不力,说给他人听不好?。
可说这话的是庞博弈,就连身为?县尉的潘文济都不好?说什么。
许黟却没觉得哪里不对,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可搭建避难所?,供受灾百姓暂时居住,施粥不够,还要施姜茶驱寒,受灾的百姓里挑出青壮参与到救灾中……”
庞博弈和潘文济听着听着,眼神皆是微惊。
没想到还让许黟说出些?看起来不错的对应之?策。潘文济心里可惜,这人若是继续读书,定能写出漂亮的策论。
庞博弈很高兴,当场就要许黟把这些?应对之?策写下?来。
这时候,庞叔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还拿着笔墨纸砚放到许黟面前。
许黟沉默半晌,觉得这才是庞博弈的真实目的。
庞叔对着许黟慈祥笑道:“辛苦许大夫了。”
许黟咂舌,这庞官人倒是有备无患。
等他把这赈灾的应对之?策洒洒洋洋地写完。
笔墨未干,庞博弈就拿着细细品读,看到满意的地方还会点着头,指给潘文济看。
潘文济见这略显风骨的笔墨,挑了挑眉。
“甚好?。”他赞叹。
而?后,这文章就被潘文济拿走了。
庞博弈想要,潘文济却说:“你?如今一介白身,要这赈灾良策有何用?我好?歹是一县的县尉,拿着倒有几分用处。”
庞博弈淡笑不语,摆摆手说不跟潘文济相?争。
“……”潘文济无奈地叹气,说道,“你?既然如此在意,为?何还不回去?”
庞博弈没有丝毫犹豫:“不回。”
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许黟,沉默地把手中茶喝完。
接着,他便告辞了两人。
庞博弈与潘文济还在相?争,谁都没顾上许黟。
……
许黟回到家里,刚吃完午食没多久,就看到鑫盛沅带着雪莲,还有一车物件来寻他。
这一车物件大大小小的有十几件,吃的、用的、玩的都有。其中数得上贵重?的,便是一盒用精致红漆木盒装着的文房四宝,墨锭和砚台都是上等货色,刻有文墨诗句,纸张是金贵的冷金笺,日光一照,隐约可见淡淡泛着金粉。
这一盒文房四宝,少说也要十贯钱,被雪莲小心拿在手里,对着许黟款款行礼:“许大夫。”
“雪莲姑娘不用客气。”许黟淡淡说道。
鑫盛沅进来屋里,闻着空中飘着的木炭味儿?,眉头皱着说:“邢五不是给了你?两筐桃木炭,你?怎么不用上?”
“桃木炭价贵,白日里堂屋宽敞,用寻常木炭即可。”许黟没有惯着他,让阿旭提一壶热水进来。
他给鑫盛沅泡了菊花茯苓茶,递到他面前,问:“你?昨晚没睡好??”
鑫盛沅撇撇嘴:“你?看出来了?”
许黟失笑:“是有些?。”
旋即他就问鑫盛沅怎么突然来了。
鑫盛沅嘀咕:“我不能来找你??”说罢,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他记得雪莲跟他说的,改了改口吻,说,“我就是来看看你?,上回邢五送你?桃木炭,我便想着也带东西?给你?。”
“这文房四宝不错。”许黟很捧场的开口道。
鑫盛沅满意起来:“那是,这套文房四宝,是我十三岁时阿翁送给我的,我都没打开用过。”
他挑来挑去,还是觉得送这文房四宝才能比得下?去邢岳森送的两筐炭。
随手就送一套价值十贯钱的文房四宝,可见鑫盛沅平时里阔气惯了,再看那一车琳琅满目的物件,只?见人眼花缭乱。
许黟挑眉,接下?这个木盒,对鑫盛沅笑道:“你?的好?意我领了。”
等了等,没等到许黟有下?文。
鑫盛沅先沉不住气,眼睛一直停留在许黟的身上,有些?失望:“没了?”
许黟闻言,笑了笑说:“你?想要什么?”
他这么问,鑫盛沅反而?不知要如何回了。他今日来,就是想要许黟送他沉香,也不是多么想要这玩意儿?,就是邢五有,他也得有。
鑫盛沅咬牙:“你?就没什么想要送我的?”
像大家族子弟,彼此送礼,回礼那是默认的事,哪需要送礼的人提点。鑫盛沅过来时,是没想到许黟会什么都没表示的,至少,也得和邢岳森一样的待遇吧!
结果倒好?,许黟提都不提,还要他主动开口。
见状,许黟眼底多出一丝笑意,打昨天阿旭从?邢府回来,告知他鑫盛沅也在场,他就想着,鑫盛沅见到他送礼给邢岳森,会不会生气地来讨。
毕竟这两人常不对付,总爱在某些?事儿?上较劲,要比出个高低才罢休。
在许黟眼中,邢岳森还是挺宠着鑫盛沅的,能陪着他这样的闹,要是放在别?的人身上,早不耐烦搭理。
而?许黟看待鑫盛沅……就像看待还没长大的小孩,看着他打打闹闹的,根本不受影响。
他看鑫盛沅都快要哭了,没再故意逗他,说道:“我这里还有一块沉香,这东西?不好?示人,送给你?,你?可别?谁处说。”
鑫盛沅一愣,接着眸孔微震,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我鑫幺是那种人吗?我虽然没有邢五聪敏,也是读书人,怎会随便说出去。”
许黟笑了笑,说信他。
他起身,去到屋里给他拿沉香。
许黟没有偏颇,切下?来的沉香也是三指宽。
这东西?送给鑫盛沅,就好?比没有何用处的木头疙瘩。
但鑫盛沅想有,像个耍赖皮的小孩,屁颠颠地跑过来,还带了他一车精心挑选的礼物过来换。
光是这么想,许黟觉得这沉香送出去,也是有趣事。
果不其然,得到心心念念的沉香,鑫盛沅顿时心情?好?起来,还有兴致跟许黟说,要不要过几日去爬金鹅山。
“我们去金鹅寺祈福,那里香火灵验,定能让受灾百姓平安无恙。”鑫盛沅真挚地说。
许黟见此,问他还有谁会去。
鑫盛沅说道:“我,邢五,陶清皓都去,还有几个同窗,他们也要上去点灯。”
说到点灯,就是为?已逝的人祈福,许黟忽而?想到了原身双亲。
自他穿过来,他就没有为?原身的双亲祈福过。想着原身一家人,都是老实淳厚之?人,要不是有他们的遗泽,他也受不到邻居们的帮助。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去金鹅山上的寺庙点上两盏长明灯。
许黟想到此,就同意了鑫盛沅的邀约。
鑫盛沅看到他要去,更是喜出望外:“太好?了,那我过五日就派车过来,到时你?跟我们同乘就好?了。”
“好?。”许黟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