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带上阿锦和小黄,把?阿旭留在家里守着?煮酒的炉子。
阿锦许久没有跟着?许黟出?门,背上自己?缝的单肩包,装上十几个钱,就牵着?小黄,跟在许黟后?面上了刘伯的牛车。
等上了车,阿锦才晓得问道:“郎君,我们去?哪里?”
许黟道:“去?百里村。”
今儿出?门是为了找张铁狗,给他带一份药酒,还有事要他帮忙。
过?了半个多时?辰,牛车从?城外?官道转向旁边的小道,周围两边人烟稀少,挑目望向远处,可见被雾气朦胧盖住的山顶多出?一抹银霜。
县城外?的几座山的山顶已被雪覆盖。
刘伯想起这几日的事,忧愁的说道:“这几日,进出?城的人比往年的时?候少了不?少。”
“不?是元日要来了吗?进城的人怎么少了?”许黟疑惑问。
刘伯叹了一口气:“上月时?降了几场大雪,不?少田里的作物都被冻坏了,今年过?节不?如往常热闹,好些人家都不?进城买东西。”
地里的作物遭到雪害,这家里就便少了进账,可不?就要勒紧裤腰带。
就比如刘伯的村里,要是放在以?前,元日这天之前,家家户户都得买个两斤几斤的肉回来过?节。
可……今年屠夫都只杀了两头猪。
还有些卖不?出?去?,要不?是天气冷,这些卖不?出?去?的肉恐怕保不?住。
拉着?去?县城卖货的也有,就是卖门神符和桃符的生意不?好做。有几户人家在野外?山里挖到一些冬日生长的菌子山货晒干来卖,倒是能换几个钱,但周围的山货不?多,挖的人又多,这么一抢,就没那么多山货能挖了。
刘伯一家,靠着?刘伯每个月拿到的赁租钱,以?及两个儿子打散工,勉强把?日子过?得好起来。
但这半个月里,大儿媳妇林氏要吃药治病,把?刘伯赁车拿到的月钱,一半都给抵成药费。
再加上天寒地冻,散工也不?好找活干了,今年他们家,也是要紧巴巴的过?节了。
刘伯不?敢多说他家的情况,怕许黟误会,以?为他在有意为之t?,适时?的结束这个令人心情不?太妙的话?头。
很快,牛车来到百里村的村头。
路过?张村长家门外?,许黟撞见张村长在院子里砍柴,他听?得车轮子的声响,抬头望来,与车上的许黟视线对上。
张村长欣喜的过?来打招呼:“许大夫来村里找铁狗的?”
许黟下车,点头道:“正是要来找张兄。”
张村长听?到他真的是来找张铁狗的,就道要同他一起。
“我昨晚拜托铁狗,叫他帮我去?城里卖一些柴火,正好我这边忙完了,可以?和许大夫一同前往。”
许黟目光越过?他落到后?方的院子,见着?地上放着?几捆柴火,心思微动。
他问:“张村长,你这柴火打算怎么卖?”
张村长:“我跟铁狗说好了,一捆卖二十文钱,比城里杂货店的便宜两文钱,这样好卖一些。”
许黟道:“张村长,不?如把?这些柴卖给我。”
张村长愣住。
许黟笑着?说:“我近来用柴多,这几捆柴对我来说,只能解燃眉之急。”
“这……这……”
张村长犹豫不?决,看许黟不?像是说假话?,才欣然答应卖给他。
这柴临时?卖给许黟,他就不?需要去?找张铁狗拉车了,于是,这几捆柴火,就被张村长搬到牛车上。
许黟带着?阿锦和小黄,慢悠悠的走在田间小道。
等他们来到张铁狗家门外?,看到张铁狗在用棍子拍打着?晒在木杆上的皮子。
他看到许黟来了,加快步伐地出?来开门。
“许兄弟,你终于来了。”张铁狗说完,看向他手里提着?的酒罐子,嘿嘿笑起来,“怎么还给我买酒了?”
他拎过?酒罐子,一面叫着?许黟他们进屋,一面继续说,“我还想着?去?酒馆里打一斗酒回来,到时?候喊你来吃肉喝酒,没想到你先带了酒。”
等到屋里,他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酒罐的盖子。
这时?,隐在罐子里的药酒香味挣脱束缚,刹那间争先恐后?地从?罐口里涌出?来,直接扑到他脸上。
张铁狗鼻子耸动,立即瞪大眼睛,惊喜地喊:“好香的酒!”
转而看向许黟,问他,“你哪里买的这好酒?这价钱不?便宜吧。”
许黟看着?他,淡笑:“这是我做失败的药酒,想着?丢了可惜,就带来给你。”
张铁狗:“!!!”
“你做的?”
他神色复杂极了,认识许黟这么久,都不?知许黟还会制酒的手艺。
但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许黟会制酒,好似也没那么奇怪,张铁狗抬手一拍许黟的肩膀:“好兄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许黟认真的想了一下:“没多少。”
语音一落,张铁狗不?说话?了。
这酒的味道太香了,虽许黟说是做失败的药酒,他还是心动的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接着?……
“咳咳……”
张铁狗被酒的浓度猝不?及防地呛到,止不?住的咳嗽好几声。
这酒不?仅口感辛辣,还带着?浓浓的药味。
他缓了缓,又细抿一口,发现这药酒是入口发涩,但后?劲足,再喝几口,就有些上头。
“这酒有什么药效?”喝完,张铁狗有些回味的问许黟。
许黟道:“有活血化?瘀之效,体?内有内伤者,亦可在睡前服用,每次只能服一碗。”
说罢,他视线落在张铁狗还想倒酒的手上。
张铁狗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抬头:“一碗哪里够?我去?酒肆喝酒,每回都不?止两角。”
他酒量好,经常喝个四角都不?醉,顶多头重脚轻,有些飘飘然。
因为时?下的酒,多是私人酿制,自产自销,百姓向官府买曲,就可以?回家自己?酿酒。酿出?来的酒参次不?齐,因此,酒肆、酒馆里卖的酒也是千奇百样。
不?过?多是没有过?筛的荤酒,也经常被称作为散酒,这酒便宜,度数也不?高。
因而,张铁狗喝不?醉很容易理解。
但许黟没有改变想法。
在初次尝试煮酒法时?,他加的药量多,煮的时?辰也长,这酒提纯不?少。
且他买的是上等的清酒,度数本就比散酒高不?少。提纯后?,许黟就试过?酒了,没有具体?的度量器,但他约莫能喝出?来,这酒度数不?低于二十度。
张铁狗这会不?醉,可不?代表着?两碗下肚,依旧清醒着?。
张铁狗咂舌:“……”他不?愿意相信。
许黟看着?他不?服输的样子,笑了笑:“也行,偶尔贪杯一回也不?是不?可。”
他如此自信,张铁狗就有点犹豫了。
“许兄弟,你该不?会又想和我打赌什么吧?”
在他心里,许黟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许黟道:“你想和我打赌,也可。”
张铁狗一愣,而后?紧了紧拳头,不?就是赌嘛,他不?怕。
“许兄弟想要赌什么,正好我近来无事,只要许兄弟想赌,我就奉陪到底。”想好后?,张铁狗就不?再扭扭捏捏,豪爽地喊道。
许黟笑道:“我缺个护卫,你要是输了,就给阿旭当两个月的护卫。”
张铁狗怔住:“就这?”这个赌约看起来,可是一点都难不?倒他。
“是的。”许黟淡笑着?颔首,加了一句,“不?过?没有银钱拿。”
张铁狗也不?在意,挠挠头地问:“好啊,那我赢了呢?”
许黟看着?他,说道:“你要是赢了,我以?后?制出?来的药酒你随便喝。”
“真的??”张铁狗当即激动起来。
想到以?后?有数不?尽的好酒喝,他整个人瞬间兴致勃勃,催促着?许黟赶紧开始。
许黟点头,亲自给张铁狗倒了一碗酒。
他不?紧不?慢的说:“过?几日吧,我想让阿旭去?集市里卖酒,但他太小了,得有个能护得住他的人。”
思来想去?,他就想到了张铁狗。
本来嘛,许黟是想来请张铁狗去?当护卫的,可他偏偏想用赌的。
许黟能如何,自然是答应了。
第100章
第
100
章
又一碗药酒下肚,
张铁狗的腹部先热乎乎的,他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就好像喝热酒之?后?,
有团火在?燃烧一样。
但他喝的,
明明是冷酒。
本来觉得冷酒取不了暖,结果还没半个?时辰过去,四肢也变得暖和?了。
不过除了四肢都暖和?起来以?外,他没觉得有什么醉意,
看起来,
许黟要输了。
张铁狗得意的笑道:“许兄弟,
这回你怕是失策了,两碗酒而已,我可不至于到醉的下场。”
许黟神色淡淡,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他的热茶,抬眸看向他渐渐微红的脸,
问他:“你以?前喝过药酒?”
“没。”张铁狗晃了晃脑袋,“那酒太贵了,
喝不起。”
一角就要好几钱银子,
他还要攒钱娶媳妇,即使大手大脚,也是有个?度的。再?说了,
一角酒哪里够喝呀。
张铁狗埋怨的跟许黟说着话,眼珠子转了转,
落在?旁边无聊发呆的阿锦身上。
他喊了声,问:“今天怎么不带上阿旭?”
“阿旭在?家里守着炉子。”许黟回他。
张铁狗遗憾道:“我还想着这回教他怎么做陷阱捕山鸡嘞。”
许黟疑惑:“他什么时候跟你学打猎了?”
因?着他有几回来找张铁狗,
要么上山,要么是当初给张村长的夫人看病,
并?不知晓两人的关系还这么好。
这年头,有手艺的人可不会轻易的教给别人,这点上,张铁狗就很?不一样。
张铁狗撑起下颌,打了个?哈欠,陷入回忆的说道:“就那次……嗯……你说你要去看病那次。”
许黟:“……”
过了一会儿,许黟看他突然不说话了。
许黟试探一问:“张兄弟,你困了?”
数秒后?,张铁狗拍拍脑门,嘟囔着:“没……我不困。”
这一刻他说不困,说服力?是一点都没有呀。
许黟哈哈笑起来。
听?到许黟的笑声,外头取着暖的刘伯忍不住地扭头往屋里看过去。
他咽咽口水,在?外面,也闻到了药酒的味道。
不过冷却后?的药酒,味道没有刚出炉时那么浓烈,相?反它味道沉淀下来后?,闻着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独特药香味。
这会,阿锦也抬起头看向他们,“咦”了一声,高兴的喊:“郎君,你要赢了!”
“嗯。”许黟收起笑意,看向脸上带懵,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张铁狗。
在?张铁狗愣神的时候,他喊阿锦去倒一盆热水来。
等阿锦端着盆重新进屋,张铁狗趴在?桌上,呼呼打着鼾睡着了。
阿锦:“……这。”她不确定的看向许黟,“郎君,这如何是好呀。”
许黟嘴角微抽。他也没想到这药酒的后?劲这么足,两碗酒,约莫一斤的酒,就把张铁狗给干趴下。
……
第二日,张铁狗腰侧带着一把砍刀,穿着一身皮毛做的衣服,赶来城墙外,就被不识t?得他的城墙士兵拦住盘问。
张铁狗昨天睡得稀里糊涂的,醒来发现天都暗下来,才知道他不知不觉间?醉死过去,连许黟是何时带着阿锦他们离开的都不知道。
再?看许黟留给他的纸条,他不识得字,还专门拿给他叔看。
张村长说这是许黟让他第二天去找他,他就带着刀进城了。
“官爷你不认得我?我是百里村经常进城卖猎物?的猎户,不犯事儿的。”
张铁狗被拦住,一头雾水的看向面前的士兵。
士兵不信的上下打量他,粗声问道:“今日是何原因?进城?”
“我是来见兄弟的。”张铁狗道。
听?他这么回答,士兵更警惕了。这几个?月里,城中发生好几件案子,其中还有命案,潘县尉都说了,让他们加严看守城门,要是有可疑之?人都要盘查。
若是能抓拿到罪犯,还有奖赏,有五贯钱呢!
“见兄弟,为何要带着刀?”士兵呵斥一声,让他赶紧交代。
张铁狗愕然,挠挠头:“……”
他往日进城,也是这样的呀,什么时候城门口如此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