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草木茂盛,自然资源丰厚,盐亭县虽位于蜀地盆地西北方向?,可地理位置优越,这个时候的宋朝又没有到闹饥荒、柴荒的窘迫境地。
长居此地的农人食可果腹衣可蔽体,甚少有流落在山林里当山匪的。
像周围的几座无主?山地,许黟都已熟悉,不可能会有遗留的山匪潜藏在这里。
那么……会跟踪他的人,要么认得他,要么看中他。
许黟先排除识得他这条线索。
那么就是看中他了,看中他什么呢?许黟心里猜测着,他身上有银钱,之?前在半山腰处,他给村汉钱的那一幕,被其他人看到了?
确定有人跟踪之?后,许黟只能将目的地换掉,调转方向?到另一处。
他缓步走着,耳朵一直留意后方。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是一个人……
许黟眼里掠过一丝冷酷,拿着手中的爬山棍,挥舞着四周。
突然,他停了下来。
紧接着,又将身后的竹筐拿下来,像是发现什么,蹲下身的挖着东西。
……
“咕咕~咕咕~”
不远处有鸟叫声?,一阵一阵的响着。
便是在这时,身后跟着过来的人行?动了。
他们?靠近蹲在地上的许黟,抬起手臂,将手里的木棍挥出去。
许黟心中默念点数,突然暴起,在木棍落下来之?前,先一步的跳起来。
动手的汉子被许黟的动作吓一大跳,紧张的回过神来,就看到许黟手里握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砍刀。
两人皆是惊愣呆住。
跟了一路,他们?竟然没发现这年?轻人身上还带了刀?!
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有点退缩的往后退了好几米远。
许黟冷声?质问:“你们?是谁?”
“管我们?是谁!”其中一个汉子色厉内荏喊道,“快把身上的钱拿出来,要不然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许黟一脸嫌弃:“……”这是听书的听多了吗?
在他身上有刀的情况下,这两个人却?还想着他身上的钱。
许黟不急不缓的说道:“这里荒山野岭,除了你们?,就只有我,我身上还有刀,要是我在这里杀了人,应该也没有人发现,你们?说对不对?”
谁不会演呢?
许黟扭了扭脖子,在两个汉子紧张的眼神里,从?怀里抽出一条布条,漫不经心的圈着握刀的手掌。
汉子被他的话吓住,可很?快就挺着胸脯喊道:“就你这身板,还想杀我们??哈哈哈哈……我可不是吓大的。”
“你确定?”许黟挑起眉头。
下一刻,突然抬手狠厉地砍断旁边拇指粗的树枝。
随着树枝掉落到地上,许黟一面缓步靠近两人,一面脸上带笑,“你们?既然跟过来了,那就留在这里吧。”
说罢,他箭步冲过去。
两人骤然惊恐,本能的“啊啊啊”尖叫起来,忙不迭的慌张逃窜。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许黟依旧紧紧的跑在他们?身后,那把砍刀泛着光,骇人得很?,更是屁滚尿流地跑得更快了。
他们?是两亲兄弟,这次上山是想着能不能寻到好东西的。半途中看到这个年?轻人,见他身上带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突然心生?歹意,谋算着要抢了这钱袋而?去。
虽然平日?里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但还没真正的害过人。
哪里想到这少年?如此可怕,说变脸就变脸,身上那股杀气,比村里的屠夫还要渗人。
这人……这人……
他们?要是不跑,这人肯定会杀了他们?的。
……
许黟跑了一段路,见他们?已经往山下的地方跑了,渐渐地停下来。
他轻喘着气,揉了揉手腕的原路折返。
自从?山上下雪后,因雪覆盖着深山,山里变得更加危险,许黟在那时就没有再进到深山里。
今日?过来,他本是想着来看一看这棵沉香树如何。
如今沉香树的位置不再隐蔽,那里的沉香不能继续留着了。
这俩人看着手生?,应该是头一次干抢劫的行?当,可却?不代?表着不会重新回来。
要是他们?发现这棵沉香树,哪怕不懂极品沉香,也会奇怪这棵树上面长着的木头疙瘩。
他不敢往轻处去想,这两人要是不识货还好,最?怕的是又不识货,又好奇的把沉香割下来,随便的用了去。
回到对峙的地方,许黟提着竹筐背上,他快步来到沉香树的所在位置。
他上前检查树干上面香口处生?长着的沉香块,看到沉香完好无损,之?前割走的三处位置,香口里面也长出来小的沉香块。
许黟松了一口气。
把上面的沉香带回家,他这几年?时间里,应该是不缺沉香用了。
……
回家后,许黟把东西放在屋里的箱柜中,告诉阿旭阿锦不能随意打开。
阿旭阿锦非常听他的话,许黟说不能打开,他们?便绝对不会靠近。
时间一天天的流淌。
很?快,半个月过去,离着季师傅交货的日?子越来越近。
许黟盘算着时间,喊刘伯来家里一趟,让他带着自己去季师傅家去。
“先看看季师傅做出来多少家具了。”
若是来得及,他还能在友人们?离开盐亭县之?前,把乔迁新居的进程赶上。
第107章
第
107
章
北郊,
季师傅家中。
“突突突——”
院落里有敲打的声响,季师傅手里拿着锤,另一只手握紧尖锥,
全神贯注的削着一张又一张木板。从?早晨初旭升起,
到晚霞披洒到房屋,他手中的活都没停过。
此时,一辆慢晃晃行驶过来的牛车停在院门口,许黟和?刘伯从?后面?的木板车下来。
“季师傅,
我与许大夫来找你啦。”刘伯操着洪亮的声音往里面?喊着。
许黟提醒他道:“刘伯,
注意嗓子。”
刘伯道:“许大夫你安心,
我悠着呢,你也知道,我这嗓门就?是大,这般喊着都没用力嘞。”
许黟淡笑,还是劝他再悠着点。
刘伯这喉咙之前吃过五日的药汤,
后来好了?,他便更加肆无忌惮,
仿佛只要有问题,
就?可以找许黟,他都能解决。
当然了?,这会的刘伯在听到许黟如此提醒,
嘴里马上?就?应下了?。
许黟:“……”
他们没在门口逗留,季师傅过来给他们开门了?。
“许大夫,
刘老丈。”
季师傅身上?的衣裳沾满木屑,双手、脖子处t?出来的皮肤,
亦是如此。
他们进入到院子里说话。
季师傅想要去洗手给他们倒水,许黟叫他不用如此,
问他道:“季师傅,剩下的家具都完成多?少了??”
季师傅对自己?做的活计进展了?如指掌,都不用翻开本子,直接道:“
还差两张床,八张椅子跟四张香几。”
许黟道:“能赶在三月十八这日之前,把椅子先做出来吗?”
明日就?是三月初三,乃上?巳节,这日又叫春浴日,说是这一日沐浴可以去宿垢病。在民间里,这一天也至关?重要,因而在三月初三之前,刑家他们三家人是不会让家族中的小辈远行的。
等三月三过去,便要筹算日子。邢岳森已经让阿目传来消息,说是家中长辈在金鹅寺里算好了?日子,在三月二?十日出发前往州府。
许黟想要入住新居,就?得赶在三月十九日之前。
季师傅听到他要提前交货,便皱着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过了?片刻,说道:“可以。”
能在这之前把椅子先赶出来,许黟便放心了?。
得到答案,许黟没急着离开,坐在季师傅搬来的木凳上?面?,侧目看着他在忙活木工。
做木活需要足够的耐心,看着季师傅垂着头不停的敲打着手中锤子。
许黟忽然开口:“季师傅,来之前,我从?刘伯口中知晓,你曾打算找我看病。”
季师傅挥着的手臂停顿在半空。
这时,刘伯连忙接话:“季师傅,你别怪我多?嘴哈,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嘛,等有时间了?就?给许大夫看看嘴疾。”
“我……”
季师傅顿了?顿,不知从?何处说起。
许黟浅然一笑:“无妨,你要是不想给我看病,我也不会强求。”
季师傅踌躇的放下手里的工具,叹息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我这病……
”
许黟鼓励道:“季师傅但说无妨。”
季师傅摆摆头,知道许黟没嫌弃他,便话有些多?起来,说道:“我这病之前看过几回大夫,那些大夫说我口有恶臭,是牙齿坏掉了?,只有把牙齿敲掉了?,才不会有恶臭。”
可人要吃饭呐,没有了?牙齿怎么吃饭,岂不是就?要饿死。
季师傅听那些大夫如此说,就?生?出退怯的心思。
许黟闻言,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数秒后,许黟对季师傅道:“能否让我一观?”
季师傅:“许大夫,我、我怕熏到你了?。”
时人爱香,最?厌恶臭,只要有条件的,都会经常沐浴,也就?乡里乡间的村民们,才会数日洗一次澡。
城中的富贵人家,听说都是日日沐浴的。
季师傅每回见到许黟,看着他身上?衣裳整洁干净,身上?除了?散不开的药味儿,从?没有奇怪的味道。
他有点担忧,他要是离得太近,把许大夫熏吐了?怎么办。
毕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
许黟神色依旧:“无碍,我是大夫。”
季师傅咬咬牙,说道:“那就?麻烦许大夫了?。”
两人走近了?一些,在许黟的示意下,季师傅坐到他的对面?。
许黟喊他张嘴,这季师傅的嘴巴一张,便有股浓烈的恶臭袭来。
这嘴里散发出来的臭味似腐臭,又似坏掉的鸡子味道,搅和?在一起,息息不断。
许黟眉峰紧皱,以往他在家中接触到的病例上?,很少有口腔疾病的。
在现代里,口腔有问题,第一时间找的不是中医,而是牙科。但在医学领域中,口臭不单单只有口腔疾病才会如此。
有时候,身体里其他地方出现问题,也会有口臭。
这些暂且不论?,许黟让季师傅可以把嘴合上了?。
“我先为你诊脉一二?吧。”许黟说道,“此次过来,我没带药箱,就?先代暂用帕子代为脉枕。”
解释完,许黟就?把帕子折叠成方块,搁在桌上?。
季师傅将左手放到上?面?。
旁边的刘伯见他面?露忐忑,笑呵呵的说道:“季师傅你放心好嘞,许大夫的医术高?超,那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你是不晓得,当时义诊堂里,光是排队找许大夫看病的人,就?排到城隍庙外数十尺远哩。”
许黟心感窘迫,便是吹嘘,也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呀。他急忙打住他,出声道:“刘伯,且安静。”
“哦哦,抱歉啊许大夫,我又多?嘴了?。”刘伯歉然的嘿嘿笑着。
话是如此,却丝毫看不出来,他真的有在反思。
许黟沉默的无声叹息,当做是看不见了?。
他敛起心神,仔细为季师傅把脉,过了?一会儿,让他换成右手。
左手为阳,右手为阴,左右手的脉象各自代表着不同的五脏六腑。要是想脉象在诊断里更加有依据,就?不能只分男左女右,还要切左右手脉。
脉诊完毕,许黟问道:“季师傅,你素日里可会无端出现上?腹部难受?或是疼痛?”
季师傅回道:“甚少。”
许黟听他这回答,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脉象沉紧无力,是六腑之一的胃出了?问题。”
“不是口疾吗?”季师傅困惑。
许黟淡淡道:“口也有问题,但不是牙齿,而是在食喉处,这处的病情不重,吃几贴药汤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