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季师傅目前紧要的问题是在别处。
切脉时,右侧手腕寸口处的象征对应的是脾胃,要是诊断出来异常,那就?是脾胃的地方出了?问题。
许黟在刚切脉时就?已经切出来胃部有病症。
可季师傅却说他的胃部没有病状。
他有些狐疑,难道是他脉诊错了??不对,他诊脉的技术是家里人承认过的。
“可会有隐痛?”许黟思索片刻,便又详细地问了?几个问题。
这次,季师傅没有摇头:“会,早起时会有,但不严重。”
许黟问完,脑海里思索一番。
接着,他便道:“季师傅,你这是胃病迁延不愈,久病误治所致的胃阴不足。需得养阴益胃,把胃调理好了?,这嘴巴自然就?不臭了?。”
季师傅才三十多?岁,听到他这病能治好,顿时喜不自胜,赶紧问:“那,那我这口疾?”
“无妨。”许黟道,“我给你开一四物汤,你再搭配消食丸同服。”
这四物汤可不仅能治补气活血和?调经止痛。
它也能治胃阴不足。
至于为何还要加消食丸,自然也有许黟自己?的道理。消食丸除了?最?常用在于消食以外,它也能平肝理气,调理胃气不和?。
而季师傅所得的胃阴不足,是先由?慢性胃病引起,没有得到好的治疗耽误的。
那么用四物汤和?消食丸,就?变得合理了?。
不过由?于对许黟的信任,季师傅没有问为何要服用消食丸。
许黟没有带药箱,自然就?没有带笔墨纸砚。
他借用季师傅家里的纸笔,洒洒洋洋的把病症和?所开药方写下来。
写完,许黟对着季师傅道:“四物汤所用的药材,还有消食丸我那里都有,季师傅可要在我这里抓药?”
季师傅没有迟疑:“便麻烦许大夫为我抓药了?。”
许黟颔首:“行,晚些时候,跟着我们同去吧。”
“好。”
没多?久,季师傅又恢复到沉默寡言的样子。
对此许黟并不在意,他在收取了?季师傅拿给他的诊金后,便提出让他一同取药的提议。
……
翌日清晨,许黟罕见的被吵醒。
他一睁开眼,面?前的视线蒙蒙亮,还未到卯时。
许黟轻蹙眉梢的翻身,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春困多?梦,近几日他的睡眠质量有所下降,这会人还是困着的。
“郎君,该醒啦。”屋外,响起阿锦的喊声。
阿锦没听到屋里的动静,又轻声的敲了?敲门,清脆的少女音说道:“郎君,沐浴的水已经备好了?,要是再不起身,可就?要凉啦。”
许黟无奈叹气,爬起床将外袍披上?。
他推开门走出来,看着穿戴整齐的阿锦,说道:“怎么起那么早?”
阿锦说道:“昨日里何娘子就?吩咐过我们了?,说今日是上?巳节,今年不同,郎君出了?孝期,该好好的沐浴,才可去宿垢病。”
许黟连连称是。
上?巳节、清明和?寒食这三个节日虽然连在一起,但意义和?内涵各不相同。
此时的宋朝百姓还会过上?巳节,但许黟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上?巳节的习俗会逐渐淡出。
只有西南的少数民族地区还会保留着这个习俗。
许黟没有妨碍阿锦的准备,阿锦在得到他的话后,便进屋去把准备好的新衣裳抱到他的房间里。
不过许黟还是在洗脸刷牙后,才进入屋里沐浴。
重新出来时,他就?看到余秋林也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过来了?。
“黟哥儿,你准备好了?吗?”余秋林兴奋问。
见着许黟点头后,余秋林的脸微微发红的低声说:“我娘说今儿去寺庙里避t?邪求福的小娘子不少,就?……上?元节后,她就?帮我寻到一家愿意来相看的小娘子,说是在寺庙里远远的看一眼。”
许黟挑了?挑眉。
昨天他归家,何娘子就?来询问他要不要明日同去寺庙里祈福。
许黟想着祭祀原身一家,便答应下来。
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之喜,之前他常听何娘子提到要给余秋林攒娶媳妇的银钱,想来这几个月是攒到了?。
他这么一问,余秋林的脸红得更像猴子屁股。
“嗯,多?亏了?黟哥儿你。”余秋林憨憨笑着。
想到他娘说跟他相看的小娘子,他眼里都是紧张的期待。
时下里,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之命,两个结婚的年轻人纯粹是盲婚哑嫁的状态。
而在富贵人家里,相看这事要讲究礼数往来,但在平民中,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这次相看,还是媒婆做中间人,让两个年轻人先看上?一眼。
跟何家说亲的这家人虽然没住在县城,但安家在西城郊外,家中父母都是农人,有两个姐儿一个哥儿。
要和?余秋林相看的是大姐儿,叫彩衣,年方十五,比余秋林小一岁。
许黟听后,微微咂舌。
……
不多?时,两家人坐上?从?牙行里赁来的驴车。
许黟本是要坐刘伯的牛车,是何娘子拦着,说要赁一辆大些的车厢,这样他们才够坐。
余秋林在私底下跟许黟说,那是因为他娘担心对方看不上?他,才想着雇一辆驴车,有车厢,比木板车体面?。
许黟:“……”可怜父母心呐。
他们乘坐着驴车来到依禄山脚下,阿旭和?阿锦撩开帘子,看到寺庙外面?摆着摊子,上?面?卖着各种?祈福辟邪的符纸、福袋等。
两人皆是眼睛亮了?亮,询问许黟:“郎君,我们也想买。”
“买吧。”许黟颔首。
而后,他目光停在一处卖石榴花的摊子,这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妙龄少女都盛装打扮,头戴石榴花,就?阿锦没有。
他便掏出一文钱递给阿旭,对他道:“去买一朵石榴花给阿锦。”
“啊?”阿旭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高?兴道,“多?谢郎每逢上?巳节,家里的女性长辈会给家中的未出阁的女孩准备石榴花,但他们跟着许黟,家里并没有其他女性长辈。
许黟愿意充当一回这样的“长辈”。
很快,阿锦头上?也戴了?一朵红艳艳的,含苞待放的石榴花。
在山脚逗留片刻,他们一起上?山。
何娘子带着余秋林去见相看的小娘子,许黟则是带着阿旭他们去到寺庙正殿。
今日来寺庙祈福的人比往常里多?得多?,庙中处处香火袅袅,他们进入到正殿中,等待许久,才轮到他们祭拜。
许黟拜了?拜,目光落在面?相呈现慈悲为怀的佛像上?,神色恍惚。
上?回他与邢岳森他们去往寺庙点长明灯,因有他人在,许黟没有给原身点灯。
如今就?他带着阿旭阿锦,许黟便想着给原身补上?一盏祈福的长明灯。
他穿过正殿,来到后方的偏殿之中,在小沙弥的指引下,添上?香火钱,将那盏长明灯点上?。
午时,他们在寺庙中吃了?一顿斋饭。许黟看何娘子和?余秋林两人红润的面?庞,便知今日相看一事,妥了?。
接下来的数日,许黟便在家里开诊接待病患。若是不忙,就?去山里挖药材。
然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三月十六这日。
这日,许黟早早就?起来练拳,食过早后,就?换上?一身衣裳,乔装打扮来到牙行里。
新宅入住,需要收拾的事儿太多?了?,光靠他和?阿旭阿锦三人,可忙不过来。
许黟便想着牙行里有专门被雇去主家干活的临时粗使婆子,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趟。
他到了?牙行,就?去寻李经纪。
“许小官人,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李经纪看到他来,连忙笑呵呵的起身,请许黟入座后,亲自给他倒茶。
许黟谢过他的茶,喝了?一口,缓缓问道:“李经纪,我想雇几个临时的粗使婆子,你这可有?”
李经纪当即道:“有,许大夫你想要几个,有何要求,我这边给你联系。”
许黟说完自己?的要求,李经纪就?起身去拿册子,在他面?前翻了?翻。
他一边笑容满面?,一边陈述道:“你想要三个打扫的粗使婆子,这几个可就?不错,要的价钱也不高?,一日只需要五十文钱,不过你还得另交五文钱,这是交金,不能退的。”
许黟点头说明白。
这五文钱是要给到李经纪的,要不然他凭什么给安排人手。
“许小官人,你是打算哪日叫他们上?门呐?”李经纪合上?册子,笑眯眯的问。
许黟道:“这两日。”
闻言,李经纪立马就?给许黟安排。
没过多?久,就?有三个穿着粗麻衣服的粗使婆子过来。
她们齐刷刷的站成一排,李经纪先训完话,才叫许黟说几句。
许黟看向她们,什么都没说,只道:“麻烦诸位妈妈了?,要是打扫得好,得了?工钱外,我还会另外有赏。”
第108章
第
108
章
修缮房屋需要时间,
这?数月里,许黟请了工匠师傅,将漏水和腐坏的地方填补上?。
地板有砖块不行的,
负责的石匠换上?新的,
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是许黟亲自选好,再?叫阿旭帮着看顾。而院子里宽敞,之前砌好的花坛,
亦是重新整修一番。
期间,
许黟很少过来新宅院这?边,
实属是忙得走不开。
如今临近搬入新居的日?子,紧要关?头,还是要亲自过来监督的。
这?不,他这?边带着三个粗使婆子,外加两个壮汉从李经纪的屋子里出来,
正要往东街的方向而去?。
好巧不巧,在快要跨出牙行大门?,
许黟与迎面而来的黄经纪碰面了。
黄经纪便是之前替许黟出手沉香的那位牙人。
时隔这?么久,
他已经有些记不得许黟的长?相,可?这?些日?子,邢员外又托付他找想交易买卖极品沉香的主?顾。
黄经纪便又再?度想起那位面相干净,
五官周正的小厮。
入了门?,他见?一眼熟的郎君领着一帮干活的下人,
不由的多看几眼,就这?么看着,
他越发觉得这?人实在熟悉。
“你是?”
许黟连忙垂下头,行了一礼,
便要从他身侧过去?。
结果,这?黄经纪不偏不倚地伸手拉住他,激动喊道:“是你!”
许黟暗叹,被认出来了。
“好巧,原来是黄经纪。”他抬起头,露出淡笑。
黄经纪感慨,这?不是打瞌睡正好送枕头来了嘛,他热情地问道:“果然是小哥你呀,怎么今日?有空来牙行雇人来了?莫不是你家郎君有什么安排?”
许黟眨眨眼:“在下还有要事要办,下回得空,我再?与黄经纪你叙旧。”
黄经纪不舍得让他就这?么走了,笑道:“隔日?不如撞日?,我正好有事要寻小哥帮忙。”
许黟想扯回袖子,但他拉得紧,看样子是真的想留住他。
“黄经纪,我真的有事要忙呐。”许黟叹气。
黄经纪脸上?堆起赔笑,道:“不妨碍小哥你多长?时间的,我们就借一步说话,耽误不了正事。”
许黟心?有犹豫,还未开口推辞,后方跑来一人,李经纪在后面跑着喊道:“许小官人,等等,等等。”
许黟:“……”
他头疼的回头,李经纪撩着袍子小跑过来,看到与许黟拉扯着说话的黄经纪,“咦”了声?。
“黄经纪,你这?是有事找许小官人?”
黄经纪听得有些糊涂,他再?度看向许黟,发现这?小厮今儿这?一身可?不是下人装扮,前儿他光顾着拉住人,都没注意到。
“你不是你家郎君的随从吗?怎么变成许小官人了。”
李经纪“欸”了一声?,朝着他翻眼:“黄经纪你糊涂了,这?许小官人怎么会是谁家的随从,你忘记年前那事啦?买走那处宅子的就是面前这?位许小官人了。”
许黟:“……”
黄经纪惊愣:“!!!”
“你你你……那你上?回如此穿着是为了……”他倒吸一口气,不敢当着旁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但许黟岂会不知他想要说的是什么,还能如何,被李经纪道出身份,他想隐瞒着已经不行了。
许黟苦笑道:“黄经纪知我,上?回那事我是有缘由的,要是黄经纪想知道,不如改日?再?叙。”
黄经纪恍惚回神:“好,好,听许小官人的。”
他言罢,就与许黟定了再?叙的时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等人已经走远,许黟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人:“李经纪,不知喊住在下是有何事?”
李经纪微笑道:“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你雇完人后,有几条该注意的点儿忘跟许小官人你说了。”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