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娘子捂着嘴笑说:“没什么,我见你年纪只比我小一两岁的样子,要是没有婚配在身,我这儿倒是有几家好姑娘的人选。”
许黟:“……!”
这问?题,很?吓人啊。
他急忙起?身,行礼道?:“江娘子,且勿开?在下的玩笑。”
江娘子轻咳两声,没再打趣他:“不说这事。郎君都告诉我了,说要找一名大夫助你,但这大夫不好找,恐怕要耽误几日。”
许黟皱起?眉:“要越快越好。”
如今这月份,随时都有可能坐草生产,要是到时还?没把胎位纠正回来,很?容易引起?难产。
他不敢在江娘子面前直白说出来,江娘子却也知?道?其中缘故,她也担忧着。
……
从东厢房院子外回来,许黟在韩韬那里,听到张管事今日出门,其实是去找大夫去了。
许黟想了想,自言自语的嘀咕:“要是经验丰富的稳婆呢?”
韩韬没有听清,狐疑的问?他:“什么稳婆?”
“你家郎君,可是已经找好接生的稳婆了?”许黟越说,眼睛越来越亮起?来,这时候,可不要小瞧了那些接生的稳婆。
经验老到的稳婆,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她们接生得多了,对于胎位对生产的影响,甚至比寻常的大夫还?要清楚和明白。
要是遇到胎位不正的孕妇,有些手段高超的稳婆,还?能直接正胎回来。甚至于,发展到如今,一部分?稳婆是懂得药理的,能给孕妇看病开?药,还?会顺带卖妇科药。
在这个时代,稳婆不仅是接生婆,还?已经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规模。
即太医局设有产科和产科教?授,不仅单独培养优秀的产科医学生,民间里,优秀的稳婆或许会被请去宫廷里当差,做产科医官。[注1]
许黟想到此处,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了。
他连忙拉着韩韬,说道?:“你去请示你家郎君,问?他,我想见一下稳婆。”
韩韬还?在状态外,听得许黟要见稳婆,下意识回答:“好,我现在就去找郎不,不急。”许黟突然又把他拉住,“你先听我说完。”
许黟把自己的想法分?析给韩韬听,让他转述给韩县令。
韩韬听后,也很?激动:“郎君给娘子请的稳婆,是阴平县最好的。”
许黟放心下来:“嗯,你去吧。”
此事要尽早确定?,韩韬没迟疑,很?快就出府去了衙门。
第二天,许黟就见到那位稳婆了。
他开?始时,并?没有直接提出来正胎一事,而是问?了稳婆其他接生的问?题。
这位稳婆不愧是阴平县最好的,她对于许黟问?的生育门诸多注意事项,都能一一清楚回答。
可见其老城历练又精明,对上许黟,丝毫不怕。
而许黟不知?,这黄稳婆在听到许黟的诸多问?题后,心里暗暗惊诧,这年轻的大夫,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生育门的事?
黄稳婆稳住心神,问?道?:“许大夫,你还?有何事问?老身?”
许黟道?:“你可会正胎?”
这位稳婆一听许黟是要问?她会不会正胎,先是一愣,而后说道?:“会一些,不过老身正过的胎位不多,不敢贸然。”
许黟道?:“无妨,我来指挥,你来做。”
他与江娘子男女有别,不能亲自下场,这正胎自然是得由稳婆来。
稳婆有些迟疑,她虽然接生过不少孩子,但如今这位是新县令的娘子,要是出了问?题,她这小命不保。
屋里,江娘子和韩中莆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许黟:“能行?”
韩中莆对许黟还?是观察的状态,江娘子是信许黟的。
许黟点?头:“我觉得她挺好的。”
江娘子与韩中莆对视一眼,说道?:“好,听你的。”
黄稳婆想了想,觉得他们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不由开?口:“老身正过的胎位实在不多,江娘子你还?是再考虑吧。”
江娘子深吸气?:“黄阿婆,你也知?道?,我快要临盆了,如今胎位不正,实在找不到会产科的大夫,要是你不出手,就没有别人了。”
韩中莆神色严肃:“黄稳婆,你安心正胎,有事不用你担着。”
第114章
第
114
章
韩中?莆的话犹如定海神针,
黄稳婆不再瞻前顾后,她洗净双手,叫巧竹等丫头打下手。
“先?准备两块软垫,
最好是织锦的,
还要一块三尺多长的棉布,这棉布用盐水浸泡,煮过后晾晒干才行。”黄稳婆交代着?,另外对巧竹说,
“软垫先?备好,
棉布可以晚一些,
还要一盆热水,替你家?娘子擦洗肚子。”
交代好,许黟等人,便先?从屋子里出来。
韩中?莆在庭院中?来回走动,他问许黟:“我昨日去翻找医书,
见到可以用艾灸转胎。这法子
,许大夫可听说过?”
许黟道:“是有此法子,
但黄稳婆不能确定穴位,
在下又?不能亲自操作……”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放在现代,自然不需要这么多麻烦,
用艾灸,同时灸双侧至阴穴,
便是小?足趾外侧的穴位。灸这处的穴位,每日两次,
数日后就能把胎位正回来。
韩中?莆沉默了?,让一个?外男看自己妻子的脚,
还碰,即使是他,也做不到。
许黟道:“韩县令不必担心,若能成,今日t?就能把胎位正回来。”
“好。”韩中?莆稳了?稳心神,目光落到屋门上。
此时,屋门打开,巧竹从里面走出来,她喊道:“黄稳婆都备好了?,郎君,许大夫,可以进?来了?。”
许黟稳步上前,再度进?来这间屋子。
屋里多点了?两盆炭火,江娘子穿着?的对襟袄已经脱了?下来,她只穿着?贴身的里衣,还有绣着?花卉的襦衫,下方盖着?织锦常巾,在巧竹的伺候下,平躺在铺着?软垫的木榻上。
黄稳婆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细汗,她吞咽着?唾沫,手不稳,用力拍拍两下,呼出一口浊气来。
“别怕。”许黟走到她旁边,低声朝着?她说话,“你听着?我指挥,不会有事的。”
黄稳婆继续擦汗,一言难尽道:“许大夫,你要是不让我试,我也就不害怕了?。”
许黟眨了?眨眼:“……”他倒是想亲自下场。
“开始吧。”这时,韩中?莆先?发话了?。越是等着?,越是心里不静,还不如当机立断。
许黟对着?紧张的黄稳婆点了?点头,又?对躺着?,神色忐忑的江娘子道:“江娘子,如往常呼吸吐纳,保持宽心宁耐。”
叮嘱完,就可以真正开始了?。
“把双臂抬高,放置在榻上。”许黟道。
等着?江娘子双臂抬起高高悬空,他就让巧竹,抓住江娘子的手心,减少悬空的害怕感。
巧竹也很?紧张,她重重点头,半跪在榻前,抓住江娘子的掌心。
许黟望眼屋里所有人,谁都没有闲着?,韩中?莆也被他叫来,让他在一旁候着?,要是江娘子害怕,便由他来安抚江娘子的情绪。
屋里这么多人,就只有黄稳婆经历过这场面,见着?许黟如此有条不絮的吩咐左右,黄稳婆没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说是从书中?读来的,瞧着?却不像,更像是以往经历过。
黄稳婆说不出来的怪异,只好把这份微妙的情绪压回心头处。
她稳定心神,不再多想其?他,把躺在榻上的江娘子当做寻常的妇人,便不再那?般慌乱了?。
“先?摸胎位。”许黟吩咐道。
黄稳婆上前,将手放在腹部?下端,一路摸到左侧,才摸到胎儿?的头部?。
她心里暗惊,怎么九个?多月了?,竟还没下到后方。
怪不得会如此着?急。黄稳婆想到此,不敢分神,继续听着?许黟的指挥。
“找到了??”
“嗯,在这儿?呢。”
“顺着?胎儿?俯屈那?方回转腹侧。”
“好。”
黄稳婆正过胎位,她知晓力道如何使,不需要许黟另外吩咐。
可等真的用力回转腹侧时,江娘子还是难受得哼声出来。
吓得黄稳婆手不稳的停顿住,突然,许黟平静喊道:“继续。”
黄稳婆额头再度渗出细汗,无法,只能继续用力。
韩中?莆见妻子难受,小?声地附在她的耳边说着?喃喃细语,并代替巧竹,抓紧她的手。
江娘子颤着?眼睑上的睫羽,半睁着?双眸,眸低波光粼粼,惹人生怜。
“萱娘,很?快就好了?。”韩中?莆嗓音猝而低哑。
下一刻,黄稳婆惊喜的喊道:“动了?!推动了?!”
许黟眼睛微微亮起,连忙交代巧竹:“快,拿垫子来。”
“是。”巧竹匆忙将垫子拿过来,垫到江娘子的腰处下方。
随着?腰部?抬高,腹中的胎儿头部逐渐下移,没过多久,胎儿?的臀部?在黄稳婆的手法下,一点点的纠正转了过来。
等胎儿的头部彻底到腹部下端时,黄稳婆双手一松,整个?人泄力的瘫坐在地上。
“好了?。”她呼出一声,把其?他人唤过神来。
许黟朝着?她递过去一条帕子:“辛苦黄稳婆了?。”
“老?身就从没如此紧张过,好在幸不辱命啊。”黄稳婆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时还不能放松,需要用之前准备好的软垫,放在腹部?两侧,用棉布裹上,把胎儿?的头部?稳定住才能松开。
她扶起江娘子,江娘子额头秀发被汗水浸湿,一半是惊吓到的,一半则是热出来的。
江娘子谢过许黟和黄稳婆,他们才从屋子里出来。
韩中?莆命张管事端着?木盘过来,上面放着?四贯钱,分别是给许黟和黄稳婆的。
黄稳婆眉欢眼笑的拿走其?中?两贯钱,笑眯眯道:“多谢韩县令,贺喜韩县令。”
她说了?几句吉祥如意?的话,便被张管事请着?离府。
至于一旁的许黟,自然是接下谢礼后,拿着?回到住的屋中?,把铜钱塞到箱笼里,思?考着?要不要换成交子。
出门在外,带铜钱多不方便。
……
接下来的日子,许黟清闲不少,他给江娘子开的茯苓糕,灶房处做出来的糕点,分给府中?不少人吃。
连韩中?莆也吃到了?这“茯苓糕”,他吃到时,心里惊讶,没想到茯苓还能做成糕点吃。
他心情大好,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喊张管事将信送到盐亭县。
这么久,是该给庞世伯回一封信了?。
与此同时,许黟也见到了?如今领着?下等管事的杨婆子。
再次见到对方,对方身上张扬的绸缎衫裙已经换下,头上戴着?的银梳银钗变成佩戴头巾和不出挑的绢花。
不见当初的趾高气昂,低眉睡眼的,好似老?实人。
不过许黟是见过她当初指责江娘子不得大体的跋扈模样,自然不会真的把她当成人畜无害的普通中?年妇女。
“许大夫,没想到能在郎君的府里见着?你,可赏脸到我的屋里喝杯粗茶?”杨婆子赔笑说道。
许黟摇摇头:“在下有约了?。”
杨婆子愣了?下,像是想到什么:“难不成,许大夫是心有芥蒂,才……”
“不是。”许黟在她还想继续说什么时,立马打断她,“你看,韩随从过来了?。”
杨婆子看向他指的方向,韩韬确实是朝着?他们走来了?。
许黟拱拱手:“在下先?告辞。”说完不等她拦人,朝着?已经过来的韩韬使了?一个?眼色,快步离开韩府。
……
四月初一这天?,江苏玉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来阴平县,他带着?一队练武的家?丁,拉着?两车礼。
赶到那?日,许黟正在韩府里,英姿勃勃的少年郎在见完自家?亲姊兄,就来找许黟。
“上回离开得太急迫,我都没去找你,后来我要赶着?回家?,也没去盐亭县。”江苏玉眉开眼笑,说道,“走,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许黟:“……”
“江小?官人,我们要去哪里?”
被对方拉住袖子,许黟见着?还没他稳重的少年,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袖子扯出来。
他顺着?对方上了?一辆骡车,江苏玉激动道:“当然是去打猎啊。”
“嗯?”许黟挑起眉。
江苏玉道:“你看啊,我这次带了?好些家?丁出门,这些以后都是要当我的护卫的,我得带着?他们上山历练去。”
他说罢,就转身在车厢里翻找东西,很?快,就找到一身新的衣服出来。
“这衣裳你换上,等到地方,就可以跟着?我们上山了?。”
许黟暗叹一口气:“江小?官人,你未免过于热情了??”
“有吗?”江苏玉愣了?愣,挠着?头说,“你是我姐姐的救命恩人,我要替姐姐多谢谢你。”
“收钱办事,我已经接下韩县令给的诊金了?。”许黟淡定道。他在心里加上一句,还不少。
江苏玉固执道:“那?是我姊兄的事,我还没答谢你。”
说罢,就从车厢里抽出一个?盒子塞到许黟的怀里,“这个?是家?父让我带来给你的,我偷偷的在里面放了?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