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震惊不已,这许大夫怎么把面脂说送就送了。
要知?道,这样?效果的面脂,胭脂铺里一小盒就要卖四五钱银子。
她虽然是坊主,管着织布坊里的织娘,但每个月的月例不过五钱银子。
像这样?的上等面脂,是轮不到她这样?的妇人使?用的。一年下来,她都舍不得拿出几钱银子买胭脂水粉。
“许大夫,你?太?客气了。”坊主喊道。
许黟道:“这是我炮制时多出来的,用的方子和其他织娘的不同,适合你?。”
因为适合才送,若不然也不会多此一举。
“许大夫你?可?以留着。”坊主虽然心动?,却坚持不拿。
许黟没想到她会拒绝,神色愣了下,想到什么,说道:“无妨的,面脂有时效,放久了会变质不能用,放在我这边,只会浪费了。”
既然留着会浪费,不若送出去?,还能将它用了。
许黟解释罢,也是因为辛苦坊主跑一趟。
织布坊里的织娘都有份,反而是她这个坊主忙前忙后,不仅要登记信息,还要定时把数据送来给他,却什么都没得到。
许黟知?晓,若是她不提,鑫盛沅和陶清皓定然也不会想到这处。
况且,制作这批面脂是陶清皓掏的银钱,他只负责炮制。
许黟看着她收了起来,笑?道:“坊主,下回这种小事,你?让下面的人送来就成。”
“不可?。”坊主摇了摇头?,认真?道,“这是鑫郎君交代的,说必不能误了许大夫的事。”
交给其他人,她不放心,这事便由她来办。
时间一日日过去?。
等半个月过去?,试用面脂的织娘们,将面脂用完了。
后面,坊主又亲自送来两回数据,从登记上的数据来看,这两批试用面脂的织娘们,反馈的效果都说不错。
许黟欣喜,将手里头?收到的数据整理出来,重新写了一份交给陶清皓。
陶清皓躲在他的书房里看数据,神色却闷闷不乐。
许黟也没多嘴问,把书房留给他,自己出来院子练了一会忽雷太?极拳。
陶清皓从书房出来时,便被他带着劲风的拳头?吸引,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许黟身?形忽近忽远,忽快忽慢,每一步都捉摸不透,玄而又玄。
他渐渐看得入迷,连许黟停下来,走到他面前都没反应过来。
“醒了,大白天的站着发愣。”许黟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他喊醒。
陶清皓脸一热,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许黟,你?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很?早就练了。”许黟拿着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脸颊和脖子,天气热得很?,一套太?极拳练下来,出来一身?汗。
“我和鑫幺都不知?道你?会武功!”陶清皓惊呼。
许黟笑?了笑?。
两人回到屋里,许黟问他数据看得如何。
陶清皓道:“看得不是很?懂,只看出来这些织娘用了面脂,除了皮肤变好以外,没其他问题。”
“对,没有意外发生。”许黟点头?。
“如此说来,这面脂是可?以放在胭脂铺里卖了?”陶清皓有点激动?,等了这么久,终于是要来了,“许黟,这面脂你?可?有打算怎么卖?”
许黟想了想问道:“你?家?胭脂铺里的羊髓膏,什么价来着?”
“四钱二十?文。”陶清皓记得很?清楚。
许黟道:“就按这个价来卖。”
“可?巧了,我跟你?想到一块去?了,也想按这个价来卖。”陶清皓喜笑?颜开,立马拉着他商量其他的事情?。
做买卖嘛,自然是要分清楚的,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友人。
陶清皓在做买卖上,确实是有几分天赋的,他很?快就把两人合作的事宜列出来。
做出来的面脂,五五分成,不需要许黟亲自动?手,把方子交给胭脂铺里制面脂的老师傅即可?,另外这方子,会在三年后归属到陶家?的胭脂铺。到时候,许黟还会分到一笔银子,不多,有两百贯钱。
这份契书,签上他们俩的名字,再去?官府里盖上章,便能起效。
陶清皓说这叫买断钱。
瞬间就把许黟给逗乐了,令他想到了那?个济世堂的少东家?。
“你?就不怕,这方子到时候买到手里,却亏了?”许黟问。
陶清皓真?挚道:“我信你?的方子能挣钱。那?面脂我用了,确实好,我娘……”
他顿了顿,想着他娘拿了那?罐面脂后,不知?道有没有用。
自从那?天他生气从大娘子屋里出来,半个月时间没再去?他娘屋里。
他娘那?边也没派个婆子丫头?的来请他过去?,好像这事未曾发生过,又好似……等着他亲自去?求和。
陶清皓长这么大,从未像这回那?般固执地驳了他娘的话,甚至跟她反着来。
都说他年纪小未经事,连那?陶生都敢直接在他面前说,要他小心谨慎,不要辜负了他娘t?的一片心。
“清皓。”
忽然,许黟喊了他的名字。
陶清皓怔然地回神看过去?,没想到他又出神了。
“你?心不静。”许黟直言。
陶清皓顿住,垂下眼,才看到自己的手腕被许黟抓着。
哦不对,是许黟在给他诊脉。
“你?刚才脸色太?难看了,我才如此。”许黟把手收回来,缓缓道,“你?肝火有些许旺盛,气血也不好,这几日还是要多休息些。”
“看出来了?”陶清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许黟摇头?:“我只能看出来你?心绪不宁,胸有郁气。”
陶清皓不好意思地说:“让你?见笑?了。”
许黟瞄了一眼陶清皓的表情?,认真?道:“你?才十?几岁,便心有郁气,这不好,长久下去?怕是会积郁伤身?。”
“哈,你?不过比我大一岁,怎么说话这么老声老气的。”陶清皓笑?道。
许黟却没笑?,还是很?认真?地看向他。
陶清皓没再笑?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许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心里想,有个会看病的友人就是麻烦啊。
藏了什么心事,一把脉就都看出来了。
许黟好歹认识他这么久,陶清皓虽然要比鑫盛沅更能藏事,但说起来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哪怕古人成熟,但再成熟的少年,遇事时,多多少少会露出一些破绽。
陶清皓在有心事的时候,总喜欢垂眸不笑?,或者没事找事做,说一些好似很?有趣其实很?无聊的事。
不像平日里,眉眼都是带笑?的,这种笑?又跟许黟不一样?。
只有少数时候,在谈生意,谈挣钱的时候会表现出成熟稳重。
陶清皓拿手搓了搓脸,唉声叹气:“我……我跟我娘吵嘴了……”
他絮絮叨叨,没多久,就将他最近和陶家?大娘子,以及那?陶大管家?的矛盾说给许黟听?。
许黟看着满脸都是委屈又生气的陶清皓,说道:“你?我年纪相仿,想来唐娘子是怕我们两人过于小儿行事,不够稳重。”
“我娘说就算了,他陶生算什么?也敢这样?说你?和我?”陶清皓气红着脸,一副咬着牙齿想要揍对方的冲动?劲。
许黟倒没觉得他幼稚,想了想说:“既然他如此担忧,那?我们就把面脂做好了给他看,他就没理由再说教你?了。”
至于这陶大管家?,许黟是没兴趣掺和的。
相比之下,许黟更在意面脂放在胭脂铺里能不能卖出去?。
可?别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无人问津。
陶清皓果然被他的话带偏了,听?他这么说,立马道:“自是不会,我家?的胭脂铺在盐亭县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我家?要是上了新的胭脂铺,掌柜都会送往那?些大户去?。”
那?些贵妇们也不是人傻钱多,若是有新的面脂,便差遣女使?去?买回来。她们也不会自己立马用,会有专门的婆子使?用了,没有意外后,才会用上。
陶家?的胭脂铺在北街市井,周遭繁华而热闹,许黟炮制的面脂,不出几日,就出现在胭脂铺的二楼。
二楼有一面货架,上面放着精致的瓷瓶摆件。
摆件下方,摆放着数个乳白色瓷罐,罐子上面贴着一张红纸,上方用楷书分别写着“许氏护颜膏”和“许氏润颜膏”。
上来买面脂的女使?看到胭脂铺里新上了面脂,皆是好奇地走过来瞧个究竟。
光是从名字上,并未能看出都用了什么药材,不过名字倒是能看出来,这新的面脂是做什么用的。
“掌柜的,你?这面脂,和其他面脂是有什么不同的吗?”其中一个女使?请教旁边笑?眯眯站着的掌柜。
掌柜也是一阵头?大,他拿到这面脂时,看着名字就觉得不对劲了,时下里哪有如此取名字的。
但他拗不过陶小郎君,陶清皓坚持采用许黟取的名字不说,还要在名字上面加个“许氏”。
“这护颜膏是专为面容易出油,泛红的娘子炮制的,涂抹后,一刻钟擦洗掉,长期用,脸上就不容易出油发红。”
掌柜秉持着操守,继续说道:“这润颜膏嘛,则是专为面容易干燥起皮的娘子炮制的,能滋养润肤不说,还可?以去?黑,好颜色,它的药效有不少,娘子们要是买回去?,只需要这一罐面脂就够了。”
如此听?着,却也没什么特别的。
像只需要买一罐面脂就能驻颜养颜的,哪家?胭脂铺里新上了面脂,谁不是这样?夸大的说辞?
女使?们听?后,纷纷失去?了兴致,转头?去?买平时娘子们爱用的面脂了。
掌柜叹气:“……”
都说了,这面脂的名字起得不好。
要是用陶家?的招牌就不同了,他们陶家?制作面脂的师傅,在盐亭小有名气,不少胭脂铺的东家?,都觊觎着他家?的老师傅们。
就在掌柜唉声叹气,觉得这面脂怕是没人会买时,一个穿着雾蓝色窄袖衫,头?戴银钗的年轻娘子上来二楼。
陆秀姐一上来二楼,便发现二楼明显有了变化,左墙角处多出一面货柜。
她瞧见,有几个女使?在货柜前逗留片刻,还是空着手离开,去?买了其他的面脂。
心里疑惑间,她已经来到货架前。
先是看到上面摆放着的白瓷罐,接着就是上面写着的名字。
“许氏……”陆秀姐轻声呢喃着,脑海里想到了那?个年轻的许大夫。
这时,胭脂铺的掌柜朝着她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陆厨娘可?是有好些时日没来了,今日来,可?有什么想要买的,在下叫人给你?取来。”
陆秀姐莞尔而笑?,拿着一个瓷罐在手中把玩,问道:“掌柜的客气了,这许氏润颜膏是何物?,可?能为我讲解一二?”
掌柜:“……”
无奈,他又解说了一番。
陆秀姐听?后,更是好奇了,陶家?的面脂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
“这名字是有什么缘由吗?”她问。
掌柜深吸气,苦笑?了下,实话实说道:“其实呐,这面脂是一个姓许的大夫研制的,我家?小郎君把方子买了下来,自然就取了这名字。”
说完这些,他已经在想着陆厨娘也会像其他女使?一般,转头?去?买别的面脂。
谁知?,陆秀姐在听?完他的话之后,二话不说就让他包起来。
“陆厨娘,你?不再考虑考虑?”掌柜迟疑地问。
陆秀姐摇头?:“不用,我就要它。”
第125章
第
125
章
陶家小郎君认识的许大夫,
除了风头正盛的许黟,陆秀姐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这许黟她见过几回,未曾说过话,
陆秀姐心里想着,
拿上新买的面脂回到家中。
她从角门入内,给她开门的是个十三岁的丫头,见着她了,毕恭毕敬道:“娘子?,
有客来?了。”
“谭家的?”陆秀姐问。
丫头道:“是邢家的三房管家,
请娘子?去做席面。”
陆秀姐一听,
眼眸流波转动?:“是邢五郎要去参加春闱了。”
离着春闱还有半年时间,但?蜀地要去往汴京路途遥远,得早做准备。邢家每回做席面,都会?特意请了她去,陆秀姐没觉得有何意外的。
她去到堂屋见邢家的三房管家,
商榷好事宜,便唤贴身的丫头小雀送客。
是夜。
陆秀姐的房中,
她擦拭了身子?,
坐到梳妆台前。
对着铜镜,打开今日买回来?的“许氏润颜膏”,闻着有股说不出来?的好闻药香味。
陶家胭脂铺的掌柜说,
这面脂用法不同?,拿小银勺挖一小块出来?,
先在手背揉开,再涂抹在脸颊、额头和下颌处。
润肤一刻钟,
就可以用温水清洗了去。
陆秀姐看着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其实已经?快要临近三十了,
知?晓她年龄的贵妇们,都夸她驻颜有术。
只有陆秀姐清楚,她年年花在买养颜面脂的开销上,不止十几贯钱。
家里还要养着这么多人,手里头剩余的银钱并不多。
但?排场架在那?里,如今想要将架子?放下,却是不易了。
如果许大夫做的面脂,真?的有那?样的好效果,以后她便能省下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