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黟看向他,虽不明所以,但?依旧保持淡定问道:“曹官人好,你今日来?,是来?……”
曹官人一愣,连忙歉然说是来?看病的,就摘下脸上的帕子?,露出脸上长的恶疮。
“我这脸上恶疮,许大夫可能治?”他询问。
许黟眯了眯眼,便让他先伸手。
脉诊之后,隔着帕子?检查他面上的恶疮。
是热毒疮。
曹官人的热毒疮,是肺胃藴热上升,加之外界毒邪,致使两者互结,表出到肌肤腠理之间,从而?长出来?的毒疮,以脓疱聚集为主,一碰便会?有少?量的脓液外溢。[注1]
常常伴随着红肿,疼痛,消去后,其他地方也会?快速地长出来?,反反复复不停。
许黟道:“你这恶疮,需要内外调理,我给你开个汤剂,再开一药散,你且用寻常的润肤面脂调和,敷在恶疮之上便可。”
“许大夫所说的润肤面脂,莫非是陶家胭脂铺里卖的许氏润肤膏?”曹官人假意问道。
许黟心有异样地打量他,一面辨析着他话里的意思,一面说道:“并不用,普通面脂就可。”
寻常抹面的面脂,胭脂铺里一钱左右就可买到,若是用润肤膏,就要贵出几钱银子?,没这个必要。
曹官人笑着说:“我家里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家里的面脂确实有不少?,不过听说这许氏润肤膏效果十分不错,要是拿它来?调和,能不能事半功倍?”
他话中意思古怪,许黟一时半会?分不清何意。
既然不清楚,那?便不顺着他的意。
许黟一本正经?道:“这润肤膏里用的药材不少?,主要是起到滋养肌肤,使面色白皙滋润。用来?它来?调和,颇为浪费了,不过曹官人若是想用,也是可以的。”
曹官人:“……”
他本来?打算从旁入手,如果许黟主动?提到“许氏润肤膏”,他便顺势开价,看能不能拿到润肤膏的方子?。
毫无意外,许黟没有入他的套。
并没有表示出来?,这许氏润肤膏是他炮制的。
曹官人不死心,又问:“许大夫对这面脂的效果如此清楚,莫非是你所炮制?”
许黟缓缓开口:“并非在下炮制。”那?是陶家的老师傅们做的。
并且,他知?道这位曹官人的来?意了,原来?是打面脂的主意。可惜了,这面脂的方子?,已经?在陶清皓的手里。
曹官人再次噎住,不应该啊,他打听到的消息,可都是说这面脂出自许黟之手。
见他还想继续说什么,这回,许黟先开口了。
“曹官人,你今日莫非不是来?看病的?”
“啊,曹某是来?看病的。”曹官人立马否认。
许黟看着他,道:“既然是来?看病的,不若就让在下先把药方写下来??”
曹官人愣愣神,硬着头皮地说了声好。
没多久,许黟就将两张方子?写了出来?。
一张是清热解毒的汤剂,只需用金银花、蒲公英和栀子?仁。
另一张是治疗恶疮的,用的也是三种药材,分别是黄檗炙、胡粉、黄连。
许黟把方子?开好,又叮嘱他如何使用,然后就将方子?交给曹官人。
曹官人拿着方子?,一时半会?有点晃神:“许大夫,你、你不给我开药吗?”
“曹官人,药房里正好缺了两味药。”许黟好心地说,“你拿着药方,去到医馆里找学徒开药即可,若是有t?不明白之处,我可叫我阿旭陪你一趟,有何不懂的可问他。”
曹官人:“……”不,他不是这个意思。
许黟问他:“曹官人,可有不懂之处?”
“……没了。”曹官人僵硬回话。
旁边的阿旭早就接受到许黟的示意,请他到旁边付诊金。曹官人见此,只好掏了一钱银子?放下,拿着两张方子?,毫无所获的离开。
许黟看向阿旭:“你去查下,这曹官人做的什么买卖?要是有问题,你就把消息递给陶清皓,让他去解决。”
“是,郎君。”
第126章
第
126
章
许黟让阿旭去查,
果真?查到了点东西,曹官人报给他的地址是对的,在这条街的第三户,
正好与?许宅斜对面。
他做的是胭脂的买卖,
家里有胭脂厂,有数个工人师傅,他家的胭脂铺与?陶家胭脂铺隔着两条街。
陶家如今生意靠着“许氏面脂”红火了起来,带走了不少客源。
再一打听,
曹官人面上?的恶疮,
已经长了好几年,
前年时,得陈大夫医治,好了一阵子。
近些?时候又长了,敷用的面脂效果不如从?前,又加上?其中?还有其他蹊跷,
才找上?门来。
许黟发现,阿旭打探消息的本领不错,
他们搬来到东街住下后?,
阿旭就经常与?左邻右坊接触,东街里住着谁和谁,比许黟要清楚。
若不是他出去打探消息,
许黟想知道这些?,知晓的途径怕是要麻烦些?。
知道这些?消息后?,
许黟就让阿旭把消息传给陶清皓。
他没问陶清皓是怎么处理的。
几天后?,陶清皓叫随从?传话来,
说已经搞定了,不会给许黟带来麻烦。
七月中?旬,
盛暑。
这日?,邢岳森要重新启程,前往顺天府参加春闱。
几个友人们都来践行,邢家给邢岳森备的是马车,后?面的车厢比之前的骡车要宽敞一些?。
跟着邢岳森出行的,是阿目和王护院。
他们此行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又是考生,还有举人身份,在路上?会相对安全和便捷。
带上?王护院,主要是为了有人照应。
“邢兄,此次出门,怕是要个把月才能到顺天府,路上?得备些?应急的药丸药散,以防之需。”许黟说着。
他从?阿旭的手里接过?一个包裹,里面装的都是这几日?他赶出来的各种?应急药丸,和冲服的药散。
邢岳森眼眶微热,真?心实?意道:“黟哥儿?,你怎么还辛苦备了这些?,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家里已为我备了药物。”
“不是我备的,我不放心。”许黟道。
上?回去参加科考,还有陶清皓等其他人,路上?能有个照应。
如今跟着邢岳森出行的就两人,阿目虽然?是随从?,但懂的并不多,王护院目不识丁,除了一身可以护主的腱子肉,就是手里的刀了。
本来,许黟也不操心这些?的。
可是吴关山不在,妙手馆里其他的大夫,许黟见过?,水平都不如吴关山。
许黟在知道这事后?,就想了一些?,一想多,就更加不放心了。
在古代,普通的风寒感冒都能死人,更何况是酷暑出行,哪怕是现代,高温中?暑也是很危险的,救治不及都会有意外发生。
邢岳森晴朗一笑?,把包裹收下:“依你的,有你备的这些?药丸药散,确实?能让人更心安。”
鑫盛沅和陶清皓看着他们说完了,才接话。
“还是许黟想得周到,我和鑫幺都是空着手来的。”陶清皓笑?道。
鑫盛沅偏偏嘴:“也不算空手,好歹我们提了酒。”
邢岳森跟着笑?起来:“是好酒。”
这酒还是从?陶家酒楼里顺来的琼玉佳酿,府城里才有的好酒。
酒瓶的盖子一打开,就能闻到带有清香的花香,许黟跟着闻了闻,味道确实?不错。
阿目见几位郎君们兴致不错,连忙从?车厢里取出来凉席,他铺上?凉席,几人便席地而坐。
中?间摆上?矮几和酒杯,他们几人盘腿坐在周围。
几个人里,除了邢岳森有走仕途的想法,许黟则是专研医学,陶清皓喜爱做生意,鑫盛沅是他们这些?人中?,唯一还不确定想要干嘛的。
哪怕四人所?追求的目标都不相同,但丝毫不影响他们谈天说地,饮酒言欢。
畅谈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
很快,王护院上?前提醒道:“郎君,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出发了。”
邢岳森看向友人们,叹口?气:“是要走了,要不然?今晚赶不到邸店。”
“邢兄,保重!”许黟举拳,向着王护院道,“路途遥远,还需要王护院多担待。”
王护院手按在刀柄上?,说道:“我自当会护好郎邢五,下次你回来,怕是要当官了。”鑫盛沅喝得有点多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搭在邢岳森的肩膀上?。
他凑近了一些?,撇着嘴角,嘀咕着:“我还挺嫉妒你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上?,留在那里。”
“好。”邢岳森笑?了笑?。
陶清皓无奈地揽着他回来,对着邢岳森道:“珍重。”
邢岳森目光扫过?他们,心神微动,谁能想,不过?两年多时间,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他什么都没说,朝着他们行了一礼。
……
陶生最近的日子十分不好过?,自从?陶清皓接手胭脂铺,把胭脂铺的账目盘活,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多入账了二十?几贯钱后。陶家其他几个管家,每回遇见了,都会出言嘲讽几句,明里暗里的,说他不如小郎君,还敢在小郎君的面前指教,说出去不怕被笑?话。
那日他跟陶清皓说的话,挑的是没其他人在的时候,却不想,会被泄露出去。
陶生本以为是陶清皓忍不住要打压他,才把事说出去了,若是这样,小郎君的手段要差很多了呀。
哪想,陶清皓先动了怒,把泄露这些?话的人揪了出来。
那人是大娘子屋里洗恭桶的婆子,当时她就在花园里偷懒,恰巧听到这些?话。
婆子吃酒的时候,不小心把话说漏嘴,她儿?子在院子里当差,没资格接近大娘子屋里,就把这话说出去了。
陶生都能当上?大管家,他也想啊。
陶生心里发沉的来见陶清皓时,陶清皓脸色极其不好看的等着他。
见着他来,也没唤他入座,就让他一直站着。
陶生不确定陶清皓是不是要找机会清算他,只能是垂着眸眼,以静制动,想看看陶清皓是什么章程。
陶清皓没跟他废话,丢了两本账册到他面前。
他冷声道:“你自己看。”
陶生困惑,却还是捡起账册翻阅起来。
看着上?面记录的采买,他手不自觉地抖了抖,里面出入的银钱账目有漏洞,有人在账册里做了手脚,而这账本,恰巧是胭脂铺前两个月的账目。
陶清皓冷眼看他:“你可有解释?”
陶生沉稳道:“小郎君,此事小的并不知晓。胭脂铺的采办,通常由掌柜的过?目,确定无误后?才会拿给我定夺。那几日?的账目,我之前检查过?了,并没有任何疏漏问题,想来是下面的人,私底下私吞了银钱。”
“你一句不知,就可以打发了我?”陶清皓气得笑?了出来,“陶生,你打理胭脂铺都能出问题,不知道你打理的那几家酒楼,是不是也有问题。”
陶生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绝无此事!”
做假账目,私吞银钱,这些?要是被主家发现了,那可不是打发出去那么简单。
若是遇到狠心的主家,直接就能将人抓拿到衙门去,轻则挨板子坐牢,重则流放数百里。
陶生就算是蠢,也不会蠢到这地步。
况且这假账目做得太过?粗糙,像是人为栽赃。
陶生想到陶清皓向来不喜自己,难免怀疑是陶清皓亲自下的套。
他脑海里思绪万千,跪在地上?叩首喊道:“小郎君若是不信,小的现在就将胭脂铺的掌柜和采办的下人叫来当面对质,若是小的有私吞,定不得好死。”
陶清皓道:“我不想听你的誓言,不管这银钱是谁吞了去,你都有失职之处。”
陶生跪在地上?,喊道:“小郎君,让我严查此事,把犯事的人找出来。”
陶清皓摆了摆手。
“北郊庄子里,还缺一个管事的,你就去那里吧。”
陶生惊骇地睁大通红的双眼,他双手颤抖,强忍镇定道:“小郎君,此事该由大娘子定夺,我……我要见大娘子。”
陶清皓嗤地冷笑?:“我娘这几日?休息不好,你要是敢拿此事去打扰她,我定不会饶过?你。”
陶生闻言,弯着的腰剧烈颤抖,整个人失魂地跌在地上?。
苦苦经营二十?多年,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去了庄子,还能有机会重返主宅?
他望着面带不喜的小郎君,很想站起来地质问他,为何就如此厌恶自己。难道他想t?要往上?爬有错了吗?
陶生设想过?,陶清皓会从?哪方面对他下手,但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把他赶出主宅,不让他靠近大娘子。
可他不能质问,也不敢质问,陶生掩住眼中?情绪,缓缓站了起来,躬身道:“多谢小郎陶生离开后?,随从?小声地询问陶清皓:“郎君,就这么放过?他吗?”
陶清皓闭着眼睛,叹出一口?浊气。
他回头?,已经见不到陶生的背影,目光看向放回桌上?的账册,朝着随从?道:“这事不是陶生做的,是采办的小厮,他偷偷吞了银钱,多报了账目。”
“那……”随从?疑惑地摸了摸头?,“郎君既然?知道这事不是陶大管家做的,那为何还要把他打发去庄子?”
陶清皓的眼神冷了冷:“他留着,对陶家来说是个隐患。”
……
陶大娘子知晓这事,已是在三日?后?。
她什么都没说,只让婆子送了些?银子去到庄子。
陶生在看到婆子拿出银子时,就知道他再也回不去陶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