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在北宋当名医 > 第156章
  自从许黟的名声传出去?,
来找他看疡科的不少。
  这还要多亏那位叫方四?的病人,他的脂瘤在切割后,
几日时间就长出新的肌理来,
在他的好后背虽留下?一层疤痕,可没长出肉疙瘩。
  他们当店小二的,没那么多讲究,
逢人说到这事,就脱去?外裳给他人看个明白。
  那段时间,
来找许黟割瘤子?的多了起来。
  许黟的“手术室”派上?用场,那套精心准备的疡科手术器具,
也得以发挥大用处。
  有了这次的经验,许黟越来越觉得,
他炮制出来的“圣睡散”不够用了。
  只是炮制“圣睡散”里面有一味很重要的药材叫乌药。
  乌药要在秋冬时才?可收获,离着乌药成熟的日期还有一个多月,不急在这一时。
  此时,多出来的几十例疡科病案,被许黟分门别类归为一本?,他手持庞博弈送给他的毛笔,用楷书将病例再次琢磨标注、解析,这番折腾,每个病例就多出来好几百字。
  不过这样编著也有好处,成书后拿给阿旭阿锦等人看的话,他们能更快从详细的病案解析中?上?手。
  辗转半月过去?,许黟将手里头全部的疡科病案整理出来了。
  他见这书册成了,脸上?多出一些?成就感的喜色,不再闭门不出,也该见见被他冷落的事务了。
  “最近可有谁来找我?”许黟拿着医书出来,唤来在庭院里晒药材的阿旭。
  阿旭答道:“郎君,陶郎君鑫郎君都来过。”他停了下?,又道,“庄子?里的陈大哥也来了,说是庄子?里的半夏好像可收割了,但他也是头次管着,不确定是也不是。”
  许黟细细一算时间,这半夏是他此次开发的药田里,唯一半年期可收割的药材。
  它是天南星科,全株有毒,城外山里、沟边野生的不少,许黟本?不需要种植的。
  但它是用球茎繁殖,许黟前?年秋季挖了不少,播种时见到一小袋保存得很好的球茎,便随手用球茎催生珠芽种了下?去?。
  却?没想,如今倒是它快要收获了。
  想来也是,他这个月重心都放在编著病案上?面,却?忘了时间流逝如箭。
  时下?已入八月,廿二,都快要九月份了。
  正是半夏收割的季节。
  他稍稍琢磨,便对着阿旭道:“我们先去?庄子?,刘伯可在?”
  “刘伯在的,我去?叫刘伯备车。”
  许宅后门,有一条两米宽的小道,这条巷子?里的人家,家中?有养着车马的,多数将这车马拴在后门中?。
  刘伯自从许黟搬家后,便没再随意接散客,时刻在许家里候着,许家里还有一间屋子?,便用来临时给他歇脚。
  阿旭跑来寻他时,刘伯在屋子?里哼着曲,见阿旭来,嘿嘿笑?道:“旭哥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可要吃饼子?,这是我家婆娘给我做的芝麻饼,可香了。”
  “是好香。”阿旭夸了几句,就道,“郎君要用车,得回来后才?能有空闲吃这饼了。”
  刘伯“诶诶”两声,来不及多收拾,踩着草鞋穿上?,喊道:“你怎么不早说,哎呦,我去?套牛车。”
  “我们要去?庄子?,刘伯你不用那般着急。”阿旭稚嫩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刘伯哼道:“你小子?,变得好狡猾。”
  阿旭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郎君半月未出门,今日要出去?,且要好生捯饬,车上?那两个蒲团该换了,换上?织锦的,柔软些?。”
  刘伯哪里不晓得这道理,前?阵子?天热,织锦做的软垫改成了竹藤编的蒲团,要凉快不少。
  他撒了手,重新回到屋里,在箱柜里找出织锦软垫,抱着到怀里,往后门的方向绕过去?。
  阿旭没跟上?,他快步小跑,去前面东厢房找许黟了。
  许黟在家里也习惯穿舒适度不错的褙子裙,等会却?要忙,他就换上?贴身的窄袖衫。
  庄子里什么工具都有,他不用多做准备,只拿了两个麻袋,又翻出驱虫的药包,刚挂到腰间,阿旭就回来了。
  许黟把手里头多出来的药包丢给他,叫他系上?。
  半个时辰,牛车抵达庄子?。
  两人下?了车,待刘伯把车辆停好,他们一同进去?到庄子?。
  庄子?守门的是个小童,今年十二岁,叫王小饼,是许黟雇佣的第?三个“童工”。
  王小饼听到有人敲门,先探出脑袋来看,见是许黟他们,黑溜溜的小眼睛机灵转动,高?兴喊:“郎君来啦。”
  而后,又朝着身后的阿旭喊:“阿旭哥哥,刘伯。”
  “小饼,陈哥可在庄子?里?”阿旭代许黟问话。
  王小饼立马回他道:“陈哥在的,他在翻药田里的泥土,说是要施肥。”
  郎君有半月有余没过来庄子?,庄子?里的一切事务都由陈六打理。
  当初在铲除庄子?的杂草后,雇用的几个粗汉,只留了陈六,陈六从一个打零工的,摇身变成一个庄子?的管家,有一段时间都觉得好不现实。
  等后来,他见许黟是真的将庄子?的事宜交给他来打理,才?渐渐有了实感。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兢兢业业的态度让许黟很是欢喜,虽然随手拉了一把,但许黟也不是什么人都收。
  要是陈六是个偷懒耍滑的,也不会当这庄子?的管家。
  许黟见着王小饼蹦蹦跳跳在前?头带路的样子?,想到了以前?的阿锦。
  这王小饼,说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爹去?年服役回来,摔断了腿,错过治疗时间,成了个无法干苦力的跛子?。
  家里的顶梁柱无法支撑起这个家,年纪只有十一岁的王小饼扛起担子?,每日上?山寻柴火,再背着去?城里卖。
  瘦弱的肩膀,扛着几十斤重的柴火,每天都要走二十几里路,便为了挣十几文钱。
  有一回,许黟出外诊,回来时见着他缩在角落里卖柴火,得到的钱还没揣热乎,就遇到了盯着他的混儿?。
  城里的混儿?专挑穷苦的人家下?手,见着他年纪小,又是乡下?来的小子?,大字不识一个,将他怀里十几个钱抢了去?。
  哪想到这瘦巴巴的小子?会为了十几个钱跟他们这群厮混的人拼命,当即就被揍了一顿。
  钱没抢回来,还被无辜地打了,王小饼当时觉得,自己的人生怎么那么苦。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抽动,眼前?突然多出一抹高?大的阴影。
  许黟把他带回家,给他涂抹了金疮药,又给他端来甜甜糯糯的江米粥。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粥了,里面有红枣,有红豆,还加了昂贵的红糖,王小饼吃着吃着,就想把这粥带回家,给他爹爹阿娘吃。
  后面,他确实拿着粥回家了,不过却?是新的,没被他吃过的粥。
  王小饼穿着干净的衣裳,脚下?崭新的棉鞋踩在庄子?的石子?小道上?,他走得昂首挺胸,十分神气。
  到了后院,离着药田还有些?距离,他便高?声地喊道:“陈哥,郎君来啦。”
  少年音极具穿透力,陈六听到他的声音后,当即起身快步过来:“郎君,你可算来了,这两日半夏的叶子?,好些?都枯黄了,我不知道是何原因,怕是不够肥料,又给施了肥。”
  他说的肥料,是许黟用柴火灰加上?牛的粪便发酵而成的有机肥。
  发酵好的有机牛粪肥味道不重,只能闻到类似于泥土裹了湿漉漉的草木屑的味道。
  若是有羊粪,许黟还想发酵有机羊粪肥,不过羊粪不好找,时下?里的羊粪,t?晒干是可以做柴火使?用的。
  乡下?养殖山羊的不多,想要收购大量的羊粪不易。
  不如牛粪来得多,许黟身边就有现成的牛粪可以收,再唤余秋林帮忙收一些?。
  发酵好的有机牛粪肥,足够他使?用一年两年。
  听到半夏的叶子?变成黄绿色,许黟没有担忧,反而眼里带上?了喜色。
  半夏刨收的时机很重要,得在秋季温度不冷不热,叶子?枯黄带绿的时候。若不然,过早刨收,球茎含粉量低,会影响收获量;过晚的话会更糟糕,不仅产量低,球茎质量变差,炮制出来的药材,也会品质不佳。
  以前?家中?,是有药田的。
  说是药田不准确,应该称作为承包的药山。
  那山本?没有什么药材,在经过几十年的培植养育,里面已经有不少于两百种药草。
  许家作为已传几代的医学世家,在培育后辈上?也是煞费苦心,想到他和哥哥,曾经被丢在荒郊野外的山里种植药材的那段日子?,如今回想,还是十分怀念。
  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把这学到的知识运用到一千年前?。
  许黟走近药田,见着其中?规划出来的一方块田地,只有两垄的面积,田坎上?的植株,分布三叶,叶柄上?端染着黄,瞧着像是随处可见的街边花草。
  但天南星科属的植物?或多或少都带有毒性,不能随便吃,能吃死人。
  许黟说这药材的叶子?有毒,陈六在打理着半夏时,从来不敢碰那叶子?。
  这两垄田坎,刨挖的话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干完。
  不过这里面有挖药经验的就他和阿旭。
  阿旭在认识许黟之前?,是不识得半夏的,只知晓这植物?有毒,他们村里有老人家会挖来晒干磨成粉末,与米糠拌在一起撒在角落,吸引老鼠来吃。
  那老鼠吃了拌药的米糠就会死去?,死去?的老鼠尸体,无人敢拿去?吃,生怕吃了也跟着死掉。
  阿旭当初认药材,就是跟着村里几个老人学的,知道这东西有毒,从来不碰。
  “郎君,你教我怎么挖,我来就好。”阿旭仰着小脸,询问许黟。
  许黟看了他一眼,笑?笑?没说什么,他蹲下?身,扒开生长在外面的三角叶子?。
  对上?阿旭好奇的目光,说道:“半夏,又名三叶半夏,或是半月莲,食用生半夏能将人毒哑,因而也有百姓会叫它做‘哑巴药’,只可惜,它虽能毒哑人,但用量不当,却?能把人毒死,很少人会用它来毒哑人,毒死人倒是有。”
  不知为何,听着许黟语气淡然的说这些?话,阿旭一阵恶寒,胳膊肘和脸上?都冒出好多发麻的疙瘩。
  他搓着脸搓着手臂,满脸吃惊看向许黟:“真的会有人用它来毒人吗?”
  “会。”许黟点头。
  药可医人亦可死人,特别是古代时候,用药毒人的事还不少。
  但这种事,就不用详细对阿旭这个单纯的小孩说道说道了,只让他知晓有这恶毒事,以后出门在外,小心防备外人。
  挖出来的新鲜半夏不多,许黟让陈六放到庄子?空屋里,让其自然发酵。
  发酵数日,茎块外皮出现腐蚀的痕迹,这个时候用手去?搓,能轻易的将外面的皮给搓掉。
  搓掉外皮的半夏还不能用,还需要再进行炮制加工。
  炮制药材时,许黟会让阿旭和阿锦留下?来学习。
  他拿出两个草篓子?,把半夏装进里面,带着他们两人来到庄子?外面的一条小溪流。
  用麻绳系在草篓子?里,再把篓子?抛进河里,让溪流的水流冲刷里面的半夏。
  水流冲刷的力道,可以筛飘去?外面的碎皮,等全部净皮之后,便可将草篓子?拉上?来带回去?。
  这时候还没结束,许黟又将它们倒在簸箕里,拿起其中?一块茎块,翻到底部给他们看,上?面有半透明的小茧子?,可以拿手剥开。将这一层皮剥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茎块,再进行晾晒干,才?能成为药材使?用。
  阿旭和阿锦照着许黟的手法,将净好的皮去?除掉,剥不干净的,又拿木板压在簸箕上?面来回搓。
  三人忙了两日,终于将全部的半夏搓洗干净,这时,他们把半夏带回去?,铺到晾晒架上?面。
  秋季多雨,这半夏晾晒了好几天,反反复复来回翻晒,才?彻底晒干。
  许黟把半夏收回来,装进麻袋放到药柜里面,拿毛笔取出一张纸条写下?年份和月份,再用米糊贴到柜子?上?面。
  ……
  忙罢这事,时间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秋风萧瑟,日渐寒冷,最近林府,已经有好阵子?没听闻林左棠犯病了。
  林左棠在服用许黟开的药丸有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他枕着安神药包入睡,效果甚好,比他以前?开的所有安神药包,都要更加有用。
  他拆开过那药包,里面的药材好几样他都认得,但有几味药,闻着味道颇为熟悉,但细想,又不太?认得。
  “好侄儿?,在屋里做甚?”此时,林二叔施施然跨步进来,眼里带着显眼笑?意,他近了身,抽动鼻息闻这半空味道,啧了一下?。
  “你这怎么没什么药味?”他好奇问。
  林左棠行了礼,说道:“我这里没煎药,二叔自然闻不到什么药味。”
  林二叔将手里把玩的竹扇一拍,道:“果然有手段啊。”
  他这好侄儿?,已经好久未犯病,他虽给寻来水银,后面却?没主动问过。
  结果倒好,这好侄儿?得了药,就安静得很,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开的什么好药给你?”林二叔主动询问。
  若他不问,林左棠都忘记了这茬,他能吃上?药丸,二叔可是出了力气。
  “好二叔,是我的不是,这许大夫开的是药丸。”林左棠如实回答,“说这药丸叫癫病丸,具体都加了什么,许大夫没说。”
  林二叔半眯着眼,眼里带着思量,静默半晌,他突然道:“可有多余的?”
  林左棠狐疑:“二叔想要?”
  林二叔没直言,只笑?笑?道:“这么好的东西,我自然想看看,你这里若是有多的,且给我来个几十丸。”
  林左棠:“……”
  他二叔这话,怎么好像是在市井里买吃食,这药丸哪能随便就给出去?。
  可好歹是二叔亲自讨要,林左棠没法拒绝,抠抠搜搜的,分出二十丸给他。
  再多他可就没有了。
  林二叔也不嫌弃少,拿了这药丸,心情不错地摇着竹扇要离开。
  “二叔。”林左棠喊住他。
  林二叔停步回头,没有说话。
  林左棠上?前?走来,看向二叔的眼睛,问道:“二叔今日来,就是只来向我讨要药丸的?”
  林二叔思索着眉梢,轻叹口气:“你如今瞧着不像随时发病的样子?,二叔很欣慰。”
  他回答得棱模两可,却?不直面细说,林左棠心生奇怪,却?不知从哪处说起,只好见着二叔阔步离开。
  林府做的是走商的买卖,在盐亭县不算多大户,只行商几十年,撑起了门面,在东街平民?巷里,买下?了一座二进的宅子?。
  林左棠住在西院的独立厢房里,一间做寝室,一间做书房。
  他素日里爱待在书房中?,独自一人下?两人棋,自己与自己博弈,好生无趣。
  不过只短短两月,他的心境发生很大变化。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那股难以言说的腐朽气味,在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许黟说只有五成把握,但他却?觉得,他这一生,不会再轻易犯病了。
  “棠哥儿?,娘子?找你。”外面的婆子?敲门进来,招呼他去?西厢房主屋。
  林左棠起身,询问婆子?他娘叫他何事。
  婆子?不知,只是摇头带路,等林左棠来到他娘的屋子?,就见他娘怜惜地望着他,见他进来了,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林左棠脚步微顿,他还未跟他娘说起治病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