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了满怀的?少年似乎幡然?清醒,慌慌张地想要拿手中袖子去擦,结果不止冯木章的?衣裳湿了,少年的?袖子也湿了一大?片。
冯木章眼角青筋绷起,刚想推开他,视线落到少年的?脸上,伸出的?手臂顿住:“许……”
许黟急忙打断他的?话?:“啊,我不是?有意的?,你、你别生气……”
说着就去拉他的?手臂,但脚下打滑,往他那边倾斜过?去。
冯木章惊呼出声,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就被许黟带着往后一跌,摔到后方的?软垫上。
许黟找准机会,在?他耳边低语一句:“别说话?,先听我的?。”
身下的?人呼吸顿住,僵着身躯看向与他面?对面?的?人,他眸中多出狐疑的?神色,不过?见少年面?色沉冷,不似玩笑。
后面?,冯木章和许黟都被人拉了起来。
冯木章的?学徒跑来扶着他,满脸关心,目光狠狠地瞪了许黟一眼。
许黟好?似没?瞧见,他揉着手腕,做出一副伤到的?姿态,唐大?叔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可依然?上前?关怀地问道:“怎么了?”
“扭到了,等下去处理就好?。”许黟没?有正t?面?回答。
阿旭和阿锦担忧地心疼喊:“郎君,伤得可严重,我们这次出来,没?带药。”
“这山庄里有药吧?”许黟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看向钱药商,“你们作为?跑商,像这种跌打损伤药,应该是?常备的?。”
钱药商扯扯嘴角,可见面?前?的?少年长相不俗,派头嚣张,想着不会是?哪家郎君出来游玩,不想轻易得罪。
便唤来女使,带着许黟和冯木章去后院换衣裳。
女使领着许黟和冯木章去到后院,拿了崭新的?衣裳过?来给他们换。
许黟便打发了她出去,再将门合上。
这时,冯木章撇了一眼看向那衣裳,见许黟折回,便问道:“许大?夫,你这是?何意?”
“你没?发现?”许黟眉梢一抬,脸上笑意不达眼底,身上贵公子气质骤然?转变,目光犀利如剑地对上冯木章,“那人是?谁?为?何要当众点出你的?身份?姓钱的?药商为?何顺势而为?让你来验那药材?妙手馆在?盐亭县的?名声如何你可清楚?”
他说完,高抬下巴,双眸打量冯木章瞬息转变的?脸色。
而后,轻声地笑了出来:“你自己仔细琢磨,可不就琢磨出不对劲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冯木章上前?一步,瞠目质问。
许黟谦虚笑了笑:“自然?不是?我查出来的?,不过?那护卫怎么死的?本就疑点重重,冯大?夫还?是?不要当这出头鸟比较好?。”
冯木章眼皮猛地狠狠跳动?,他抬手捂住那跳动?的?眼皮,许黟抢先挑动?他的?情绪,如今他思绪混乱,一时半刻拿不定主意。
若是?真的?像许黟说的?那样,对方是?想要利用妙手馆的?名声做事,那他此举就是?害了妙手馆。
可如果许黟是?危言耸听呢?
他之前?常听吴关山说这许黟医术如何高明,用方巧妙有趣,他却?是?很少有机会与对方碰上。
适才若不是?许黟故意撞到他,想来这会他们一行人已经去往放置药材的?仓库。
他心里没?来由地惊慌,捂着胸口看向许黟的?手腕,转移话?题问道:“你手刚才伤到了?”
许黟道:“没?有,刚才是?装的?。”
冯木章呼吸微滞。
接着,他深吸气地问许黟:“若按你说的?,这事我不出面?,可适才我已经答应那钱商人。若是?我们回去,他再提起又如何交代?”
“换个人就好?了。”许黟意味深长地眯起眼。
冯木章张了张嘴:“是?谁?”
许黟扯动?嘴角,悠悠道:“谁把你点出来的?,那就谁替上。”
冯木章登时有些意外,他以为?许黟故意撞他,只是?不想他掺和进来,结果人家已经连对策都想好?了。
这人真的?是?吴关山说的?那样,醉心医学?
不过?,想来聪慧的?人,在?其他方面?也是?有擅长之处的?,冯木章没?有多想其他,他压着声音道:“那人我不熟,只知道跟关山师兄有些过?节。”
听到这个回答,许黟沉思地看了一眼冯木章,怎么这里面?还?跟吴关山有关。
不过?听那人的?口吻,明显就是?冲着妙手馆来的?,不管是?何原因,总之不会是?无缘无故地针对,这必然?就是?线索之一。
只是?还?不知道这线索有没?有用。
就在?两人秘密交谈的?时候,唐大?叔他们在?四方亭里等了片刻,那钱药商等人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余下的?人还?在?四方亭里,继续喝酒攀谈。
唐大?叔和阿旭他们看向许黟离开的?方向,皆是?心里担忧。
方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唐大?叔都没?回过?神来,如今人坐到软垫上,喝着杯中的?清酒,这般静心地琢磨一二?,就琢磨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许黟认识妙手馆的?大?夫,他行为?阻拦,怕是?有其他深意。
也许跟药材有关系,护卫说药材是?以次充好?,但许黟和他都觉得,可能不止如此。
另一边。
钱药商面?色难看地走在?前?头,不多时,后面?有小厮小跑过?来,说王大?夫来了。
王大?夫便是?叫出冯木章的?那位大?夫。
他同样情绪烦躁,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却?出来个人打乱他们全部计划。
钱药商冷眼道:“现在?该怎么办?”
王大?夫攥紧双拳,眼底掠过?一丝憎恨,目光深然?道:“冯木章是?个蠢的?,稍稍下套就会跟上来,稍候他们换好?衣裳,再提几句,不怕他不上钩。”
“希望如此。”钱药商不动?神色看着他,“这次能不能一箭双雕,就看你行事了。”
王大?夫抿紧嘴角:“明白。”
……
一炷香后。
许黟和冯木章在?女使的?带路下,回到四方亭。
亭中等候多时的?众人见到他们回来了,便打算一行人赶往存放药材的?仓库。
许黟回到唐大?叔的?身边,顺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低声跟唐大?叔说话?。
唐大?叔不放心地看向冯木章那边,回道:“不用我们管?”
“嗯。”许黟点头。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要是?冯木章不是?个蠢的?,就应该会想好?如何把对方拉下水来。若是?连这都做不到,其他人也帮不了什么。
两人合计完,便缀在?队伍的?后面?。
钱药商热情地拉着冯木章的?宽袖,谈笑自如,仿佛这冯木章是?他多年未见的?好?友。
冯木章本来对这钱药商的?感观不错,如今有了许黟提醒,看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嘴脸,心里多出厌恶。
这人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冯木章不敢泄露太多情绪,只能迎笑忍着。
等众人来到山庄仓库,外面?把守的?护卫将门打开。
众人这才看到里面?放置了多少药材。
说是?数百石,一点都不为?过?。一车车的?药材都堆积成山,抬眼望去看不清里面?深浅。
此时,有人说道:“这山庄听闻是?嫘祖后人所建,如今的?庄主神龙不见首尾,常常游历四方,现在?管着山庄的?,是?这庄主府里的?内知。”
“那你可知道这庄主是?何许人也?”
“说是?祖籍是?昌州的?,不过?到底是?不是?,就不得而知了。”
“……”
几人岔开话?题聊完,便把注意力?放到药材上。
冯木章轻咳一声,对着王大?夫道:“这次前?来,我是?替关山师兄把关的?,王大?夫你也知晓,关山师兄忙,离不得医馆。”
“是?啊,关山兄是?个劳碌命,离不得盐亭县。”王大?夫皮笑脸不笑地回应。
冯木章面?带惭愧,说道:“适才换衣时,我想到自学医以来,资质平平,不如王大?夫医者仁术。左思右想,觉得无法?担任验药一事。”
王大?夫心里咯噔,不自觉地皱眉:“木章兄谦虚了,以木章兄的?医术,早已独当一面?,区区验药,如何难倒你。”
他怕有变故,说罢这话?,立马朝着钱药商使了个眼神。
钱药商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并没?有出言救场。
到这时,那王大?夫哪里不清楚,这钱药商是?个重利之人,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谁都无所谓。
什么一箭双雕,不过?是?他求来的?。
王大?夫隐在?袖子下方的?手掌攥紧,顿时咬牙切齿,可见冯木章,他又想起吴关山来。
他和吴关山,本都是?陈大?夫收的?学徒,两人同吃同住,同在?陈大?夫的?教导下认药学医。
就在?他们同吃同住五年,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师兄弟时,陈大?夫却?言说,他不适合学医,并且还?把他逐出了师门。
从那之后,他就恨上了陈大?夫和吴关山。
特别是?吴关山事后还?故意在?他面?前?炫耀,如今还?继承了妙手馆。
他失去的?,吴关山都得到了……
王大?夫脸上划过?厉色,是?啊,既如此,那就不要怪他,将妙手馆给毁了。
“木章兄,你我不分伯仲,不若一起来。”王大?夫挤出笑容,朝着众人拱手,“若只有我一人,难免会有他人质疑,不若木章兄一起,好?叫诸位安心。”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商人纷纷随声附和。
许黟猛地抬头,深深看了王大?夫一眼,随后他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诶,王大?夫稍慢!”
他笑着摆首,装出一副被看不起地恼怒样,张口道:“王大?夫怎么能瞧不起他人,这里面?可不止木章兄是?大?夫,在?下也是?大?夫啊。”
王大?夫看向突然?跳出来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讥笑道:“你是?哪位?”
“在?下许黟,是?名游方郎中,王大?夫可t?在?盐亭县听说过?我?”许黟笑语,睨视着差点跳脚的?王大?夫。
王大?夫自然?听说过?许黟的?名声,这人在?盐亭县如今可出名了,想不知道都难。
可他没?想到,这人真的?跟传出来的?一样,这么年轻。
适才,他都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就在?这时候,袁官人站出来,笑着对在?场的?诸位说起许黟的?事迹,聊到后面?,他拍手喊道:“你们可不知,前?阵子我从林兄那里知晓,他那儿子的?癫病,都被许大?夫给治好?了!”
“连癫病都能治,那岂不是?神医妙手?”身后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大?声地感叹了一句。
许黟身形顿了顿,微不可察地皱眉。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他往后一瞥,就看到了唐大?叔在?朝着他眨眼:“……”戏过?了啊!
许黟轻咳两声,对上冯木章不自在?的?神色,立马制止那些人的?议论声:“袁官人,你这溢美?之词在?下可不敢接啊。”
说着,他目光转落到旁边看戏的?人,“不过?对于验药一事,在?下亦是?觉得有趣,不知钱官人可否容在?下腆着脸见识一番?”
钱药商见还?有人主动?跳进圈套里,自然?是?欢喜应下。
至于妙手馆的?冯木章答不答应,已经不重要了。
第140章
第
140
章
冯木章哪肯让许黟单独入套,
当?即心急不忿,顾不得那么?多地促言喊道?:“我也来!”
“既然许大夫都出面了,我虽然资质平平,
但想来有你们和我一起把关,
定能判断这些浸湿过?的药材可否能用。”
他?出言太?快,许黟根本拦不住,不由目光沉了沉。
这人着实让他?下一步棋受了影响,好在影响不大。
而冯木章的话,
正中王大夫下怀,
他?哪有机会给他?后?悔,
甚至顾不上?风度:“好好,便依你的。”
钱药商敞怀大笑,对此非常满意。
且不说这些大夫的水平如何,纵使他?们作怪,想要找出什么?来,
光是从人数上?看,也就三人而已。仓库里这么?多药材,
他?们难道?能一一检查了去?
说定后?,
钱药商还十分客气地望向在场其他?人,笑问:“可还有哪位大夫也想验呐?”
几息过?去,无人出来应答。
看来其他?几个医馆里的大夫不想掺和进来。
许黟眯了眯眼,
扫去眼熟的那几个,那几个撞到许黟的视线,
微微岔开眼睛。
他?心里暗道?,这些人也得到消息了,
却不确定,想让他?们当?踏脚石。
隐在人群里的唐大叔不乐意了。这群人心眼是真的多,
他?怕许黟年纪轻,到头来挣了个声名狼藉回去。
他?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抬手指向其他?几个大夫:“你,还有你们俩个,不都是盐亭县的大夫吗?怎么?,莫非连药材都不会验?”
“你胡说什么?!”其中一个大夫气忿,回怼过?去。
“我们没说不验,只?是钱药商都说了,只?少部分药材被雪泡到,不至于用这么?多人。”另外一名大夫就要沉稳许多了,见唐大叔不客气,自当?语气冷漠,“你不过?是个行脚商,来这里是得主顾的吩咐,你要是担心,大可自己去验。”
“是啊……怎么?还催别人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声音不大不小地补了句。
其他?人表情古怪,那些不知情的商人,到这会,也察觉出来气氛不对付了。
他?们后?知后?觉,可见为首几家?富商都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贪念生出,不愿意退缩离开。
两方争执下,那几个大夫胆子不大,都不想掺和。
唐大叔知道?拉不下他?们一起,只?好勉强放弃,他?想跟着一块验药。
许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加进来。
后?者面色变了又变,纠结许久,才阴沉着脸退回到人群里。
没有人再喧哗,钱药商不想事情搞得太?复杂,便立即命守着仓库的护卫进来。
几名护卫得了命令,从外进来,他?们先将外面堆着,装药材的麻袋搬下来到推车,拉到许黟和冯木章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