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在北宋当名医 > 第162章
  面前的麻袋被一一打开,护卫扯开袋口,露出里面的药材来。
  许黟和冯木章上?前一步,用手捧了一些药材到手心,这几袋都是黄柏,颜色要比寻常的深些。
  钱药商适时地在旁边解释:“这些黄柏都是泡到雪后?,用炭火隔着烘干的,其药味和药效如何,诸位觉得可有什么?问题?”
  下一刻,王大夫先发话:“没问题。”
  冯木章斟酌左右,他?本觉得这些药材肯定有问题,但见着这些黄柏,便迟疑了起来。
  这些黄柏看着品质虽然一般,但却能用。
  他?刚想点头,旁边的许黟抢先他?开口道?:“劳烦钱官人给在下一碗热水。”
  “热水?”
  钱药商笑道?,“好,你去拿来。”
  他?命随身小厮去倒水,不一会儿,那小厮端着碗冒着白雾的热水回来。
  许黟抓了一把黄柏丢到热水里。
  没多久,热水染出微微淡黄的颜色,令碗中清水变得宛若烹煮的春茶。
  许黟扇着手掌,轻嗅飘出来的药味,细品几秒,他?对着冯木章点了点头。
  “可用。”许黟没有废话,命端着碗的小厮倒了。
  钱药商看他?使唤自己的小厮这么?得心应手,难免心中不喜,他?笑道?:“许大夫如此大费周章,莫非泡了水的黄柏有什么?讲究?”
  许黟道?:“钱药商可听说过?一件事?”
  钱药商呵呵笑说:“在下行药商多年,听过?的事不计百数,不知许大夫想说的是哪件事。”
  许黟道?:“有种树,名曰青榔,它的树皮剥下来后?,晒干会显出黄色,亦或是褐色,其味苦,初见时总会被误以为是黄柏,但苦味不如黄柏。”
  “若是拿它来当?黄柏,能如何分辨?”有人趁机问道?。
  许黟暗道?好,接着说:“检验之法自然是有,如我刚才所示,将其放到水里,真的黄柏会染黄水色,但不退色。假的话,不仅染色,外层的粗皮会变灰黑,变棕黑,味带有刺麻,一闻就能闻出差别。”
  他?和唐大叔还不确定这些药商都做了哪些手脚,但能当?着众人的面拿出来的药材,想来是真的次等货色。
  就是不知藏在里面的,还有多少是真是假。
  许黟来到盐亭县这么?久,还是首次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同样?没有多少把握。
  要说为何要以自己的名声去涉险,到底是想顺心而为。
  “他?说得没错。”冯木章在旁边帮腔,王大夫冷眼旁观,暗自朝着钱药商使了个眼色。
  好一会儿,那些护卫将这些装黄柏的袋口束紧装好,重新拉回原位,想着堆上?去。
  静默看着他?们动作的许黟忽然走上?前,拉开其中的护卫,引得众人看去。
  唐大叔趁着别人都将注意力放到许黟身上?时,念叨了一句:“差点就忘了这处。”
  他?急忙挤上?去,像是一脸好奇地在旁东张西望,嘴里还在喊:“诶诶,这都是什么?啊?”
  “是川乌。”许黟道?。
  他?打开其中一个麻袋,见到里面的药材便认出来了。
  川乌便是乌头了,正是他?这次本想要买的药材。
  被随意地丢放在地上?,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品质好坏相掺,有些都已经发黑了,但还是混在其中。
  发黑的川乌先不说药性,里面极其可能已经是被腐蚀的,用手一掰,就能轻松掰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碎末。
  许黟拿手一搓,里面已经是钙化严重,稍用力,就碎成渣渣。
  “钱官人,这作何解释?”许黟回头,意有所指地望向钱药商。
  钱药商神色不变,心里暗暗咒骂,这许黟太?多管闲事了。他?道?:“攒到这批药不容易,兴许是时间?太?久,有些坏了。无妨,让护卫将坏的挑拣出来即可。”
  好不容易找到缺口,见钱药商一句话就撇得干干净净,唐大叔哪里放过?,直言道?:“我觉得并?非如此吧,钱官人你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药商,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
  袁官人眼睛一亮:若真是不知情,那为何不让护卫拿出来检查?或许,真的像这唐官人所言,其中还有其他?缘故在。
  想到这儿,袁官人忍不住地去瞧许黟一眼,思索着站出来:“川乌可是有毒的,这玩意稍稍用个不好,那就能治死人,用的时候可得小心着呢。若这样?的药材出问题,可就难办了。”
  唐大叔不知晓这人为何出声,但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当?即附和:“这药材往大了说,那就是随时能吃死人的玩意,万万不可轻心呐。”
  有人起头,在场众人不由地一面倒,都下意t?识地站到袁官人和唐大叔这边。
  本不想掺和的几个大夫,咬咬牙,也站了出来:“钱官人,你不打算再……”
  王大夫恐慌了,多了几分迟疑和狠厉,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许黟这个多出来的人,不仅处处针对他?不说,如今竟是被压倒性地抵到一旁。
  反观钱药商和金药商等人,却要淡定不少。
  面对这些商人的质问,抬手一摆,叫他?们安静。
  “某适才所言,皆非虚言,若是诸位不信,可自当?离去。”钱药商问心无愧,口中振振有词,“我行商多年,靠的就是这信用二字,若是有所违背,自是不得好死。你们愿意信,便留,不信,我亦不会强求。”
  他?神色坦荡,又因被质疑而愤懑,显得毫不留情。
  反让那些本来心里有存疑,但又飘忽不定的人,打消了质疑的念头。
  甚至本来跟许黟站在一起的冯木章,也半信半疑起来。
  他?虽然因为许黟的身份,本能地偏向对方的话,可内心里他?还是希望钱药商是没问题的,这批药物?,对方给的价比熟药所低了两成。若是能成,他?也算是为妙手馆做了件好事。
  许黟盯着钱药商,片刻后?,他?展笑道?:“钱官人说得对,区区川乌,不算什么?,只?要其他?药材无差,自是好的。”
  说着他?手中的川乌一挥,丢回到袋子里,“既然要挑拣出来,钱官人可要抓急了,这些可不少。”
  钱药商嘴角微抽,却应承下来。
  这一关有惊无险地过?了,不知为何,他?心里依旧隐隐不安,总觉得还会徒生变化。
  此时,钱药商有些后?悔让许黟跳进来了,这少年瞧着无害,心眼却不少。
  接下来,许黟他?们又检验了几种药材,都是有明显浸泡后?重新处理过?的痕迹。
  对方也算说了实话,这些处理过?的药材虽然品相差了些,可全?都能使用。
  许黟确定对方不会在这些次货里面动手脚后?,便将重心落到其他?地方。他?们目前检验的药材,都是护卫们拿来的,接下来,他?想换个法子,自己去挑。
  他?离开人群,往里面走去。
  可惜,钱药商等人早就在暗中观察许黟了,见他?有其他?动作立马给出反应。
  “许大夫,你这是要哪去?”那位姓金的药商笑呵呵地问道?。
  许黟道?:“这般检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验完。”
  他?手指往上?一指,弦外之意地悠然道?:“不若,我们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金药商问出口,就心知不好了,这话可是给了对方台阶往下。
  金药商急忙改口喊道?:“这天?色确实是不早了,要不诸位先在山庄里住下来,明日再验。”
  许黟眼眸转动,说道?:“好啊,那在下承你的好意,你多担待了。”
  “呵呵,这好说。”金药商暗自咬碎了牙齿。
  他?与?钱药商合谋几句,便差遣女使们送他?们去安置好的房屋里。
  许黟要和阿旭阿锦在一起,便给领来一处院落,院落里有几个厢房,每个厢房还分左右房。
  被安排到这处院子里的,除了许黟和阿旭他?们,还有袁官人。
  至于唐大叔,则被安排到另外的院落。
  想来,对方是不愿意让他?们同住在一处院子里。
  山庄清冷,山里气候要比外面冷几分,天?擦黑时,山风刮得院中草木随风摇晃不定。屋外寒冷,众人住到屋子里就不愿出来走动,院子顿时变得静悄悄的。
  少顷,有女使提着食盒过?来。
  阿锦接过?食盒,朝着那长得很?好看的女使说道?:“谢过?这位姐姐。”
  女使闻言,捂着嘴角眉眼弯了弯,柔声道?:“你这小嘴真甜,天?气冷,这食盒里的饭菜耽搁不得,快拿进屋里。”
  “好啊。”阿锦点点头,又问,“姐姐,你是那钱官人家?的女使吗?”
  “这……”她犹豫片刻,见小姑娘眼神清澈透亮,便道?,“我等都不是随奉的女婢,是钱官人在嫘宫山下的清芳苑雇的。”
  “清芳苑是……”阿锦懵懵懂懂地睁着眼睛。
  女使身形一滞,不想让污言秽语讲给这天?真的姑娘听。
  她只?盈盈笑着欠了欠身,离开时,又没忍住,捏了一下阿锦带有婴儿肥的脸颊,“你长得真好看。”
  “姐姐看着可比我漂亮许多。”阿锦摇摇头,有些泄气地撇嘴,“郎君常说我是个黄毛丫头,还没长开呢。”
  女使莞尔笑:“你家?郎君,待你是极好的。”
  听到有人夸郎君,阿锦当?即重重点头:“嗯嗯。”
  送别这女使,阿锦提着食盒关上?门回来,许黟端坐在茶几旁看书,见她回来了,笑问:“都和人家?聊了什么??”
  阿锦敛起细细的柳眉,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没问到有用的消息。这些女使都不是那钱官人的,是花钱临时雇来的。”
  言罢,她担忧地操着心问,“郎君,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吗?”
  “嗯。”许黟翻开新的一页,没有抬头。
  阿锦得不到什么?消息,整个人都泄了气,但还不忘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食盒的盖子打开,便闻到肉香味。
  大家?午时就只?吃了数块糕点,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都有些迫不及待。
  阿锦布菜,阿旭起身过?来给许黟摆碗筷。
  许黟放下手里的书籍,目光落到饭桌上?的菜肴,一盘冬笋炒肉,一盘爊团鱼,一盘辣菜饼,还有一壶乌梅清酒。
  倒是挺大手笔,这帮人为了不让过?来的商人起疑心,接待和吃食方面都是下了血本。
  越是如此,许黟越是有些担忧。
  阿旭和阿锦不知道?他?在忧思着什么?,他?们见这乌梅清酒是温好的热酒,便要给许黟倒一杯。
  许黟端起这酒,闻了闻,刚要喝,又叹了口气放了下来。
  他?不爱喝酒,每回都是陪着浅酌两杯。
  今夜他?思绪纷乱,更加不想喝酒了,于是这酒,端起又放了回去。
  阿旭见郎君不喝,困惑地问道?:“郎君,这酒是不好喝吗?”
  “乌梅清酒挺好的,与?今天?在四方亭里喝的清酒不分伯仲。”许黟说道?,“你若想喝,可浅酌一杯。”
  时人爱喝酒,若不是许黟经常拘着不让小孩子喝,其他?人家?,十来岁就跟着喝酒了。
  阿旭在许黟酿煮药酒后?,偶尔也会喝上?两杯。
  他?闻着这乌梅酒,酒香酸甜,其梅子香浓郁,嘴里分泌出唾液,小小地喝上?一口,眼睛眯了起来。
  阿锦连忙问:“好喝吗?”
  阿旭睁开眼来,高兴道?:“好喝!”
  小家?伙们的快乐很?简单,吃到好吃的食物?,喝到好喝的就能短暂地忘记烦恼。
  他?们一人一口酒,没多久,便把这壶酒喝了一半。
  许黟看他?们光顾着喝酒,肉菜都不吃,拿手弹了下他?们的额头,气笑道?:“不许再喝了,吃饭。”
  “哦。”阿锦吐吐舌头,乖巧地放下酒杯,老实吃饭。
  ……
  一个多时辰后?,阿旭和阿锦两人和衣而眠,睡得甚是香甜。
  许黟这边的屋子还点着灯,他?沉着心思继续翻开书籍,灯火呼哧地闪动了一下。
  外面有脚步声,许黟拿书的手微顿,眯了眯眼看向外面。
  灯光中,纱窗打出一面光,外黑漆漆,若是有人靠近,会显出影子来。
  霎那间?有人影停在门口,静默几秒,那人敲了敲门。
  许黟艺高人胆大,除了稍稍开始的紧张,这会却直言喊出来:“是谁在外面?”
  外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但还是开口:“是我,许大夫可开门。”
  许黟拧起眉,他?起身打开门,看向站在门外之人,见着他?神色有异,问道?:“袁官人这么?晚了,怎么?来我屋外?”
  袁飞身上?带着寒气,道?:“借一步说话。”
  他?进来后?,反而不急着说什么?,而是快步地走到饭桌前,端起酒壶,打开盖子闻起来。
  许黟道?:“袁官人是有何事?”
  “你没喝这酒?”袁飞放下手里的酒壶,目光深深地盯着许黟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没喝这酒,便没中迷药。”
  许黟脑袋嗡了一声,连忙扒开挡在面前的人,步履如飞地撩起厚重的布帘来到隔壁房间?。
  他?见阿旭和阿锦闭着眼呼呼睡觉,俯身抓起两人的手腕,飞快探脉。
  得知两人只?是昏睡,并?没有其他?症状后?,他?紧绷着的神经稍微一松。
  而后?,他?压着怒意瞪向后?面跟着过?来的人,冷声问道?:“你是谁?”
  袁飞对上?他?的眼神,没有任何退缩,只?简短道?:“或许我们是一路的,你想要查这钱商人等人,我亦是。”
  其实不用他?明说什么?,只?要他?透露出来自己的目的t?,无论是何原因,许黟都会配合。
  但他?也低估了许黟。
  在他?说出这段话,许黟再仔细分析就琢磨出来漏洞,他?一言点出关键所在:“你是官府的人?”
  袁飞眼里划过?惊讶,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刀柄处:“你怎么?知道?的?”
  许黟道?:“你今夜过?来,换衣服了,这一身盘领窄袖缁衣比起白日穿的锦服更合你。”
  印象中,许黟只?见过?一个人穿这盘领窄袖缁衣,那人便是之前请他?出诊给弟弟看病的潭都头。
  除此之外很?少有人会穿这样?的衣裳。
  更何况,袁官人白日里的身份可是富商,富商多是最喜爱花纹锦衣,拢着宽袖学文人雅士的做派。
  许黟遇到的富商里,可没一个人爱穿这黑漆漆的衣裳。
  突然,他?觉得这里面扑朔迷离又变得更加有趣了。
  对方半夜来找他?,显然不是想跟他?促膝谈心,那就是有事想要和他?合作了。
  被说穿身份,袁飞没有气恼,他?抬头对着坐在床边的人笑道?:“你很?聪明。”
  床榻两边各有高凳矮桌,左右两边还放着两个小家?伙带回来的行囊。
  许黟其实是懊恼的,若不是他?没闻出来乌梅酒不对劲,两个小孩就不会中招。
  若是对方……他?想到不好的地方,脸色微微难看。
  袁飞想着白日许黟的发挥,见他?这会色变,也觉得有趣,道?:“我以为你是闻出来酒有问题才没喝的。”
  “我还没有那本事。”许黟微愣。
  乌梅酒味道?香浓,把乌药放到里面,哪怕仔细去闻也很?难闻出来。
  但他?想不明白,这“袁官人”是怎么?知道?酒里下了药没喝的。
  袁飞道?:“这个简单,我不是带了随从吗,他?先喝了。半个时辰后?我要他?去探情况,发现他?睡着了。”
  许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