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黟一一回答,不见?丝毫停顿。
可饶是如?此,范小娘子的柳眉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盯着许黟问:“这位官人,你身上没病。”
许黟“哦”了声,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范小娘子道:“你脉象稳而平,强劲有力,不沉不缓,亦非涩而断,也非弦脉和浮脉。这是康健之人的脉象。”
许黟却又道:“可我头晕。”
范小娘子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之头晕,是你昨夜没睡好,今儿才会有所?晕。”
许黟笑着问道:“范小娘子医术不错,可已出师?”
话音刚出,范小娘子神色愣了愣。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有脚步声进?来,一道洪厚的嗓音响起:“许大夫,莫要打趣我家宜姐儿。”
范宜是范小娘子的闺名,出声之人是范大夫,她的爷爷。
范宜站起身,快步地跑去到爷爷身边,喊道:“阿爷,这人好奇怪。”
范爷爷拍着孙女的手背,说?道:“不奇怪,这位官人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许黟许大夫。”
“许黟?许大夫?!”范宜惊呼?
这下子,轮到许黟疑惑了,他在普安可没有摆摊出诊,这范大夫是怎么知道他的?
范宜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许黟看,越看越不信,这人……真的是爷爷的老?友人郭大夫说?的那个他吗?
范宜到底是姑娘家,看到许黟目光看过来,立马将视线挪开。
倒是范大夫饶有兴趣地看着许黟,慈和地微笑着。
许黟拱手问道:“敢问范大夫是如?何知道是在下的?”
范大夫言道:“我有一友人,向来喜爱游历结交,他当年去往盐亭,与一年轻大夫论道,回来后便与我写信,叫我有机会去见?一见?。”
许黟脱口而出:“是郭中攸郭老??”
“是他。”范大夫朝着他点了点头,他这友人如?今还在四处游历,前阵子写信给他,还是年前之事了。
许黟感慨万千,没想?到人在他乡还能见?到郭中攸的友人,这实在巧。
听到郭中攸又游历四方,许黟敬佩道:“当初我与郭老?论道,郭老?其?学甚妙,是乃晚辈学之。”
范大夫道:“他就?是闲不住。”
不过今日见?到许黟,却不是依靠友人那些描述认出来的,而是正?月时,去过一趟梓潼。
许黟:“……”
范大夫道:“我家宜姐儿在听到你的迹事后,很是崇拜于你,今日与你偶遇,不如?我们来切磋一二?”
许黟哑然失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他拱了拱手,有人想?要与他论道,那自是来者不拒。
两个时辰后。
几个人都有些口渴地喝了两盅茶,才勉强解了渴。
范大夫有些精神不济,眼?带有满足的疲惫,摆了摆手:“老?咯,论不动了,你们这些后生继续、继续。”
许黟苦笑:“范大夫,我等也累了。”
范宜却两眼?放着光,看向许黟的眼?神更加炙热,虽然身体累了,但她如?今脑子里?精神充沛,见?着他们要结束论道,顿时有些着急。
“许大夫,我、我还没问完。”范宜双眼?透亮,孜孜不倦地又问,“我想?问许大夫,那陈氏消食丸即是你的,你为何不提?”
“嗯?”许黟挑了挑眉。
范宜道:“那位余官人来见?阿爷时,就?道与我们知晓,这陈氏消食丸是出自你之手。可你为何,不承认?”
许黟笑着问她:“你在书中所?得之物,会占为己?有吗?”
范宜思?索着摇了摇头:“书中的东西,哪怕看懂了,并非就?是我的。”
许黟道:“这消食丸亦是如?此。”
范大夫和范宜听到这回答,都很惊讶,他们从未在古医书中知晓这消食丸的配方,哪怕之前接触过沈氏消食丸,也只能从闻、尝中,得出其?中几种用量多的药材。
但想?要知晓这消食丸具体都用了多少药材、多少量,却是不得而知。
那既如?此,这消食丸想?要占为己?有怕是人之常情了。
范大人率先爽快笑起来:“后生可畏,你这后生果?真如?老?郭说?的,便是那等有意思?的人。”
许黟顿时失笑,有朝一日,他也活成了别人口中的“年轻大夫”。
这感觉,还挺不赖的。
他来探这范医馆的虚实,如?今在医馆里?也待了两个多时辰,这位范小娘子,确实很有天赋,以她所?言所?行,想?必长大之后,会是个心有仁医的好大夫。
对于这样的好苗子,许黟哪有就?这么放过的道理。
出门?前,他特意拿了本自己?记录的医书揣到怀里?,这会可拿来送给她。
许黟道:“这是在下的一些拙见?,范小娘子若是不弃,权做是见?面礼。”
范宜双眼?亮起,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爷,见?阿爷没反对,高兴地接过。
她摸着书册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眼?睛更加明亮:“
多谢许大夫,我、我很喜欢。”
太好了,她有新的医书可以看了。
范大夫也道了遍谢,从论道上看,许黟的医术远高于他。
他家宜姐儿能得到对方的赏识,还赠与了医书,这是他家宜姐儿的造化。
……
几日后,张铁狗从盐亭赶来,顺带送来一批陈氏消食丸。
他一到地儿,便兴致勃勃地来告诉许黟变成他干兄弟的好消息。
不仅如?此,他还带了安哥儿亲手写给许黟的大字贴,是安哥儿刚学会的千字文的前两句。
哦对了,安哥儿上个月启蒙了,已学会了二十行字,虽然手还是软乎的,可写出来的字憨憨圆润,甚是可爱。
许黟拿到大字贴,喜爱得看了又看,两人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干儿子的字写的非常好。
“我要将这字裱起来。”许黟对兄妹俩说?道。
兄妹俩点头:“好啊好啊,郎君什么时候要,我们去找木匠师傅。”
二庆看向那歪歪扭扭的字,有点欲言又止,这字,都没他写的好啊。
但他看了看欢喜的几个人,不敢说?话。
许黟道:“就?今日吧,等明日把这字裱起来,过两日我们也该出发离开了。”
“好,郎君我这就?安排。”阿旭应答。
张铁狗听到他们要走了,有些不舍得:“好兄弟,我们才刚见?面。”
许黟拍拍他:“以后有的是时间。”
张铁狗嘿嘿笑起来:“那今晚陪哥哥喝一杯。”
许黟:“好。”
第180章
第
180
章
他们许久未聚,
今夜这酒,便喝得格外尽兴,饶是向来克制的许黟,
都贪喝了两杯。
月上枝头时?,
桌上多出?五六个空的酒瓶,里面装的是许黟酿煮的桃花酒,多数都进入到张铁狗的肚子?里。
张铁狗喝得打了个酒嗝,才满足的放下杯子?,
对许黟道:“兄弟我?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为何这么?说?”许黟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浅抿一口杯中的酒,
问他。
张铁狗看似埋怨,实则炫耀道:“你不知道,你嫂嫂她整日约束我?,不叫我?喝多,要不然就不允许我?上床睡。”
许黟:“……”
张铁狗看向兄弟都这个年?纪了,
也没打算成家,就劝道:t?“你眼光莫要太高,
那些千金大小姐咱们是娶不到的,
光是那些彩礼就凑不齐,你把?眼光放到寻常人家的姐儿身上,肯定?早就跟着我?一样有妻儿了。”
许黟嘴角猛地抽了抽,
他如今的年?纪,也不过才二十四,
怎么?在他们眼中,就像是娶不到老婆的。
他道:“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
我?操心?你干嘛。”张铁狗摇头否认,脸上瞧着已浮现出?几分醉意,
“我?想我?家梦娘了……我?家梦娘那么?好,待我?极好……”
“……嗯。”许黟憋着笑应着。
张铁狗拉着他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这次她生下澜儿凶多吉少?,要不是有你留的那两个方?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铁狗还在继续说,“生澜儿的时?候,我?想找你取名字的,但梦娘说不能总什么?都要你想,我?、我?觉得她说得有理,就听她的。”
……
许黟敛着眉,静静地听着他慢吞吞地说着。
有些是张铁狗藏在心?里的话,有些则是本来就想告诉他的。
啰啰嗦嗦地说完,他人就趴在桌上肆无忌惮的酣睡起来。
次日,他是在客栈的床榻醒来的,醒来大脑还有些懵,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才迷糊地想起来,昨夜好像是许黟拖着他回来的。
他“哎呀”地拍了一下脑袋,赶紧起床穿上旁边叠得整齐的外衣,拿起弯刀便出?门去寻找许黟。
等张铁狗打开房间门,就看到许黟在庭院里打着拳。
“好兄弟,怎么?不叫醒我??”他快步下楼,来到许黟面前。
许黟看到他醒来了,停下打拳的动作,对着他说道:“叫了,没叫醒。”
张铁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可能是我?睡太沉了,下回,下回要是叫不醒我?,你就泼水。”
许黟嘴角抽抽:“不至于。”
说罢,他喊张铁狗跟着他出?门一趟。
出?门前,许黟问阿旭:“秋哥儿呢?”
阿旭回道:“秋哥儿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说是要先送些药丸去到老大夫那里,顺带去拿药膏回来普安卖。”
“哦?”许黟挑了挑眉。
余秋林这是想将跌打损伤药膏推销到普安了。
确实比他有生意头脑,许黟心?里想着,就没再多管,而是喊张铁狗跟着他上驴车。
约莫两刻钟左右,驴车停下。
许黟和?张铁狗前后下车,范宜听到动静出?来,瞧见是许黟,神色激动喊:“许大夫!”
许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身后,张铁狗眼神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好兄弟。
在他愣神时?,许黟问道:“你阿爷可在?”
范宜道:“在呢,在后院忙着分拣药材,我?去喊阿爷过来。”
她说着,一面请许黟和?他身后的青壮进来医馆,让他们先坐一会儿,一面快步地跑去后院喊范爷爷。
张铁狗看范小娘子?不在,凑到许黟耳边,低声问:“你昨夜叫我?不要操心?,难道你是看中这位小娘子?了?”
许黟闻言,看向他的目光沉了沉。
张铁狗没看到,还在那里极力拦着,压着声音说:“可这位小娘子?年?岁这么?小,你、你不觉得和?你……”
许黟怕他还要说什么?糊涂话,出?声制止:“够了,我?不是那种人。”
张铁狗听到他没有这个心?思,松开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许黟:“……”
好在,范大夫很快跟着范宜过来,打断了这尴尬的氛围。
许黟起身行礼,向张铁狗介绍了范大夫,又?向范大夫介绍道:“这位是张铁狗,以后交易消食丸的事?宜,通常由他和?秋林负责。”
张铁狗抱拳道:“范大夫。”
范大夫:“张壮士。”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就进入到主?题。
许黟让张铁狗把?带来的消食丸给?到范大夫,范大夫和?范宜一瞧,两人皆是欣喜。
这陈氏消食丸,果真和沈氏消食丸不同。
“契书可带来了?”范大夫问。
张铁狗拍了拍腰间的佩囊,豪爽喊道:“带了,今日就去衙门盖章?”
范大夫也不想格外生枝,旋即点头:“好,就今日。”
他让范宜守着医馆,与许黟他们去衙门签订契书。
范宜想留许黟,向他请教关于那本书籍方?面的问题,可许黟经过张铁狗那话,自不敢独自留下。
他虽然看向范宜,不过是看小中学生一样,只把?她当成很有天赋的好学生。但在时?下里,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已到议亲年?纪的小娘子?了。
许黟委婉道:“范小娘子?,如若有何不解之处,可将其写下来,要是我?能解的,可为你解开。”
范宜一听,只好答应下来。
等他们离开,范宜就回到柜前,铺纸研墨,把?她不解的地方?全都写了下来。
范宜的哥哥背着药筐回来时?,见着妹妹写了整整好几张竹纸,咂舌道:“妹妹,你也太执着了,这些问题问完,我?怕那位许大夫看了直接就跑。”
“不会的。”范宜坚定?地摇了摇头,问他,“难道哥哥你就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