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妇人?不放心孩子的病情,许黟又道:“我再?给你开个肾气丸,这丸你过几日来许家取。”
“好,好,多谢许大夫。”妇人?感极而泣,抽泣着给许黟行礼,喊着让孩子也给许黟行礼。
许黟扶着他们起身,让他们去旁边再?领一份驱寒药和姜茶。
他这次炮制的药丸有驱寒暖胃的效果,受过寒风的人?都可吃一丸预防,能减少得风寒的几率。因而,那?些?没得病的,在拿到药丸时亦是高兴不已。
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保命的药丸啊。
以往若是没这药丸,在外面吹了?风受了?寒,便担心着会不会得病,得病就干不了?活,要花钱治病。
那?就像是天塌下来了?,压断了?他们想要熬过冬的路。
许黟看着那?些?低垂着头颅,含胸驼背的底层百姓,心口缓缓地撕开一个漏风的口子。
对鑫盛沅他们来说,布棚施药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对这些?人?来说,那?就是救世主的存在。
这些?领了?药和姜茶的百姓们,离开前?都会朝着他们拜了?拜。
如此举动,让过来看情况的陶清皓和鑫盛沅都很不自在。
“我们又不是官府老爷,他们怎么还拜我们了?。”陶清皓有些?受不住,喃喃自语。
鑫盛沅站在他旁边,吁出的浊气化成一团雾,他听到这话,感慨道:“今冬更?冷了?,霜降后?大雪不断,邢五来信说京都更?加严寒,多亏了?许黟寄过去的几张皮毛。”
陶清皓诧然瞪起双眼,往许黟那?方看去。
他目光灼灼,许黟似有所擦地抬眼看来,见是陶清皓,对着他温和一笑。
陶清皓对鑫盛沅轻笑说道:“我们还是不及许黟想的周道。”
“你又想到什么?”鑫盛沅问?他。
陶清皓摇摇头:“咱两家在盐亭有些?银钱,拿去外面可做不得什么。”
说着,就把打听到的消息说给鑫盛沅听。
按理说,邢家在盐亭比他们两家还要有权势一些?,但邢岳森在京都做官却束手束脚,不仅人?轻言微,很多事儿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他们毫无功名在身,又能做什么?
鑫盛沅:“……”
“你怎么越来越悲风伤秋了??咱们这日子,已是胜过千千万人?,还不快活?”
陶清皓叹气:“我是不想,但就怕有人?多想。”
鑫盛沅冷笑道:“邢五年长?我们几岁,你操心他,不如操心自己。”
陶清皓:“……”
……
许家和其他几家组织办的布棚施药,连续在城外施了?十日。
这事一了?,众人?皆是累得瘦一圈,便是许黟,都感觉到身体乏累,何况是陶清皓、鑫盛沅和余秋林这几个人?。
他看几人?瘫在榻上一脸虚脱的模样?,无奈笑了?笑。
为了?感谢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许黟便让他们今晚留下来。
他道:“阿旭做了?鱼。”
“做鱼了??”张铁狗咽了?咽口水,阿旭做的鱼,那?是连鱼骨头都是香的。
余秋林笑道:“既是阿旭做了?鱼,那?我们自是要留下来吃的。”
张铁狗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带梦娘过来,梦娘也有好些?日子没尝过阿旭的手艺了?。”
鑫盛沅亦是心动,连忙说也要带着娘子过来。
“好,都来。”许黟闻言,不自觉地笑道。
陶清皓看了?看他们,心里?生出一团酸意,他故作轻松地嬉笑道:“我就不带着娘子来了?,她不爱出门。”
好事相?传,很快,跟许黟交好的长?辈们亦是听到阿旭要做鱼了?。
“阿旭做的鱼,能和陆厨娘做的鱼羹媲美。”唐大叔捋着胡子,淡笑道,“今日这鱼,得尝尝。”
庞博弈瞥眼看他,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子,淡定道:“嗯,是该尝尝。庞叔你去告诉许黟,便道我们也要去。”
庞叔“欸”了?一声,正要走,庞博弈却拦住他,轻笑着加上一句:“让许黟多备一条,送去潘府。”
庞叔:“……”
唐大叔迟疑道:“这不合适吧?”
庞博弈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潘兄爱才,许黟私底下也受过他的恩惠,这鱼该有他一份。”
唐大叔略略一顿,他对潘县尉不熟悉,潘县尉是官,他是民,这潘县尉竟是帮过许黟,这事他并?不知情。
庞博弈没多言什么,目光看向庭院墙头,轻叹口气:“潘兄过了?年就要去涪州当知府,往后?要见一面,可没如今这般容易了?。”
他该让许黟,多去潘府走动的。
这话他没说给别人?听,但若有机会,他还是会多想一层。
另一边,何家和张家,天还没擦黑呢,两家人?就坐着驴车来到许家。
“我听阿旭要做鱼,就让秋哥儿去市井里?多买几条来。”何娘子见到许黟,便笑眯眯地说着。
陈娘子哎呀一声,捂嘴笑道:“可巧了?,我亦是让铁狗买鱼了?。”
“你买了?多少?”何娘子问?她。
陈娘子道:“不下二十条。”
何娘子:“……”真?真?是巧,他们亦是买t?了?这么多。
看来今日的鱼是吃不完了?。
余秋林和张铁狗提着鱼篓去灶房找阿旭,阿旭看着篓子里?活泼乱跳的肥美鳜鱼,每条都有一斤多重,突然有了?大展身手的想法。
“杀鱼不?”张铁狗举着菜刀问?他。
阿旭道:“杀,多杀几条。”
今天要来吃鱼的不少,他怕做少了?不够吃。
阿锦和林氏戴着襟脖来帮他忙,却被他以天气寒冷为借口,赶去灶口烧火。
“哪里?需要这么多人?烧火。”林氏瞪他一眼,不乐意道,“这些?活我什么时候没干过,要你来体贴我,走走走,这杀鱼我来,你和阿锦切佐料去。”
阿旭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跑去捡茱萸叶。
第198章
第
198
章
外?面?鹅毛飞雪,
房屋中有炉火烘烤得暖洋洋,今日要来的人不少,房中摆满了?席案,
虽看着拥挤,
但谁也?没?在意。
陆续进?来的客人们裹着一身寒气?,将系在外?的斗篷解下来挂到一旁,许黟给?他们温了?姜茶,让他们先喝一碗。
灶房里,
阿旭等人将备好的蒸鳜鱼、豆豉油鱼、红烧鳜鱼以及香酥鳜鱼等菜肴,
一盘盘地端上来。
众人看到色香俱全的鱼肴上桌了?,
在场的人们都不客气?,随意地动筷吃鱼。
杯觥交错间,看得庞博弈艳羡极了?。
他想偷偷让阿旭给?他倒一杯,还没?喝上呢,就被许黟抓得个现行。
“先生,
都说了?,你这几个月禁酒。”许黟不客气?地把他手里的酒杯换下来。
庞博弈耍脾气?:“我这些日子身体?好了?不少,
怎么就不能?饮酒了?。”
许黟笑了?,
说道:“先生还是要听大夫的话。”
庞博弈哼哼两?声,不与他争辩,拿着茶杯小酌一口?,
问道:“给?潘县尉的鱼,送过去了??”
“送了?。”许黟点头。
庞博弈目光看向他,
不徐不疾道:“他初春便要去涪州上任,你上回说,
要往两?广那去,若是有机会,
到时可去拜访一二?。”
许黟微微垂眸,说道:“先生,我与潘县尉往来甚少,如此冒昧打扰怕是不妥。”
庞博弈道:“哪来的不妥,倒是你,怕是不想惹麻烦吧。行了?,也?不让你攀附什么,你就给?我送封信。”
许黟笑了?笑,道:“听先生的。”
两?人的话题就此作罢,许黟不耽误庞博弈吃鱼,挑了?一块味美的蒸鳜鱼肉给?他。
庞博弈吃了?口?,并未闻任何鱼腥味,只吃出了?鱼肉的鲜美,他还想吃香酥鳜鱼,许黟却说这道鱼不适合他,夹了?小块放到他碗里,就不许他再夹了?。
庞博弈:“……”他怎么怀疑,是这小子趁机报复?
众人吃罢鱼,陆陆续续地跟许黟道别回家。
余秋林他们也?累了?,吃饱喝足困意上头,许黟没?留他们商议明日的事,送他们出了?家门?口?,看着他们坐上驴车走了?,才折返回屋。
“都走了??”颜曲月坐在梳妆台前,将头髻上的珠钗取下来,看到他进?屋,便道,“阿旭给?你备好洗澡水了?,你快洗了?去。”
许黟点点头,脚步一转去到屏风里面?,进?到偏房里洗漱。
等他从偏房里出来,颜曲月穿着素白里衣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昏昏欲睡间,听到许黟出来,她软绵绵道:“许黟,你给?我擦下后背。”
她补充了?句:“我要桂花味的。”
那是许黟今年回来后,让阿旭阿锦去采的桂花回来,酿煮桂花酿,还做了?一批桂花膏。
这桂花膏,与胭脂铺里的桂花面?脂不同,它主要是用来擦身体?的。
作为润体?乳,它香气?怡人,不呛,抹在身上一晚上,翌日醒来依旧保有若隐若现的体?香。
颜曲月喜欢这个香味,自用上了?就再也?不爱用别的香了?。
许黟坐到床榻,拿着桂花膏打开,挖了?一勺在手掌心乳化开,再敷在颜曲月的后腰处,一点点往上揉去。
掌心的温度袭来,颜曲月舒服地哼哼两?声。
许黟揉到她的脖颈处,捏了?捏上方的肌肤,手中动作没?停,一面?慢慢地加重力道,一面?淡笑道:“你这处有些经脉不通,揉开会疼,要忍着点。”
“我何时怕疼了?。”颜曲月嘟囔道。
下一秒,她就没?忍住地叫了?:“嘶,好疼啊。”
许黟失笑道:“都说了?,会有些疼的。”
“我天天舞刀,怎么会经脉不通。”许黟揉完,拉着颜曲月从床上起来穿好了?里衣,她晃了?晃脖子看向许黟说。
许黟沉思一会儿,说道:“别学?女红了?。”
颜曲月听到是学?了?女红,才让她脖子出现经脉不通的情况,吓得赶紧说她不学?女红了?。
“这女红也?不是非学?不可。”颜曲月给?自己找借口?道,“毕竟我绣的小黄,连你都认不出来,这样的女红,怎么拿得出手啊。”
许黟短促笑了?下,也?赞同她这个借口?。
便是他学?,只勾了?模子,虎霸王的耳朵还没?绣好。
两?人说完打趣的话,便想起今日晚食上的事儿。颜曲月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躺在他身上,轻声问他:“那庞官人,怎么让你给?潘县尉送鱼了??”
许黟抬手给?怀里的娘子理了?理垂落下来的秀发,心里却在想,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事,有好些,颜曲月都不知晓。
他想到这里,便跟颜曲月说起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这里面?有些因缘巧合在,当时先生头疾发作,想要在盐亭寻个大夫,便是通过潘县尉之手把这大夫找到的。”许黟缓缓道。
颜曲月眉毛一扬,笑问:“那大夫不会就是你吧?”
“便是我。”许黟勾起嘴角,眼里浮现出思索的神情,将他与庞博弈和潘县尉的事娓娓道来。
……
许黟组织的布棚施药结束后,邢家开义诊堂的日子到了?。
邢家布置的义诊堂依旧是在城隍庙外?,当日,许黟便带着阿旭、阿锦坐上驴车,由二?庆驾着车来到城隍庙。
前方,吴关山早他一步抵达,他和学?徒站在驴车外?等着人,看到许黟时往他们这边过来。
“我还怕你不来,昨日又问了?一遍,说你会来,才算安心。”吴关山笑着说,接着便拉着许黟到一旁说话。
许黟和他并肩走在路上,说道:“近日忙着炮制驱寒药丸,都没?顾得上给?你送个消息。”
“你忙,我也?忙了?一阵。”吴关山说着,就想到前些日子他医治过的一个病人。
那病人情况特殊,又涉及到隐疾方面?,加上那家人一直让他隐瞒着,吴关山哪怕很想找许黟讨论他的病情,却也?只能?作罢。
但今日见到人,他又想起了?那个姓陶的官人。
许黟见他面?露迟疑,就问他有什么事,“你若有事,但说无妨。”
吴关山叹口?气?道:“这事不好说。”
许黟眯了?眯眼,捧着暖手炉的手,手指轻微来回摩挲铜壁:“莫非遇到什么棘手的病人?”
“是有些棘手。”吴关山没?透露太多,他紧皱着眉头,犹豫再三,才忍不住地对?许黟道,“那病人被尽去其势,血流数升,我本将他命救回,可不知为何,那处却糜烂坏死,恶臭不断。”
许黟一听,联想着吴关山那夜去了?陶家,心中腾生出个荒唐而滑稽的想法。
难道二?条街陶家想要隐瞒的,就是这件事吗?
若真是这样,那这陶家大郎是真的活该,只可惜了?梁娘子,这割腕自尽,却没?有个宣发之处。
许黟不动神色道:“吴兄在医治这病人时,可查过他患有其他疾病?”
吴关山摇头道:“脉象受损颇重,那根又烂了?,一时半会没?法辩证。”
无法辩证,那应是他携带的梅毒还没?爆发,并未表露出来的可能?性更高。
许黟目光看向前方,微微有些冷漠地说道:“那处若烂了?,治不好可会要命。”
“是啊。”吴关山叹着气?,没?察觉到许黟眼神不对?,他还在担忧道,“我已经让这户人家另请高明,但他家似隐瞒了?什么,迟迟不找其他大夫瞧病。”
吴关山担忧着,若继续耽误着,这病人怕是凶多吉少。
闻言,许黟看向一无所知的吴关山,似有所指地说道:“宁愿瞒着也?不另请大夫,吴兄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吴关山眉梢跳了?跳,压低嗓音地反问:“蹊跷?”
许黟微笑:“寻常时刻,这被尽去其势者?,便是想求一条活路。想求却怕被知晓,怕是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