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关山听到他这么分析,不知想到了?什么,大冷天里,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想到那夜,他忽然被顾家请去救人,便听到旁边黑乌乌的房间里传来婆子的t?哭声,那哭声凄厉,与其他等面?带惊慌的人格格不入。
当真有隐情的话,便是第二?天,顾家出了?人命,梁娘子自尽了?。
那时候,街道就有流言在传,很快有衙差去问了?情况,查出并不是他杀。
如今回想起来,顾家大郎的伤势和梁娘子的自尽,也?太巧合了?。
许黟见他若有所思地模样,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时辰不早了?,吴兄,该到我们了?。”许黟提醒。
吴关山恍然回神,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义诊堂。
义诊堂外?,已经排着不少等着看病的人,吴关山没?再去多想,全心全意地开始为病患义诊。
……
此时,顾家大房。
顾家大房外?的庭院有棵枣树,自那天后,枣树忽然凋零,没?几日便枯萎死了?。
之后,顾家大房的气?氛越发低沉,伺候的小厮丫头们,连喘气?声都不敢重一点,就怕惹得主子不悦。
顾母因儿子这事,病倒在床数日,这会儿,她做了?个噩梦惊醒,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喊道:“娟儿,娟儿。”
娟儿从外?面?跑进?来,半跪在榻前,服侍着顾老太太起身。
顾母抓着她的手掌,青脸獠牙地问道:“生哥儿醒了?没?有?”
娟儿被顾老太太的脸色吓一跳,白着脸,支支吾吾道:“还、还没?醒呢,老太太,要请大夫过来再瞧一下吗?”
顾母跌坐在床榻,短短几日,她便苍老了?十数岁,看着跟入土为安的老妪一般。
“银翘呢?”突然,她想到什么,问道。
娟儿抿着唇,低声道:“银翘姐姐在守着生哥儿。”
顾母听到这话,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她道:“快去请吴大夫。”
“欸!”娟儿喘着气?儿,连忙从大房屋里出来,还没?到偏门?,就见到一个长相?轻佻的公子哥朝着她这方向过来。
那是顾家二?房郎君,叫顾丰。
顾丰是二?房庶出的儿子,并非顾老太太亲生,这回出了?这样的事儿,背地里最开心的莫不过二?房了?。
只要顾生出了?事,那这家业就只能?二?房来继承,谁让二?房生了?二?男三女,与大房比起来,那就是天然之别。
顾丰早盼着顾生出事了?,看到娟儿慌忙地模样,便把她拦住。
“丰二?爷。”娟儿欠身行礼。
顾丰笑呵呵地盘问:“去哪里啊?”
娟儿抿紧了?唇,不敢去看顾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小声道:“老太太命我去寻吴大夫。”
“吴大夫啊……”顾丰故作停顿,慢悠悠地说道,“老太太糊涂了?吗,吴大夫被请去义诊了?,这会儿可没?法来咱们家里给?大哥看病。”
娟儿心慌了?慌,顾丰趁机拉着她的手摸着,笑眯眯地诱导:“娟儿姐姐,你难道也?要跟着糊涂?”
“我、我没?有。”娟儿微红着脸颊。
顾丰也?不怕被其他人瞧见,他凑身过来,在娟儿的耳边说道:“如今大哥躺着一动不动,你还念着大哥作甚,这人的眼光要往上挪,也?该瞧瞧眼前人了?。”
娟儿羞涩地撩起眼睑看他,声音娇柔:“丰二?爷,你就别戏耍娟儿了?。”
顾丰反问:“我戏耍你作甚,老太太不死心,你难道也?要一辈子被拖累着?”
他一面?说着,一面?凑得更近,见娟儿没?再反抗,就知事儿成了?。
“你虽好,不合老太太的意思,照样会被发卖了?去。”顾丰抬起她的下巴,粲然道,“若跟了?我,我给?你个好去处,保你比跟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强。”
娟儿咬着唇儿,怯生生地看着他:“丰二?爷,你、你想让娟儿做什么?”
……
屋里,顾母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大夫来,她撑着病体?起身,拄着拐杖出来瞧情况。
哪想庭院外?空无一人,之前伺候的随从丫头,个个不见人影。
顾母喊了?几声,都没?人答应。
她气?得胸口?起起伏伏,眼前发黑,差点就跌倒在地,连忙扶着墙,一点点地挪到隔壁房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顾生时不时传来痛苦的低吟。
“生儿,我的生儿啊。”顾母看到他如此痛苦,忍不住地掉着眼泪,“我可怜的生儿啊,你怎么那么命苦,找了?个毒妇不说,还把你害得这么惨……”
顾母哭喊着来到床边,握着顾生的手,结果一靠近,就闻到被子里渗透出来的恶臭。
大约是那味道太臭,顾母也?控制不住地干呕。
“人呢?”顾母发脾气?地怒喊,“银翘那贱人去哪里了??”
她喊了?好几句,才有个端水的粗使婆子进?来,看到顾老太太,慌慌张地喊道:“老太太,你怎么起身了??”
顾母冷笑:“我若不起来,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们这样对?待我的生儿了?。”
粗使婆子觉得自己冤枉,她就是个端尿端屎的,平日里这些脏活都是她来做,那两?个大丫头,说是来照顾人,但连帕子都懒得拧一下。
“老太太,你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刚去给?生大爷取热水了?。”粗使婆子低垂着头颅解释。
顾母拿着帕子捂着鼻子,冷声质问:“银翘和娟儿那两?个死丫头都去哪里了??”
“银翘姑娘去煎药了?。”粗使婆子回话,“至于娟儿姑娘,老奴没?见着人。”
顾母听了?,歇了?歇火气?,可屋里臭味难散,像是腐蚀了?许久的烂肉的味道。
顾母一面?恶心,一面?担忧着顾生的伤口?。可见粗使婆子撩起被子,将要为顾生清洗时,顾母连忙避开了?眼,吓得双手都在抖。
粗使婆子忍着恶臭,看到那地方烂得不成样了?,哎呀了?一声。
“老太太,要坏了?呦!”
粗使婆子这么一喊,差点把顾母喊得当场去世。
她强忍着精神,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去到外?面?,娟儿这贱人没?有用,她要让大管家去找吴大夫来。
“大管家在哪里?”顾母拉着一个门?房问。
门?房害怕地摇着头:“老太太,大管家出去了?。”
顾母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平日里虎视眈眈的二?房,整个人有些慌神。
“丰二?爷呢?难道也?出去了??”顾母脸色挂不住,压着怒气?地问。
这回,门?房指了?指二?房那边,说道:“丰二?爷在书房里,说是有账本要看,让人不要打扰他。”
顾母皮冷冷嘲讽一声,看账本?是在惦记着他大房的账本吧。
她在家里四处碰灰,如今再蠢也?该想明白了?,她病倒这几日,这家早变成顾丰做主了?。
对?下面?的人来说,顾家大爷膝下无子,又变成了?无根之人,想要接管顾家产业几乎不能?。而顾丰虽是姨娘生的,可他的妻妾肚子里都争气?,给?他生了?两?个哥儿三个姐儿不说,现在还是个健全之人,无论如何,这家业总会落到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顾母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屋里,两?行泪隐隐落在。
完了?,她和生儿都完了?……
……
次日雪晴,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饭后,阿旭拿着铲子,一下一下地铲除庭院地上结着的冰块。许黟等会就要出门?,这地上滑的很,他铲了?半个时辰,只铲掉了?一半。
许黟出来时,看他这么累,就让他歇歇。
“郎君,这冰不铲了?去,容易打滑摔着了?。”阿旭皱着眉,继续挥舞着手里的铲子。
许黟挑眉:“你去灶房里拿点盐来,撒上去等个一刻钟,那冰自然就化了?。”
阿旭震惊:“!”
用盐巴去冰,那得多奢侈啊。
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宁愿自己多努力些,也?舍不得用盐。
许黟看他不舍得,便没?去管他,他喊上二?庆和阿锦,让他们两?人跟着自己出门?。
行到一半,许黟若有所思地让二?庆换道:“从二?条街那里绕过去。”
阿锦听到这话,看向许黟:“郎君,你是想打听顾家的消息?”
许黟一愣,而后摇了?摇头。
“可记得我说过,顾家这位大郎,大概身患花柳病?”他问。
阿锦飞快地点头,她可太记得了?,梁娘子的事,她至今耿耿于怀,后悔当时没?多劝说几句。
而梁娘子得的花柳病,还极大可能?是她丈夫传染给?她的。可顾家并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显然是将这事隐瞒了?下来。
“郎君,你说这梁娘子,会不会并非自尽?”阿锦说出这话时,被自己的言论惊得捂住嘴巴。
“若是他杀,这事想要瞒过潘县尉,怕是不能?。”许黟看着她,神色很复杂。
这丫头的脑袋平日里都在看什么。
阿锦呵呵地挠着后脑勺,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多吓人。
驴车很快从二?条街经过,许黟撩起车窗帘子,看到顾家的大门?紧紧关t?着,上面?挂着的白灯笼早撤下来了?。
再行一段路,便看到顾家的豆腐坊。
豆腐坊里面?的工人们依旧在水深火热地忙碌着,许黟看到一个满脸春风的贵公子哥,揽着个貌美的女使,一并进?了?那豆腐坊。
许黟默默地将视线收回,看来这顾家,要生变了?。
……
几日后,盐亭下了?大雪。
邢家的义诊堂停了?,许黟不用早起出门?,便在屋里烤着火,吃小芋艿。
屋里弥漫着烤芋艿的香味,炉火上放着铜锅,里面?烧着滚烫的热水,许黟丢了?红枣、桂圆、枳实等物?,让它们在锅里慢慢地煮着。
旁边还有个小炉,上头放着陶罐,里头有半罐子牛乳,许黟让阿旭把过滤掉茶叶的红茶倒进?入,再加入盐,做成简易版的咸味牛乳红茶。
冬日里,能?喝上这么一口?热奶茶,实在是舒畅。
没?一会儿,炉火上的锅咕噜噜地飘出香味,弥漫在整个屋里。
大家则是各忙各的,角落里,阿旭拿着《千字文》在教二?庆学?字。而阿锦捧着医书,在恶补许黟最近教她的花瘘候症。
至于颜曲月,她靠着许黟旁边的椅子坐着,手里拿着雕刻刀在刻着什么,时不时地就要往许黟那瞥一眼。
许黟在剥着小芋艿烤得焦黑的外?皮,里面?的肉质细腻粉糯,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他剥好,便递过去给?颜曲月吃。
如此清闲和睦的场面?没?持续多久,很快,许家的门?就被敲响。
林氏放下手里的绣棚,跑去开门?,外?面?敲门?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是妙手馆里吴大夫的学?徒。
外?面?天寒地冻的,林氏请着他进?来说话。
学?徒见到许黟,先是行了?礼,再表明他的来意。
他是来请许黟去妙手馆一趟的,说是妙手馆来了?个棘手的病人,这病人的情况十分危急。
“吴大夫说,那病人之前与你说过一回病情,如今他来医馆里,但人怕是不行了?。”学?徒按着吴关山的话细细说来,“但这等病情难得一见,吴大夫说,已问过那家人的同意,想着请许大夫过去旁观诊治。”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许黟,这病患的情况特殊,请他去攒经验,顺带看下能?不能?把人救活。
许黟意识到这人是谁,他拧眉沉思片刻,便应了?下来。
不过,他要去,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第199章
第
199
章
“郎君,
我们也要去?”阿旭和阿锦听到郎君要带上他们俩,皆是睁大了眼睛。
许黟进屋拿了药箱,去药柜里取了两个药瓶子放进去,
淡定道:“你?们跟着我学医多年,
也该是时候挑拣个棘手的病人试试。”
“可那吴大夫不是说,这病人怕是不成?了吗?”阿锦疑惑地问。
拿这样的病人给他们练手,看着可不是郎君所为?。
许黟先是一笑,却也给他们卖了个关子,
反问他们道:“你?们不好奇,
何为?尽去其势者?”
阿旭和阿锦:“……”
被这么一问,
确实有些想啊。
两人也不矫揉造作,自是听从许黟的话,收拾着东西背上,跟着上了驴车。
冬日天短,他们出?门时,
天色已灰蒙蒙的。
吴关山的学徒想要跟着驴车在后面跑,被许黟喊着上来车厢,
他拿了饼子给他吃,
一面问了些关键问题。
“那病人,是谁送来的?”许黟微笑着问他。
学徒吃着饼子,握着暖手炉,
感激道:“是顾家的丰二爷和管家,还有个女使。”
许黟又问:“顾家老太太没来?”
学徒摇了摇头,
说道:“顾家老太太两日前就病倒了,让吴大夫去瞧病了。”
听到是病了,
许黟便知道为?何会答应让别人来看了,这顾家二爷,
有些手段。
许黟面色不改,看学徒喜欢吃这饼,笑道:“这是阿旭做的梅菜肉饼,你?要是喜爱,这些等会带回家吃。”
他说罢,在旁边仔细听着他们说话的阿锦,就拿出?干净的帕子,把饼捡起?包上。
学徒见状更加感激了,连连道谢,才把饼放在挎着的佩囊里。
妙手馆到了,许黟下了车,带上阿旭和阿锦进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