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两百步,
右拐入内,
是条横街,那里是太学南门,再走一百步,就是熟药惠民南局,接着再往南继续走个五里地就可以看到一片住宅,
数第六巷,就是你?要找的明乔小巷了。”
阿旭听得懵然?眨眼?,
这地儿也太不好找了。
知道地址不好找是一回事,
当真找才?觉得这里头?的麻烦。
好在老妇人说得也不算太难猜,阿旭顺着她说的话,走了大概有一刻多钟,
就遇到了她口中所说的熟药惠民局。
接下来的路便好认了,一路往南走着。
整条横街的治安非常好,
偶尔还能?碰到巡逻的直军营队伍,身着盔甲举着长枪,
眼?神如同鹰隼般冷视周围行路的百姓们。
待阿旭走得满头?大汗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老妇人所说的住宅区,
他走近,就看到小巷口的石门上雕刻有名字。他要找的明乔小巷刚好排在第六个石门。
入内,是条长长的窄道,只能?单行车马。
若是遇到来往都有轿子,还要避行才?能?过去。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邢岳森在京都安置的邢宅。
看着眼?前窄小的大门,阿旭愣了愣。邢家在盐亭是富庶大户,他以前在盐亭时常去邢府送物什,盐亭的邢府占地面积颇广,有前、□□院不说,还有各房的阁楼小院。
迟疑一瞬,阿旭上前敲门。
很?快,就有人应声打开,门房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布长衫男子,看到阿旭,打量着问:“你?找哪位?”
阿旭拱手道:“我?家郎君托我?来送拜帖,想来拜访邢大人。”
门房听到是来求见他家老爷的,想着近来老爷的叮嘱,问他帖子在哪里。
接过阿旭递上来的帖子,门房看到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许黟”二字,当即展露笑容,忙请阿旭进来。
“今儿老爷正?好休沐,我?且去去就来,这位小郎如何称呼?”门房笑着问。
阿旭赶紧报了名字,门房听后,让他暂且在角房里小坐,他带着拜帖,不敢怠慢地快步去到书房。
……
阿旭离开后,许黟他们搬完行李,时间已然?来到酉时,日照偏西,延真观里的膳堂开始准备晚食。
有不少留宿在延真观的百姓去到膳堂外等候。
阿锦趁着空闲去瞧了一眼?,回来摇头?道:“没甚油水,都是些素食茶汤。”
“膳堂人可多?”颜曲月问她。
提到这话,阿锦瞬间话多起来:“瞧着好多人哩,我?看老老少少都有,都是结伴去的,听他们口音,好些都听不明白。”
膳堂同时没法容纳这么?多人,他们要是去了,得排着队进入。
颜曲月看向许黟,说道:“咱们不去膳堂了。”
许黟道:“嗯,我?们去外面瞧下,看有哪些吃食,买些回来。”
留二庆守车看家,他带着颜曲月和阿锦,简单提着食盒出门。
出了延真观,往南西方向走,就看到玄夷小道士所说的贩卖吃食的地儿。
小巷子里叫卖的吃食不少,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一家现煎现卖羊白肠的。阿锦好奇京都的羊白长和盐亭的有何不同,掏了钱买了一份。
一份羊白肠的量不多,装在绘有花纹的陶碗里,店家不仅提供餐具,棚子里还有几张桌椅供顾客坐着品尝吃食。
许黟他们三人只点了一份羊白肠,看着略显寒酸。
这店家是对?夫妇,见着他们三人只买一份,好心地多加了几块。
瞧着自己?碗里的份量比旁人多,许黟真挚地笑着说声谢谢。
店家寒暄问道:“听你?们口音是外地来的吧?”
许黟端着茶盏放下,带笑说道:“我?们今日刚到的延真观。”
颜曲月趁机也问:“不知道这边有什么?营生的买卖可做,要是做营生,有何要求?”
听到他们刚来,还要做营生,并没有警惕他们来抢生意。毕竟炮制羊白肠不容易,处理不好,那膻味重,没人会买。
店家热心肠地说道:“做买卖容易,你?看这条街都是做买卖的,要是开食店得去市行里办案条子,没有这条子街道司会把店封咯,要是摆摊,就没收了摊子,还要罚钱。”
聊到罚钱,店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说到某回有个外地来的小贩不懂规矩,直接将物什摆在街道边叫卖。
还没半日功夫,那摊子就被街道司的人没收了不说,甚至罚了数十百钱。
那小贩没这么?多钱交罚,直接被拉去城外当苦力,没到两月就瘦得不成人样。
“后来听说,放回来没几日,人就病逝了。”说完,店家感叹地摇了摇头?。
在座几人听得他这般说,都隐隐生出鸡皮疙瘩。
阿锦小声咋舌:“好生吓人。”
店家呵呵笑了笑,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这等事多着嘞,你?们要想在京都好生住着,喏……”
他做了个眼?神让许黟他们看去,轻声道,“像那些坐着轿儿,马车的贵人,千万不能?得罪了。”
前来京都时,许黟就明白这里不是其他地方,有道是“京都遍地是贵人”,最不缺的就是贵人,能?有实力坐轿子,坐马车的人,处处得罪不得。
但店家好心提醒,许黟依旧很?感激地拱手道:“多谢提醒。”
从店家出来,许黟他们拎着的食盒里多出两份羊白肠。
这时候,正?要夜市,街道卖吃食的小摊越来越多,宽敞的街道行人也多起来。许黟他们来到一座酒楼前,发现前面小摊有卖野狐肉。
卖肉的是个猎户打扮的青年,天色青暗,他身前摊子还有几块切好的肉块。
看到有人驻留,就主动吆喝问要不要买。
颜曲月狐疑地问:“这野狐肉能?吃?”
许黟道:“能?吃,以前张兄猎到野狐,送了一块肉过来,阿旭用?大料卤着吃。”
闻言,猎户抬眼?,看过来的眼?神凶巴巴的,说出来的话却很?客气:“这位官人好眼?光,野狐肉就是要用?大料卤着才?好吃。”
颜曲月眼?睛微微亮起。
之前她就听说好些贵人爱吃这些野肉,为此专门培养做这野肉的厨娘。
没想到阿旭连这野狐狸肉都会做。
许黟目光柔和地侧目看她,对?着猎户道:“这块我?买了。”
买完野狐肉,他发现摊子里还有别的肉,便问猎户那是什么?。
猎户道:“那是獾肉。”
许黟:“……”果然?什么?肉都有。
便是走几步,还有另外的摊子卖风干鸡肉的。
他们托张铁狗的福,都吃过风干鸡肉,见到有风干鸡肉买,并没有觉得多新奇。
等将吃食买得差不多时,许黟瞧眼?天色愈发黯淡。
因着第一天来到京都,许黟没有急着带她们四处逛,打算买完吃食就回延真观。
回来时,许黟没瞧见阿旭,问了二庆才?知道阿旭到现在还没回来。
怎么?去那么?久?
许黟不确定地想着,进到小院,喊着阿锦掌灯。
阿锦捂着蜡烛把屋里的油灯点上,又将带来的马灯挂在小院的房门上方。
做完这些,她过来询问许黟,可要去找阿旭。
许黟摇头?:“这么?晚了,你?出门不安生。”
“但哥哥他……”
阿锦有些担忧,她哥都出门好几个时辰了,外面天色全然?暗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这会要过来,只能?摸瞎。
许黟抬头?,正?要说什么?,外面响起动静。
屋里的人闻声走出房间,便看到阿旭满脸喜色地跑着进到院子,大声喊:“郎君,邢大人来了。”
话音未落,许黟已经?见到站在门外的邢岳森。
两人数年未见,彼此都年长好些岁。许黟身上早脱去当年的年轻青涩,邢岳森看过来时,站在庭院里的青年清俊温润,穿着身淡灰布衫,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肩头?,身形更显颀长。
在邢岳森打量着许黟时,许黟同时也在打量着邢岳森。
看到他时,许黟第一个念头?便是:瘦了。
比起当年还是学子的邢岳森,此时的他更显清瘦,身上气场卓绝,眉目疏朗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官场上经?历的种?种?,终究是在邢岳森的身上留下显眼?的残迹。
许黟抬手拱礼:“邢兄,别来无恙。”
邢岳森张了张嘴,所有期盼再次相?遇的情思,都化成了百感交集的三个字。
他略微哽咽地喊出声:“黟哥儿。”
“我?们先进屋说话。”许黟稳了稳情绪,将人请到屋里说话。
颜曲月看到邢岳森,欠身行礼后,便将屋子空间留给?他们俩人。
邢岳森进t?来后,看着推放着的箱笼,以及还没有任何入住痕迹的床榻,心里情绪涌杂,目光微动地看向许黟。
“你?来怎么?不直接去找我?,反而来到这延真观了。”
许黟笑着说:“你?说在京都安置的房屋不大,我?又带了这么?多物什,直接去的话,怕是要给?嫂嫂带来不便。”
邢岳森闻言,一改平日里对?待同僚时的肃冷神态,笑骂道:“几年不见,你?说话都这么?生分了。”
“我?没打算在延真观多待。”许黟摇摇头?,唤阿锦端茶来,一面解释地说,“这京都比我?想的大,我?们今日来时,光是绕路就绕了几个时辰,本来想着让阿旭先给?你?送帖子,看你?哪日休沐了再去,真不是生分。”
邢岳森递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他懂,黟哥儿到底是怕麻烦他。
他也不是真生气许黟跟他生分起来,喝着阿锦端来的茶水,讶然?地挑眉:“这是好茶。”
“路过歙州买的谢源茶。”许黟说道。
邢岳森:“……”他都没喝过这等好茶。
笑着想,看来黟哥儿这几年在外游历,过得很?不错。
第249章
第
249
章
邢岳森久居京都,
在他的协助下?,许黟他们很快在朱雀门东墙城街南租赁到一间独立房屋,就是离邢宅有些远,
隔着十几条小巷。
京都等级制度森严,
普通居民房屋和官邸规格不同,像邢家?虽小,但有门屋,是前堂后寝的规格,
后方?还有宅后花园。许黟租赁到的只是间砖瓦房,
位于巷弄尾,
进入后只有小院子放物什,另堂屋左右两?边是主屋和厢房,看着是差不多大,实?则里面一应设备都要比官员低等次。
许家?在京都的临时住处安顿好,恰逢寒食,
京都官员休假七天。
邢岳森亲自登门来找许黟,身后的阿目提着篮子时令鲜果。
这几日?,
邢岳森要去衙内当值,
为许黟租房一事?跑前跑后的都是阿目。
瞧到阿目也来,阿旭在给许黟和邢岳森端茶时,顺手塞给他一块茯苓糕。
时隔多年,
再次吃到阿旭做的茯苓糕,令邢岳森和阿目都惊喜交加。
“我临走时,
你让阿旭把茯苓糕的方?子给我,但家?里的厨娘怎么都做不出来这等味道。”邢岳森吃着茯苓糕配着茶,
肚子瞬间暖和不少?。
寒食禁火三日?,许黟便叫阿旭提前做了几笼子茯苓糕。
邢家?随京都当地百姓的习惯,
用的是糜粉蒸为甜团,可以放许久。
但是吃起来的口感和味道都没有茯苓糕的好。邢岳森很有食欲地连吃三块才停下?来,这几年,着实?委屈了嘴巴。
许黟看他喜欢吃,大手一挥,喊阿旭给装上满满的一食盒。
邢岳森笑?着接纳他的好意,说道:“我今日?来可不是来蹭吃的,上回你说要去相国寺,今天是开放的日?子。”
许黟眼神微动:“那我备的那些药丸,有出处卖了。”
“是啊。”邢岳森嘴角含着笑?意道,“我休沐七日?,这几日?可多来陪你四?处走走。”
许黟一顿,犹豫道:“你若陪我,那嫂嫂那边……”
邢岳森早有主意,说道:“不急。我安排车,你带着颜弟妹一块,她?跟柔娘同乘,也有个伴说话。”
他们聊着天,颜曲月和阿锦在隔壁屋子梳洗打扮,过来时,听到她?也要去相国寺,笑?着应答了。
相国寺每个月只开放五次,开放日?百姓们可以进入到寺内摆摊交易。小到针线草席和花朵头饰,大到笔墨字画和奇珍异宝,各种珍禽奇兽,弓剑等物什无所不有。
许黟他们初来乍到,不能靠着手头的银钱度日?,得找个能营生挣钱的法子,相国寺就是很好的选择。
言归正传,他们这厢说完,得了吩咐的阿目已经备车回来,在屋外候着。
邢岳森把提着的食盒交给他,带着许黟一行人去坐车。
两?辆驴车在巷口等着,前头车辆坐着邢岳森的娘子焦氏,焦氏闺名熙柔,今年三十有四?,她?身旁还依坐着个小丫头,名乐姐儿。
乐姐儿眼巴巴地趴在窗边,看到人,眼睛水汪汪地高兴喊:“娘,爹爹回来了。”
她?没压着声儿,后面驴车里的人也听到动静,布帘子从里撩开,一张青涩朝气的脸庞露了出来。
“爹!”邢鹿源喊完,就看到他爹身旁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