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病,年三十有八却还没子嗣,家里小?辈有十几个,但只有霍玉清能入他?的眼。
霍玉清被伤情况不明,他?自?昨日起?就没好好睡过,进来时,霍太尉见他?脸色不佳,连忙吩咐仆从去端安神茶来。
“大?哥不用。”霍三爷摆了摆手。
“子瑜的伤要紧,你身体也要紧,要是劳累症候复发,还要请张先生过来开药。”霍太尉道完,也关心儿子伤情,问他?,“子瑜的伤如何?了?”
霍三爷道:“有许先生出?手,应是无碍。”
说着,他?将今早在霍玉清屋里发生的事都说给霍太尉听。
“大?嫂关心则乱,我一时不察言语重了些,此在我之过,大?哥莫要气怪大?嫂。”
霍太尉头瞬间有些大?:“她也是累了。”
霍三爷笑笑。
霍太尉看他?如此,便沉声道:“明日起?,我让乔兰居的人不要踏入子瑜院里,等人伤好了,再让子瑜去乔兰居请安。”
霍三爷起?身行礼:“多谢大?哥体谅。”
“嗯。”霍太尉示意他?坐下,想到?什么?地问,“你可查了那姓许的医者是何?人?”
“他?与子瑜年纪相仿,听口?音并非京都人士。”霍三爷将昨日短时间内收集到?的消息缓缓道出?,“我派人查了,前不久刚来的开封,与大?理评事邢岳森是友人之交。”
大?理评事不过七品官职,他?查过了,这邢岳森是前三年刚中的进士,在大?理寺里表现平平,素来为人处事低调。
不过那日他?见这邢岳森也算果敢,不似那等碌碌庸才?。
霍太尉眯了眯眼,沉声道:“子瑜能活着多亏他?二人,咱们霍府理该送份谢礼。”
霍三爷看向他?的目光多出?耐人寻味:“大?哥此意是……”
“寻常谢礼不足以?代表谢意,若是有用之人,可提拔一二。”霍太尉将茶杯递到?他?面前,“我记得你说当时尚教授也在场,还对那许黟赞扬有加,他?不过一介游医,若是治好了子瑜,想进太医院也可安排。”
霍三爷喝了茶,淡笑道:“大?哥,我明白。”
“顺便派人彻查那行凶者。”霍太尉的眼神冷了几分,“不要让这事节外生枝。”
“好。”霍三爷应下,退出?书房。
……
天色灰灰蒙,许黟在生物钟下早早醒来,睁着眼等到?天亮,他?穿戴衣裳,挎着药箱来到?隔壁主卧。
屋外有仆从守夜,见到?他?来,立时打起?珠帘引他?入内。外屋高凳上摆放着的迎春花花瓶,娇艳鹅黄的花朵徐徐开放。
屋里也有丫鬟整夜伺候着,看到?许黟来了,连忙起?身喊人。
“人可有醒来?”许黟问守在床榻边的丫鬟。
丫鬟道:“半夜醒来一回,喝了点茶水,又歇了回去,喊着疼,我要去请许先生来,但玉二爷拦住了我,不叫我去。”
“你去端浓葱汤和软绢来,我来给你家玉二爷换药。”
闻言,许黟打发她出?去,带着药箱来到?床榻,便要再为霍玉清换药。
不同于?昨日发烧时的模样,经过换药和改喝八珍汤后,霍玉清脸色瞧着没那么?差了。
不过脸色依旧苍白。
伤口?前三日的清创很重要,如今条件差,达不到?做无菌手术的条件,直接缝合很t?容易让体内的伤口?受到?感染。许黟直接用桃花散止血,就是以?防伤口?感染发炎化?脓。
第三日,许黟依旧先用浓葱汤擦拭伤口?,再用桃花散掺在伤口?处,并布条包扎好。
这回,他?做完这些,霍玉清幽幽转醒。
“可疼?”许黟以?关心伤患的口?吻问他?。
霍玉清摇摇头:“不是那么?疼了。”
他?微微低头想要去看自?己的伤势,可惜姿势问题,还没看到?伤口?,腹部的伤口?先被撕扯到?,发出?“嘶”地一声。
“你别乱动。”许黟道,“你这伤口?明日还要缝合,要是今日还流血,就要拖到?后日,越是拖延越容易生出?腐肉,严重的话,要去腐缝合。”
霍玉清:“……”
只是听着,伤口?就生出?细细麻麻的疼。
第253章
第
253
章
“缝合术?”
霍玉清被许黟扶着斜靠在软枕,
锁眉思索地问?道,“我曾在医书里见过,便?是记载肠断者可用针线缝合续接,
这是真?的?”
“你所看的是太?医巢元方所写的《诸病源候论》?”许黟微挑起眉。
霍玉清点点头,
说他因小叔身体抱恙,从而略读过几本名医著作,“可惜我才?疏学浅,对药理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敢随意?用药。”
许黟听到他说起霍家三?爷,
在心底对这人画点上圈号,
将其放在霍家有一定决定权的位置。
他为霍玉清解惑:“你这伤确实会用上缝合术。但此缝合术所用法与你说用法略有不同,除用金疮药外,还会另外用生肌膏。”
生肌膏的配方多?样,许黟所用的生肌膏则是生肌玉红膏,原方出自于《外科正宗》,
方里用药是当归、白芷、轻粉、紫草、红蝎和麻油等。[注1]
与当初为张铁狗和余秋林炮制的生肌膏用方配比不同,需要重新炮制。
炮制前,
还需要先将这数味药材浸泡在麻油里三?日,
再用慢火熬制。
许黟早在进府时,就在第二天?让霍家三?爷的仆从在抓药时,顺便?买一份药材回来?了。
“许先生想得周到。”霍玉清煞白的脸上多?出一抹笑意?。
笑完,
他沉着脸说道:“那日事我听说了,霍府不是有意?为难你,
你愿意?继续救我,我真?的很感激。”
许黟看了他一眼,
抬手收起脉枕,平静而疏离道:“在下救人出于本心,
与是谁无?关,霍小郎思虑过多?的话容易影响伤口愈合。”
“……嗯。”霍玉清勉强应着。
眼睑微垂,眸里多?出落寞。
霍玉清的精神实在不济,在听完许黟要去炮制生肌膏后,没聊几句,便?困乏得撑不住地睡着。
许黟看他睡着,挎着药箱脚步沉稳离开。
出屋时,对着在外守着的仆从交代几句,又道:“你家玉二爷近来?的吃食尤为重要,可从街井粮铺处买来?川米?”
“川米?”仆从两眼茫然地重复。
许黟耐心道:“便?是蜀中产的江米研磨成粉,加入到烹煮的米粥里,再用二钱人参炖的汤水做米汤,炖煮时不可超过一个时辰。”
仆从瞬时警醒起来?,连忙将许黟交代的事谨记。
待许黟回到屋里炮制生肌膏,仆从匆忙来?请示霍三?爷。
霍三?爷道:“听许先生的。”
仆从领了命离开前,霍三?爷将他叫住,叮嘱道,“此事不用经由乔兰居点头,你亲自去办,不要让其他下人插手。”
“小的明白。”仆从头皮绷紧,一刻不敢耽误。
……
朱雀门?,城东,街南。
临时租赁的小屋院里,不大的堂屋放着几箱霍家送来?的谢礼。
每个箱子?放的物什不同,有的放的是春月才?有的时令果蔬,有的则是名贵的香药果子?,另有一箱质地柔软丝滑,价值不菲的昂贵布料,其花色娇艳,用来?做成衣裳甚是相配。
这霍家看来?是将他们的底细查清,送来?的物什非金非银,却又处处周到,拿得出手。
“娘子?,咱们就这么?收了?”阿锦疑惑地看向颜曲月,“不等郎君回来?再做决定吗?”
颜曲月道:“收了比不收好,要不然他们会觉得咱们贪心。”
看着地上放着的谢礼,她眉目动了动,对着兄妹俩和二庆道,“你们看上哪些就拿去用,不用留着。”
阿旭问?:“不等郎不等他。”说着,颜曲月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许黟不在家里,她睡得不习惯,再者京都?的夜市闹到天?明,待到颜曲月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就会响起动静,是某某街坊半夜归家的声音,吵得她渐渐烦躁。
京都?好像也没什么?好趣的地方。
反而有诸多?约束和麻烦。
甚至他们在这里还租赁不到一间像样的宅屋!
想到这里,颜曲月问?二庆:“明日又是相国寺开放交易的日子?,药丸可炮制好了?”
二庆回道:“炮制了大概有几百丸。”
颜曲月沉声说道:“不够,尽量多?炮制些。”
眼下许黟不在家,这些事就要她来?做决定。像炮制消食丸,颜曲月在问?过阿旭那日卖出去多?少丸后,心里就有了数。
其他挣钱的法子?有归有,都?没有卖消食丸来?得快。
毕竟京都?有钱人多?,吃荤腥的人家数不胜数,吃多了荤腥自然容易积食,消食丸不仅可以治积食,还可以消腻。不用许黟提醒,她都?晓得消食丸的好处有多少。
“娘子?,咱们备的药材都用完了。”
阿旭有些迟疑地说道,“马行街北的药铺卖的药材价钱不便?宜,买来?炮制,再卖三?十文?一包没法回本。”
颜曲月:“……”
她略微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以前许黟怎么卖那么便宜?”
阿旭道:“蜀中多?药材,咱们去梓潼找药商买货,价钱还能再低一些,炮制的成本自然就降了。”
阿锦听哥哥这么?说,也发愁:“京都?郊外那么?远,咱们坐车赶去挖药也来?不及。”
听到这话,二庆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家娘子?。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颜曲月道:“有话直说。”
二庆道:“我这两日去了趟郊外瞧过了,京都?郊外的山都?是有主山,即便?咱们去了,也没法挖药材。”
其他人:“……”
看来?,跑去山里挖药材这事行不通。
颜曲月有心无?力:“……这么?麻烦。”她以前不管这事,现在亲自管几日,就想罢手当甩手掌柜。
她想,许黟再不回来?,她就要忍不住磨刀了。
……
同在城南的邢家,近几日也小小地发生变化。
邢岳森在上值时先是碰到从来?冷脸的上司主动关怀,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找他;接着,素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同僚,莫名地亲近他来?,下值后主动邀约他去酒楼饮酒……
对此,邢岳森都?笑着脸婉拒了。
他比谁都?清楚,会有这样的变化,是那日许黟救了霍家的玉二爷。
霍家虽没有另外的表示,只是送了一份丰厚而简单的谢礼,就引起了诸多?方的关注。
这让他在大理寺的处境发生变化的同时,也引起了其他同僚的密切关注。想要在大理寺继续低调是不成了,兴许可以利用此事来?为自己谋利。
但想到许黟还在霍家,邢岳森神情阴晦地将这个念头压回去。
“爹,我回来?了。”
此时,从书院里下学的邢鹿源见到他爹在堂屋,过来?行礼问?安。
邢岳森简单地问?了他课程问?题,忽然问?道:“你们学院比武何时开始?”
“……”邢鹿源迟疑地小声说,“就在明日。爹,你要来?参加吗?”
明天?是休沐日,邢岳森不用去上值。
邢岳森目光沉沉看他:“你若是有把握夺得名次,那我明日去观赛也无?妨。”
闻言邢鹿源双眼震惊地瞪大,欢喜道:“能的!这次报名参加的学子?里,剑术都?没有我厉害。”
邢岳森哼笑一声,被蠢儿子?的笑颜气得嘴角微微抽动。
硬是灌了半壶冷茶到肚子?里,才?将那股想揍儿子?的火气摁灭,不耐烦道:“行了,爹明日会去。”
“爹说真?的?”邢鹿源不敢相信地确认,看到他爹沉下来?的脸,又急忙乖巧喊道,“我信我信,我就知道爹爹疼我。”
邢岳森:“……”
他摆摆手,让儿子?从眼前消失。
接着唤来?阿目,问?他:“可有打听到消息?”
阿目摇摇头:“霍太?尉府里森严,使了几个法子?都?没能得到甚消息,不过倒是见到有厮儿从外买药材回来?,也没见霍府请其他大夫。”
“看来?是好消息。”邢岳森略微琢磨,对着阿目道,“你再去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即来?报。”
说完这事,他在堂屋敛眉静坐一会儿,起身去到屋里。
……
第二t?天?,焦氏带着丫鬟坐在青布小轿里,去到许家临时租赁的宅屋。
看到焦氏上门?,颜曲月亲自出门?来?迎:“嫂嫂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备着茶点。”
“来?看看弟妹。”焦氏温和笑着,拉着颜曲月的手进到屋里。
她一进来?,就看到院子?随意?摆放着晾晒的架子?,几个簸箕晒着药材,二庆和阿旭在搬着摆摊的折叠凳。
焦氏看向颜曲月:“弟妹是要出门??”
颜曲月说道:“我不出门?,今日是相国寺交易的日子?,我打算让阿旭二庆去寺里摆摊。”
颜曲月这么?一说,焦氏有些愕然,没想到颜娘子?除了果敢以外,竟然这么?放心,能在这等情况下,将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看她脸色,更是不见忧愁。
焦氏有些羡慕地说:“当年我来?京都?,什么?都?不懂,哪哪都?不敢做主意?。”说着,她随着颜曲月进屋,刚坐下,阿锦就端来?茶水。
颜曲月让阿锦下去忙活,她亲自接待焦氏,便?听焦氏继续道,“在京都?待了两年,才?开始有机会接触这京都?贵人们,要是我有你这性子?和能耐,怕是早能为夫君分?忧一些。”
颜曲月听后也是惊讶,京都?这么?难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