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我们以最新鲜的牛肉,欢迎夏霜初同学加入三组!”
  这天晚上,在公司附近的潮汕牛肉火锅馆,一道简单的竹屏隔断之后,徐晓柒、老张、姚笑和王子奇一手夹着牛肉,一手举着啤酒,向新人表示着自己由衷的热情。
  坐在主桌上的夏霜初脸有些红,话都说不出来。但她也没有逃走的想法,而是全程竖着耳朵,认真听四位老人聊八卦。
  在大飞,每年团建都是有专门的经费的,这笔不菲的银子由财务直接打给各个组,不需要拍照也不需要录像,连发票都不收。理论上,各组就是直接把钱分了都不会有人管。
  上周,大家考虑到夏霜初内向,还专门派徐晓柒问夏霜初,让她自己决定是要钱还是吃饭。要钱呢,他们就把价值这顿饭的钱全部转给她,爱干啥干啥;吃饭呢,那就大家一起去。不管选什么,他们都无所谓。
  而从夏霜初最后的选择来看,显然,她在这个组是过得很愉快的。
  “咱们小夏真是优秀,”老张边吃边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也该放心死在沙滩上了。”
  “是爽死在顶层秘书室吧。”王子奇吐槽。
  夏霜初听他们畅想了一会儿老张的平步青云,忍不住插嘴道:“那么,下一任组长是谁呢?”
  姚笑和王子奇放下筷子,齐刷刷看向夏霜初:“你觉得是谁呢?”
  三组的画风便是“奇”,这点地狱问题,对于夏霜初来说完全不是考验,只听见她用很小却很稳定的声音说:“小七姐。”
  两人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小夏有眼光。”姚笑说,“要是小七愿意留下来,我没意见。”
  “我也行,”王子奇说,“不过既然竞争对手是姚笑,那我可得狠狠跟她掐一番。”
  “你俩别在那贷款升迁了,”看不过眼的老张打断摩拳擦掌二人组,“八字没一撇的事,小心上面搞空降!”
  一众人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锅气与吊龙之间讨论着重要的利益问题。热火朝天之中,夏霜初悄悄问身边的徐晓柒:“小七姐,你不在三组干了吗?”
  这种问题,要是徐母听到,肯定会不让徐晓柒说死。但她不在,徐晓柒便依本心老实交代:“我最快年底、最晚明年
3
月发年终,就会辞职。”
  “为什么呀?”夏霜初有点急了,“我舍不得你,小七姐。”
  徐晓柒正要解释,忽然,竹屏前进来一组人,他们乱哄哄地落座,边大声说着乱哄哄的八卦:
  “孙明完蛋了,他居然敢直接带工人搬裴总办公室的钢琴。”
  “天可怜见,高总在大礼堂看到钢琴的那一瞬间,差点当场就晕过去了。”
  “啧,他也太心急了,刚来就想冒头。”
  “现在好了,他呀,准备写简历吧!”
  这家火锅店离公司很近,遇到同事是常事。
  徐晓柒听了一会儿这群总部同僚的话,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总部行政部新招了个叫孙明的员工,他急着出成绩,在布置某重要活动上颇为卖力,又写提案又协调布置,忙得脚不点地。
  根据他的计划,活动现场需要一架钢琴。在暂时找不到钢琴的前提下,他竟打起了裴行舟办公室那架的主意。
  正巧裴行舟带着助理在外出差,秘书室也全员不在公司,那钢琴还真被他找人拖走了,安置在公司大礼堂内,等候活动的开幕。
  ——然后便是行政部高部长被下属吓晕的故事了。
  被动吃瓜后,准秘书室成员老张小声喟叹:“孙明这么机灵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没人给他说过,裴总最恨人动他的钢琴吗?”
  “是呀,”八卦组组长王子奇跟进,“咱们老板虽然不会弹钢琴,钢琴在他办公室也就是个摆设,但那可是金贵的摆设!等闲动不得的!”
  听到这里,徐晓柒忍不住打断:“等等,咱们老板不会弹钢琴吗?”
  此言一出,三组所有的眼睛都射向了她。
  “看我干什么!”
  “所以,你见过裴总弹钢琴?”姚笑的声音隐藏着兴奋。
  “我……”徐晓柒迟疑了一下,直觉告诉她,此刻最好还是撒谎,“没有呀。这不是问你们吗?”
  “害!”
  姚笑一下子没劲儿了。她摆摆手,老张继续解说:“之前友司大佬来拜访裴总,参观到裴总办公室时,让他露一手,裴总明确说过自己不会弹。”
  “裴行舟入主‘紫禁城’好几年了,从来没人见他弹过,他应该是真不会。”王子奇说。
  他怎么可能不会……
  徐晓柒的脑海里,霎时出现了那个晚霞漫天的傍晚,以及那个坐在落地窗前,如艺术家般疯狂弹奏拉三的男人,一时失神。
  那厢,新人夏霜初还在追问:“老板既然不会弹钢琴,又为什么要在办公室放钢琴呢?”
  “听说,那台钢琴是一个对裴总很重要的人的遗物。”老张说。
  徐晓柒猛然惊醒,脱口而出:“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张摇摇头。
  王子奇举手:“别看我,这种级别的密辛,即使是我,手上也是没料的。”
  姚笑见缝插针磕
CP:“小七,你好像很关心裴总耶~”
  徐晓柒没有如往常一般反驳。她看着姚笑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下,继续跟大家开着玩笑聊着天。没人真把她和裴行舟的八卦当真,而她却是真陷了进去——
  还有两个星期,裴行舟就要过他的
30
岁生日了。
  都说三十而立,徐晓柒很想送他一份生日礼物。她想在生日之前,让裴行舟真正开心起来。就算他开心起来之后,再也不帮她、不当她的贵人也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就好。
  ——幸福之锁的秘密,会藏在那台钢琴里吗?
  ……
  ……
  三组众们吃瓜的时候,裴行舟正在办公室内,紧张地看着钢琴调律师的工作。
  当听说钢琴被粗手粗脚地搬到大礼堂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裴行舟好不容易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他以最快的速度从法兰克福冲回了
H
城,并重金找来世界上最好的调律师,帮他全面检修钢琴。
  一丝一毫的风险出现在这架钢琴上,都会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搞定了。”钢琴调律师终于站了起来,“几个小毛病我已经帮您修了。您保养得很好,这架钢琴没有任何问题。”
  裴行舟如释重负。
  客气送走钢琴调律师后,裴行舟又给赵秘书打电话。
  “裴总,已经了解明白了:孙明是被人利用了,有人误导他,告诉他您的钢琴可以随便使用。一路给他开绿灯的人员名单,我已经发您邮箱。另外,隐藏监控我也帮您看过了:确实有人趁乱进来,翻您的‘那堆东西’。”
  “果然。”裴行舟吐出一口气,“兴氏、董琦的跑路,还有这次的事……公司藏着太多内鬼了。”
  这些事情,他原本也心里有数。他改革动静大,伤了不少人利益,公司内有反对派很正常。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的。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人居然将主意打到了钢琴身上。
  裴行舟沉吟片刻:“老赵,处理那些搞鬼的人;至于孙明,帮他给工人结清搬运费,再给他讲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傻头傻脑地干事了。他也该机灵点,这么工作是不行的。”
  赵秘书明显愣了一下:“一点儿都不处理孙明吗?”
  “处理他什么?真正有罪的人是那些阴谋家。”裴行舟理智地说,“不知者无罪,说到底,孙明是职场受害者。”
  “您真是,真是……”赵秘书“真是”了半天,也没“真是”出来。
  裴行舟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克制、不迁怒、最大程度公正之类的。他赶快挂了电话,为了避免听到类似的褒扬。
  因为他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裴行舟看向面前的钢琴。
  黑色的琴身,像山一样,横亘在无边天空与办公室之间,以沉默和坚定的姿态时时提醒着他:你曾犯过大错。
  那是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误。他被钉在痛苦的黑色十字架上,永世无法翻身。
  从此对他而言,活着只是赎罪。
  “万叔叔,”裴行舟怅惘地叹息,声音回荡在空谷般的办公室内,显得那么孤独,“你说得对,只有输赢的世界是异化的世界——可惜我现在才明白,悔之晚矣。”
🔒33.
黎东,一款自带修罗场的裴徐CP磕糖机
  探索裴行舟的路,困难重重。
首先是这个人很少接受采访,在网上,除了一则信息寥寥的百度百科外,便是各种各样的合作现场照。
其次是这个人就算接受采访,他也只谈生意本身和大飞前景。
他就像一个活在套子里的人,将自己深埋在层层伪装之下,拒绝一切探视。
不过,徐晓柒还是在零散的线索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钢琴是最重要的人留下的遗物,也就是说,最重要的人已经去世。以钢琴为遗物,而他又在那次争吵中,明确说过是和相熟的钢琴家学的钢琴……相熟……难道是他?”
深夜,出租屋内,穿着珊瑚绒家居服的徐晓柒扑在电脑前,看着面前的百科页面。
页面的主人属于一位名叫“万礼”的国内钢琴家,此人眉目清秀,如春水温暖,颇为面善。因为一起严重的车祸,这位钢琴家在十三年前已经去世。
他得过的奖不多,为人也佛系,在钢琴界没什么名号,怀缅他的人很少。不过,他的超话有明显被人打理过的痕迹,徐晓柒在里面能够轻易找到全部有记录的访谈和演出,而且,那些关于他的链接全部没失效,内容都可以直接下载。这在当今浮躁的互联网界,是很少见的。
徐晓柒认为,“万礼”很可能就是裴行舟口中的那个人,理由有三:
其一,某次公开演奏,万礼明确说过他用的是自家使用的钢琴,那架钢琴和裴行舟办公室的是一个型号的。
其二,万礼长得和万娜很像。王子奇说过,万娜和裴行舟是多年的朋友。
其三,大飞从三十年前开始,便每年都会举办年会。而在那些旧远的相关报道中,万礼曾多次作为特邀嘉宾现身表演。
这些理由,每一条都感觉指向着正确答案,可细细查看,又有些牵强,像是丢失了什么关键因素一样。
徐晓柒还在沉思,手机突然不顾她主观意愿地震了起来。
很意外,来信者是黎东。黎天王在微信中问她明天周六是否有空,有空的话,能否一起出去吃饭。
要是以往,徐晓柒能被赫赫有名的黎天王主动约饭,不得高兴坏。可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裴行舟即将到来的生日,完全无心social。面对邀约,她的第一反应竟…
  探索裴行舟的路,困难重重。
  首先是这个人很少接受采访,在网上,除了一则信息寥寥的百度百科外,便是各种各样的合作现场照。
  其次是这个人就算接受采访,他也只谈生意本身和大飞前景。
  他就像一个活在套子里的人,将自己深埋在层层伪装之下,拒绝一切探视。
  不过,徐晓柒还是在零散的线索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钢琴是最重要的人留下的遗物,也就是说,最重要的人已经去世。以钢琴为遗物,而他又在那次争吵中,明确说过是和相熟的钢琴家学的钢琴……相熟……难道是他?”
  深夜,出租屋内,穿着珊瑚绒家居服的徐晓柒扑在电脑前,看着面前的百科页面。
  页面的主人属于一位名叫“万礼”的国内钢琴家,此人眉目清秀,如春水温暖,颇为面善。因为一起严重的车祸,这位钢琴家在十三年前已经去世。
  他得过的奖不多,为人也佛系,在钢琴界没什么名号,怀缅他的人很少。不过,他的超话有明显被人打理过的痕迹,徐晓柒在里面能够轻易找到全部有记录的访谈和演出,而且,那些关于他的链接全部没失效,内容都可以直接下载。这在当今浮躁的互联网界,是很少见的。
  徐晓柒认为,“万礼”很可能就是裴行舟口中的那个人,理由有三:
  其一,某次公开演奏,万礼明确说过他用的是自家使用的钢琴,那架钢琴和裴行舟办公室的是一个型号的。
  其二,万礼长得和万娜很像。王子奇说过,万娜和裴行舟是多年的朋友。
  其三,大飞从三十年前开始,便每年都会举办年会。而在那些旧远的相关报道中,万礼曾多次作为特邀嘉宾现身表演。
  这些理由,每一条都感觉指向着正确答案,可细细查看,又有些牵强,像是丢失了什么关键因素一样。
  徐晓柒还在沉思,手机突然不顾她主观意愿地震了起来。
  很意外,来信者是黎东。黎天王在微信中问她明天周六是否有空,有空的话,能否一起出去吃饭。
  要是以往,徐晓柒能被赫赫有名的黎天王主动约饭,不得高兴坏。可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裴行舟即将到来的生日,完全无心
social。面对邀约,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不找个给妈妈打酱油的理由拒绝算了。
  幸好徐晓柒还有基本的理智。
  黎天王:明天有空吗?我想明天晚上请你吃个便饭^_^
  我:有空,谢谢黎天王!
  黎天王:说什么谢?你愿意来,这是我的荣幸。
  黎天王:明天我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黎天王和裴行舟是好朋友。他那里,应该有些关键信息可以获取?
  这是徐晓柒接受黎东邀约的初心。
  直到当晚入睡前,迷迷糊糊之中,徐晓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贯不太联系的黎天王,为什么突然要请她吃饭呢?
  ……
  ……
  “为什么要请你吃饭?我们是朋友,朋友约朋友吃顿饭不是很正常吗?”
  周六的下午,风很是有些大。天又黑得早,窗外早早便是一片灰暗的萧条景象。
  当此之际,徐晓柒却在黎东的家中,拥在温暖的炉火前,感受着“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的舒畅。
  许多天没见,黎东还是一点儿没变,仍是那么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实在抱歉,最近不太方便在外面吃饭,只能在家请你吃火锅了。”黎东从厨房将切好的吊龙端过来,“不过我调酸菜火锅的手艺,不是我吹,确实是一绝。你要是吃过之后,也会满意我的安排的。”
  徐晓柒赶快接过盘子,帮着他布餐:“能让黎天王给我做饭,这是我的荣幸。”
  “你怎么学我说话?”黎东失笑,一边帮她亲手盛了一碗汤。
  徐晓柒端起汤碗。一口下去,确实是酸而不苦,味型独特,清爽又开胃。
  黎东心满意足地笑了。
  大隐隐于市,黎东的家位于市中心,在外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高档公寓,在内却是金碧辉煌,吃穿用具,无一不既华贵又舒适,琉璃灯盏的暖光再撒上去,身处其中,真让人有些“此间乐,不思蜀”。
  “我这人,生来就不愿吃苦,总要舒舒服服的,才有动力去做事。”黎东笑眯眯地解释着自己的生存哲学,“说起来,小七,你怎么最近和老裴冷淡下来了?”
  这意想不到的神转折,让徐晓柒差点被一口吊龙呛死:“怎么……咳……突然说这个。”
  黎东赶快递纸,无辜道:“我上次来公司亲眼看到的呀!”
  徐晓柒知道他说的是哪次——裴行舟和她的每一次见面,哪怕是擦肩而过,她都如数家珍。
  但她只是装傻:“我和裴总没有冷淡,我们一直都这样。”
  “发生什么问题了,你要给我说。”黎东不接徐晓柒的话,“你放心,我永远是站在你和老裴这边的。”
  黎天王怎么这么希望她和裴行舟在一起呢?
  徐晓柒觉得有些奇怪,但想到万娜和裴行舟的关系,不禁恍然——难道说,黎天王喜欢万娜,所以想让她和裴行舟打包成一堆?这样,他就可以少个竞争对手了。
  常人遇到这种级别的助攻,大多是狂喜之后打蛇随棍上。但很可惜,徐晓柒是徐晓柒,她对于在双箭头鸳鸯间横插一杠没有任何兴趣。
  也只能在心里给黎天王告声歉了。
  徐晓柒不接茬,黎东有点着急。他不死心地另挑了一个话头:“主要是和你关系好的那段时间,老裴难得的正常。你不知道,认识你之前,他可是活得很扭曲的。”
  “为什么这么说?”徐晓柒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