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万娜为了自己的朋友,主动将机票作废,冒着迟到的风险,也要停下来给一个解释。
  可看着面前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商务西装套装,不慕藻饰,甚至刚刚还在跟助理一刻不停地谈着一系列商场上的算计,王白还是觉得,她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人怎么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彻底?
  “我没有变!”万娜解释道,“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直以来,我的生命都停留在了十三年前,这么多年我从未成长过。可我不能一直这样——至少,我总得先守住爷爷和妈妈留给我的产业吧。”
  和裴行舟闹翻之后,万娜第一次系统地回顾了自家的产业。光是了解她就花了足足一个月。她没有想到,守业如此之难,其中的复杂几乎难以言说。
  她不是没想过退缩。裴行舟拒绝提供庇护之后,裴父主动提出过接手。这些年她在裴家,裴父一直对她很好,脸上永远都是笑容,按理来说,交给裴父,她也是可以放心的。
  可她却发现,只是试交了一个星期,万家的产业便以合法的方式“蒸发”了不少。
  对此,裴父表示,生意有赚有赔,这很正常,还暗示她,产生一定的“代管费”也是理所应当的,吓得万娜赶忙想尽办法又把控制权要了回来。
  自此,万娜再不敢相信任何人。她宁可自己打理,哪怕暂时赔着也无所谓。可这是个大工作,她忙得焦头烂额,对于艺术,自然是心无余也力不足。
  万娜如此开诚布公,王白嗫嚅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觉得,裴行舟说的就是气话,你跟他好好说说,他不会不管你的……”
  “不行!”万娜斩钉截铁地打断王白,“我绝对不会再进入任何人的温室!”
  “可是……”
  “白姐,我不喜欢商业,到现在我也是,看到那些勾心斗角的人和事我就心烦。但我已经醒了,醒了的人是不能继续装睡下去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王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想其他角度的说辞,“可是裴行舟呢?你就这么离场了吗?你不爱他了吗?”
  万娜的脸上划过一丝落寞。
  王白自觉有戏,正打算鼓足干劲加油游说,就听得万娜自嘲地笑了:“我这一个月,越来越感觉,我这么多年爱上的只是一个救世主的幻影,一种爱的感觉,而不是真实的他。”
  丸辣!
  她还真的成长了!
  王白见她竟已如此大彻大悟,面色比伊始更难看了几分。
  这一个多月,万娜接触了不少社会的明暗面,学会了很多察言观色。她很快反应过来,赶快表态:“白姐,我可以承诺,虽然我不当导演了,但你有什么想法,我还是会尽全力支持你的——嗯,只要我资金链别断裂。”
  这个承诺,并没有让王白的心情好多少。
  “至于阿东,你也别怪他,”万娜抱歉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坑了他,他迁怒我也理所应当。”
  万娜还是很讲义气的。东窗事发后,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对裴行舟只说是她逼黎东帮自己撒谎骗徐晓柒的,而黎东一直对裴行舟心存愧悔云云。话里话外,都是把黎东往外摘。
  万娜觉得,黎东这么帮她,她也得够意思,绝对不能连累了他。
  然而,黎东和裴行舟之间的友情还是因此出现了裂缝:这一个月来,黎东不仅再也没有涉足过大飞,更是逐步将黎家的资产从大飞中撤走。裴行舟也没有挽留。
  而他也在和她划清界限:这些天,黎东官宣了不少戏,却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示,自己和万娜导演已经结束了合作,两人没有私下交集,以后也不会再来往。
  他私下也是真不再接她电话。
  这么多年珍贵的三人友情,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在万娜看来,一切责任都在她。
  心底深处,她不知道有多内疚。
  “总之,白姐,实在对不起了。”万娜后退一步,郑重地向王白深鞠躬。
  直到万娜走后,王白还沉浸在懊悔中不能自拔。
  是她,一直写不出第三部电影的剧本,搞得项目到现在其实都只在计划中。只在构想中的东西是不会有合同约束的,这也是她说来说去,只能在情理上做文章的根源。
  但她还不是想精益求精!
  上一次,她就因为急着上马项目,打磨不足,没能拿到最想要的金桥奖最佳编剧奖。
  要是能早一点……
  “他妈的!”王白突然破口大骂,“这徐晓柒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就把裴行舟给抢了!你们爱爱恨恨无所谓,别阻老娘前程啊!”
  声音实在太突兀,以至于周围的人都纷纷朝她看去。
  王白才不管,一屁股在候机室的铁板凳上坐下,拿出手机,嘴上还在骂骂咧咧:“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小说家’到底写了个什么……‘七上八下’是吧……《月想》?什么破名?”
  王白看书一目十行,她很快就把第一章看完了。
  “不过如此,”王白把手机一抛,上嘴皮不屑地往外翻,“就这?就这?”
  “烂俗!刻奇!无聊透顶!市面上一抓一大把,还带点文人的酸腐气!我看万娜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裴行舟,实际上一点儿审美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王白的脑子却一直在不自主地回想着刚看的情节。
  五分钟后。
  “不行,我再审判几章……”
  当天,王白很晚才从机场匆匆往外走,为此支付了一大笔停车费。彼时天已经黑不见底,而她离开时,手机完全没电,面色凝重不已。
  时间来到第二天中午。
  这天是工作日,徐晓柒照常上班。濒临离职,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三组的小伙伴,正好裴行舟也在出差,她午饭随便吃了点,便就着公司的电脑继续完善自己的“工作屠龙宝典”。
  眼瞅着第三部分弄得差不多了,徐晓柒点击打印,起身快步走到三楼公共区的打印机旁,等着领自己的资料。
  公共区与休息区相连,周围零零散散有几个人,也在打印东西。
  等待稿件出炉的时候,徐晓柒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电话。
  徐晓柒接起电话:“喂?……对,我是徐晓柒,你是……?”
  “你好,我是王白!下一任金桥奖最佳编剧奖有力角逐者!”电话那头,名编剧的声音很激动,简直和粉丝与偶像见面没有什么区别,“我看了你的小说!写的太好了!你这关系户还真是个人才呀!”
  “哈?”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是天才!你不知道你的故事蕴含着多强的潜力,尤其是最新这一本,要是拿去改变拍电影,一定会大红大紫的!而且你还有……我的天啊,天选之子……小七,你现在有空吗?咱们聊聊吧!我来接你!”
  “哦你今天要上班吗?没事没事,那下班了再见吧,我请客!就这么定了哈!下班你别走!”
  “等等……喂!王白老师!喂!”
  嘟,嘟,嘟。
  对面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让徐晓柒还没出口的“你是真的王白吗”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徐晓柒站在打字机旁,久久不曾离开,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般。
  王子奇正巧吃完饭准备回工位,路过此处,看她这样,不禁好奇道:“小七愣着干什么呢?”
  “刚刚王白给我打电话了。”徐晓柒呆呆地说,明显还在魂飞天外。
  一听此言,王子奇也来劲了:“王白?就是那个超级厉害、写一部红一部的编剧王白吗?她主动给你打电话?!”
  “我不知道……而且她还约我下班后见面,说要讨论一下小说改编……”
  “我的天,小七你是真的起飞了!”王子奇一下子激动了,“王白很会改编的!你还上个锤子班,现在就请假去啊!”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啊啊!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码清单,我有好多创作上的事想问她……”
  “对对对!你快去搞!苟富贵勿相忘!”
  “肯定的!”
  就在两个人兴奋得已经像中了亿万大奖之时,一盆冷水忽而从天而降:
  “一个电话,把两个人哄得团团转,现在诈骗还真是容易干啊。”
  徐晓柒回过头。
  宣传部二组王文月正倚在休息区的玻璃隔断上,抱着胸,闲闲地看着她。
  作者的话
  刘子柚
  作者
  01-27
  王文月第12章出场过一次,她又来了。明天没有更新,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呀~咱们初一见!
🔒43.
《等待王白》
  王文月,个高,长发及腰,文笔好,曾与徐晓柒为某一项目短期共事过,两人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王文月实在情商太感人了。
记得当年,总共就合作了一个月,王文月就在徐晓柒耳边说了一个月零一天的自己有多厉害。当时正值高考,徐晓柒想蹭下宣传热度,正在那研究高考作文题目,就听见王文月悠悠道:
“我高中的时候,某次老师让根据条件填古诗,可以填课外的。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自己编了一句,结果这句实在太古色古香了,老师没发现,还给了我满分。”
又比如,某次飞翔阅读团建,徐晓柒和王文月恰好落到最后。王文月走到徐晓柒身边,指着前方大江大船,深沉道:“‘我们仿佛亲见那时华灯映水,画舫凌波的光景了。’——小七,你知道这句出自哪儿吗?”
徐晓柒还在冗杂的头脑库里搜索呢,王文月就迫不及待发话了:“朱自清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呀!连这都不知道,你真的是985中文系毕业的吗?”
她说得声音极大,周围但凡路过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弄得徐晓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王文月的攻击是不局限在文学领域的。某次公司组织献血,献血者可以得一张八百块的公交卡。徐晓柒平时就有半年献血一次的习惯,现在又能拿钱,当然是毫不犹豫报名。
那次,公司合作的医院恰好是徐晓柒去惯的,护士认识徐晓柒,抽血时和她聊天。其他同事看到,好奇多问两句,护士也都一一解释。
事儿不知怎的就传到王文月耳朵里了。当天,徐晓柒去总务部签收献血餐补的时候,没献血的王文月正好也在总务部。见徐晓柒出现,她东摸西摸地蹭上来,又自然而然地跟着一路走回去。
路上,她扯了一堆闲篇后,终于图穷匕见:“小七,你经常献血,是不是因为你抽血有瘾啊?听说有些人是有这个习惯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徐晓柒就是再“文痴”,也只能敬而远之了。
她又不是受虐狂。
关键是王文月这调调,好像是只针对她的。平日里,王文月在公司口碑不错,大家都说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好人。弄得徐晓柒都开始…
  王文月,个高,长发及腰,文笔好,曾与徐晓柒为某一项目短期共事过,两人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王文月实在情商太感人了。
  记得当年,总共就合作了一个月,王文月就在徐晓柒耳边说了一个月零一天的自己有多厉害。当时正值高考,徐晓柒想蹭下宣传热度,正在那研究高考作文题目,就听见王文月悠悠道:
  “我高中的时候,某次老师让根据条件填古诗,可以填课外的。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自己编了一句,结果这句实在太古色古香了,老师没发现,还给了我满分。”
  又比如,某次飞翔阅读团建,徐晓柒和王文月恰好落到最后。王文月走到徐晓柒身边,指着前方大江大船,深沉道:“‘我们仿佛亲见那时华灯映水,画舫凌波的光景了。’——小七,你知道这句出自哪儿吗?”
  徐晓柒还在冗杂的头脑库里搜索呢,王文月就迫不及待发话了:“朱自清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呀!连这都不知道,你真的是
985
中文系毕业的吗?”
  她说得声音极大,周围但凡路过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弄得徐晓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王文月的攻击是不局限在文学领域的。某次公司组织献血,献血者可以得一张八百块的公交卡。徐晓柒平时就有半年献血一次的习惯,现在又能拿钱,当然是毫不犹豫报名。
  那次,公司合作的医院恰好是徐晓柒去惯的,护士认识徐晓柒,抽血时和她聊天。其他同事看到,好奇多问两句,护士也都一一解释。
  事儿不知怎的就传到王文月耳朵里了。当天,徐晓柒去总务部签收献血餐补的时候,没献血的王文月正好也在总务部。见徐晓柒出现,她东摸西摸地蹭上来,又自然而然地跟着一路走回去。
  路上,她扯了一堆闲篇后,终于图穷匕见:“小七,你经常献血,是不是因为你抽血有瘾啊?听说有些人是有这个习惯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徐晓柒就是再“文痴”,也只能敬而远之了。
  她又不是受虐狂。
  关键是王文月这调调,好像是只针对她的。平日里,王文月在公司口碑不错,大家都说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好人。弄得徐晓柒都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她自己有问题了。
  不然,凭何她如此怼她呢?
  徐晓柒已经习惯了王文月的阴阳怪气,不想和她多扯。被扫射的王子奇却不肯罢休:“怎么就是诈骗了呢?”
  王文月白眼一翻,袅娜着走过来:“王白?那是谁?那可是金桥奖最佳编剧奖候选人!大导演到她面前都要给她敬茶,她怎么会给小七打电话?”
  “不是,怎么就不可能呢?”王子奇乐了,“我看你这么关注人家小七,你不知道她现在很红吗?”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徐晓柒要离职了,她不主动说,但写小说的事,公司不少人都大概知道。王子奇不相信王文月不知道。
  “是吗?她很红吗?”王文月故作惊讶地说,“哎哟哟,那可厉害了。小七多会利用时间呀,下班写,上班也写。这才是真正的斜杠青年!”
  徐晓柒绷不住了,她很严肃地为自己辩解:“我上班没有干过私活!”
  这指控她是绝对不接受的!
  “是是是,你上班时不干私活,你只是每天午休的时候更新。”王文月阴阳怪气地走了。
  王子奇看向徐晓柒,“她不说她不关注吗?怎么你每天中午更新这种细节她都知道?”
  徐晓柒耸耸肩。
  王文月过来开嘲讽一事,很快便由王子奇号喇叭在三组聊天群里广为告之了。
  姚笑很愤慨:“这人有毛病吧?这么见不得别人好?而且这可是小七!她当年那项目我也在,我这么说吧:要没小七,就她那顾头不顾腚的工作方式,开天窗是妥妥的!”
  当初大家一起负责一项重磅宣传联动工作,王文月根本不管配合,也不和甲方爸爸沟通,只顾自己闷头憋文案,一心想要惊艳个大的给大家看。
  结果,文案确实是惊天动地了,但项目也差点完蛋了:甲方早就迭代几版需求了,她还在第一关呢!而这时,离对接甲方爸爸的正式汇报只有几个小时了!
  还好,徐晓柒这人,虽然文笔没那么好,但靠着长期写网文,一手急就章的本事已炼得炉火纯青。
  于是,徐晓柒极限狂肝,紧赶慢凑,总算是在汇报前半个小时解决了有无问题,让他们成功混过了那次汇报。
  当然,之后实际用的肯定不是徐晓柒那个
mini
版。最终呈现版是王文月后续写的,比徐晓柒的好得多,这点,徐晓柒是承认的。
  老张不是当事人,但她比姚笑懂人性:“但是那年的最佳员工是小七,她没选上。”
  “是啊,怎么了?”
  “我听说,她一直对那次的结果愤愤不平,总觉得是小七摘了她的桃子。”
  “哈?”徐晓柒也懵了,“我那年拿最佳员工,不是只靠的那个项目的成果啊!”
  “对呀!”姚笑为徐晓柒打抱不平,“而且大家都不是一个部门的,抢也抢不了吧。王文月也太虚空索敌了!我看,她就是觉得小七那次抢了她风头,纯嫉妒在心!”
  “的确不是一个部门的,但飞翔阅读是作为整体一起从总部拿名额的。算了算了不说了,小七你看私信,我有事找你。”老张不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的性格,她很快就转到了自己的正事上面。
  原来,老张是王白的铁粉,她想让徐晓柒下班后见王白时捎上她:“我就见一面,合个影,要个签名就走!绝对不耽误你正事!可以吗?”
  “我肯定可以!”徐晓柒赶忙表态,“但我必须要给张组你打预防针:有可能真是诈骗电话,对方不是真的王白。”
  万娜的事,涉及到的隐私太多,徐晓柒不可能给大家讲,只能烂在肚子里。
  但她自己是知道的呀!王白,那可是万娜的好朋友,两人不知多少次在采访中公开表达过相互欣赏之情,简直就是直女界的“SOULMATE”。上次她和万娜对线,王白就在现场。
  万娜已经官宣退出电影圈了,徐晓柒看过新闻。她很难想象这种状态下,王白会主动联系她,还那么积极,那么热情。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徐晓柒的预料。
  下午五点,徐晓柒刚起身收拾东西,手机就响了:“喂?……好的呀,我现在就下来!”
  “是王白吗?”徐晓柒才刚放下手机,姚笑便急切地问。
  “她说她是王白,”徐晓柒保守地回答,“已经到楼下了。”
  “那还等什么!走着走着!我们也去开开眼!”姚笑和王子奇同时说,身后的夏霜初也在默默加速收东西。
  原定的徐晓柒、老张二人三楼电梯口的碰头,就这样变成了三组人民大团建。
  大家一边等着电梯,一边聊天:“老张,你上班还带这么多闲书?”王子奇揶揄道。
  “很多是群友紧急买的,”老张气喘吁吁地说,她扛了十几本王白新出的剧本集,手都抖了,“叫的闪送,托我要签名。”
  徐晓柒一听,正从老张手中接过几本书的举动都快不稳了:“我不是打了预防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