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打算继续说教,见徐晓柒朝他走来,赶忙换上另一套嘴脸迎上去:“您好您好,哎呀,真是一表人才,才气逼人呀!——咱们加个微信?以后您也帮我多指点指点内人。”
  沈梦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梦月,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回头斥道。
  徐晓柒摇摇头,看向男人:“我就不加您微信了。我来只是想说,您不能这么贬低您的妻子。她陪着您度过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自己全部的青春和明天,她应该获得您的尊重。另外,”徐晓柒停顿了一下,“她很优秀,在写作上的潜能,是我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及的。”她的目光朝向沈梦月,“我相信,潜龙一定会有再出渊的那一天。”
  沈梦月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敛下了眼眸,躲开了徐晓柒的视线。
  被驳了面子,沈梦月的老公很不高兴,刚才还“恭”的态度,现在又“倨”了起来:“我的家务事,就不劳你管了吧?”
  “这不是家务事……”
  “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沈梦月的老公提高声音,“被那什么劳什子王白看好,就一定好?我看不见得。现在的‘砖家’算个屁!更何况,一个臭文人,再红又能挣多少?”
  一语惊起万重浪。
  徐晓柒毕竟呆的是文科班,沈梦月老公这番话,扫射面实在太广了。
  大家的脸上都现出了愠怒,暴脾气的任莹更是勃然大怒。
  就在她要开口大骂“你又算哪根葱”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了:
  “她未来挣多少,只有时间知道。我倒是知道,你现在就挣不了多少。”
  沈梦月的老公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哪来的蒜,也敢……裴行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裴行舟踏着台阶,从楼下缓缓而上。此前,他曾多次想方设法求见裴行舟,希求他能从指缝里漏一个项目给他。但他从没成功过。
  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局面见到了他……
  裴行舟的出现,同样在徐晓柒的同学群里引起了轰动。
  有人常看财经或科技类新闻,认出这是鼎鼎大名的大飞集团的董事长;也有人不关心时事,却被裴行舟的气场所慑服:他身姿笔挺,衣着华贵,举手投足尽是绅士风范。可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以及笑意不达眼底的丹凤眼眸,又让人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帅,真帅。
  可也是真可怕。
  所有人中,只有学生会会长在看到裴行舟的瞬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裴总,您真的来了!”见大家都在发呆,他赶忙向众人介绍,“他就是我们的神秘嘉宾,也是你们的学长、裴行舟!”
  沈梦月的老公腿软了——他今天过来硬蹭,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神秘嘉宾”而来的。
  全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徐晓柒也震惊了:“你也是
N
中的?!”
  裴行舟走到徐晓柒面前,眼中的乌云霎时被温柔所取代:“高二时,家里生意有所变动,我随父亲来西南,在
N
中借读过一年。”
  “你怎么没给我说过……”
  “我也不知道你是
N
中的啊。”裴行舟耸耸肩,笑道。
  沈梦月的老公看这两人相谈甚欢,眼前又是一白。
  学生会会长挤过来,脸上堆满了阿谀的笑容。只是他刚说了个“学长”,就被裴行舟抬手打断了:“我本来以为,我的帮助能让优秀的学弟学妹们多一些氛围良好的交流机会。”
  他在“氛围良好”上加了重音:“但看来,这样的场地和美食,其实是没必要的。”
  “您、您说笑了……”学生会会长不敢有任何不满,只敢赔笑,“我们一定会改!是我们组织的问题!”
  裴行舟又走到沈梦月丈夫面前:“您好。”
  他没有伸手。
  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沈梦月丈夫,满头布满了汗珠,腿肚子也在不断发抖:“您,您好……”
  “我才知道原来咱们是校友,”裴行舟微微一笑,“不知您是哪一届的?”
  “我……我……”
  裴行舟不再理他。他转过身,走回到徐晓柒的面前:“再呆会儿,还是咱们现在就走?”
  徐晓柒毫不犹豫地说:“走。”她当着众人的面,挽起了裴行舟的胳膊。
  大家都看到,大飞集团董事长,在被高中时期最不起眼的同学徐晓柒挽起胳膊的时候,先是微微一颤,然后,他笑了,那是自进入公馆以来他露出的所有笑容中最温暖的一抹,如同春风一般。
  他忽然轻轻拨下徐晓柒的胳膊。
  有人以为这个举动意味着剧情的反转。
  可没有。他不是嫌弃徐晓柒的亲近——他只是将自己的胳膊绕到了徐晓柒胳膊上,改成他来挽她罢了。
🔒52.
超时空贵人
  “你怎么这么快到了?”
徐晓柒同裴行舟离开后,问道。
“我看你半天不出来,就进去找你。”裴行舟回道。
徐晓柒一看表,才发现自己比预定的时间超了15分钟——真是被拖太久了。
走出会馆,入目皆是寥落的梧桐树和民国时期的法式建筑。街道华灯初上,一片暖黄。天早就全黑了。
徐晓柒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叫声。
裴行舟皱了皱眉:“看来我真是冤大头。他们拿了我那么多钱,也不提供参加者一顿饱饭吗?”
“给的给的,”徐晓柒不想帮同学会说好话,但也不想冤枉人家,“只是我没空吃。”
“那也是他们安排的问题。”裴行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可以做,但是不可以说。裴行舟不想让女朋友觉得自己这个人太睚眦必报。
“晚上想吃什么?”裴行舟转而问道。
徐晓柒想了想,露出一抹坏笑:“我知道一个地方,不贵,但是好吃而且干净。最重要的是,你一定会喜欢——但是有点远,去不去?”
“带路。”裴行舟毫不犹豫地说。
在徐晓柒的指挥下,劳斯莱斯载着二人过了大桥、上了段高速,一路向着H城最东边而去。
终于,在海风的腥咸都能嗅到的地方,劳斯莱斯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家川渝面馆,面积不大,却被打扫得干净又亮堂。几名附近的居民正在吃面,一名壮汉在透明厨房洗着碗,他的妻子则在收银台刷抖音。见有客人过来,妻子热情地迎客,帮他们将本就干净的桌子又擦一遍。
裴行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随徐晓柒坐了下来。徐晓柒点了两碗招牌的豌杂面,一碗减辣,又从自助台那里取了一碟老板的自制泡菜:“尝尝。”
裴行舟从徐晓柒的手里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泡菜,一吃,便明白了徐晓柒的意思:“是N中后山那家!”
“你果然记得!”徐晓柒高兴地拍桌,“果然,没有一个在N中读过书的人能忘记这个味道!”
当年,N中后山的防空洞里,开着一家很有名的面馆。这家面馆面好吃,自制泡菜更是一绝,每到饭点就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徐晓柒记得,自己只有在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的情况下,才能成功吃上…
  “你怎么这么快到了?”
  徐晓柒同裴行舟离开后,问道。
  “我看你半天不出来,就进去找你。”裴行舟回道。
  徐晓柒一看表,才发现自己比预定的时间超了
15
分钟——真是被拖太久了。
  走出会馆,入目皆是寥落的梧桐树和民国时期的法式建筑。街道华灯初上,一片暖黄。天早就全黑了。
  徐晓柒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叫声。
  裴行舟皱了皱眉:“看来我真是冤大头。他们拿了我那么多钱,也不提供参加者一顿饱饭吗?”
  “给的给的,”徐晓柒不想帮同学会说好话,但也不想冤枉人家,“只是我没空吃。”
  “那也是他们安排的问题。”裴行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可以做,但是不可以说。裴行舟不想让女朋友觉得自己这个人太睚眦必报。
  “晚上想吃什么?”裴行舟转而问道。
  徐晓柒想了想,露出一抹坏笑:“我知道一个地方,不贵,但是好吃而且干净。最重要的是,你一定会喜欢——但是有点远,去不去?”
  “带路。”裴行舟毫不犹豫地说。
  在徐晓柒的指挥下,劳斯莱斯载着二人过了大桥、上了段高速,一路向着
H
城最东边而去。
  终于,在海风的腥咸都能嗅到的地方,劳斯莱斯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家川渝面馆,面积不大,却被打扫得干净又亮堂。几名附近的居民正在吃面,一名壮汉在透明厨房洗着碗,他的妻子则在收银台刷抖音。见有客人过来,妻子热情地迎客,帮他们将本就干净的桌子又擦一遍。
  裴行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随徐晓柒坐了下来。徐晓柒点了两碗招牌的豌杂面,一碗减辣,又从自助台那里取了一碟老板的自制泡菜:“尝尝。”
  裴行舟从徐晓柒的手里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泡菜,一吃,便明白了徐晓柒的意思:“是
N
中后山那家!”
  “你果然记得!”徐晓柒高兴地拍桌,“果然,没有一个在
N
中读过书的人能忘记这个味道!”
  当年,N
中后山的防空洞里,开着一家很有名的面馆。这家面馆面好吃,自制泡菜更是一绝,每到饭点就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徐晓柒记得,自己只有在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的情况下,才能成功吃上。
  “这家店是老板儿子开的,”徐晓柒介绍道,“前年我回家过年,想文艺复兴,专门回
N
中找了这家店,发现已经关门了。去附近问了问,才知道老板跟儿子来
H
城养老了。”
  说话间,面已经上来了。
  裴行舟掰开一次性竹筷,拌匀减辣的那碗。一口下去,少年时期的画面仿佛也回来了:“当年我也很喜欢这家店,有两个月天天吃。”
  “天天吃?!”徐晓柒惊了,不是因为他的毅力,而是因为他居然能天天吃到,“你不上课?!”
  裴行舟笑了:“我一百块钱买一碗。”
  徐晓柒沉默了。
  她不该质疑董事长大人的钞能力的。
  严格来说,老板儿子没有老板做的那么正宗。毕竟是开在
H
城,要考虑这边的口味,有些变动也很正常。
  不过,这两碗面,以及这家店,对于裴行舟与徐晓柒来说,就像是时间长河上的诺亚方舟,载着两人逆流而上,回到了青春时光。
  “其实我高中时一点儿都不开心。”徐晓柒放下筷子,单手托着腮,“那是我感觉自己最无力的一段时间。如果不是有沈梦月,今天我是不会去的。”
  那时,她穿越中考,超水平发挥,进入了全市最好的中学里最好的班。但很快,她就发现,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自己那点侥幸的努力与天赋,在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不值一提。而“非升即走”一般的末位淘汰制,又加重了她的焦虑。
  努力背单词?可是你的同学,许多初中就已经去美国交换过了。
  熬夜学数学?你就
24
小时,六门功课全线飘红,你学了这个就学不了那个,这门作业还没做完,那门又开始催着收了。
  周末也不让回家,回家了也必须六点半起。付出了一切给应试,到最后才发现,应试也不如人,综合素质更是一片空白。
  如果说,后期她在小说生涯上极能抗压,那一定是因为,她在高中已经抗过超高压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来同学会,是想找老同学问问写作上的问题。你问到了吗?”裴行舟问。
  徐晓柒摇摇头,有些难受地说:“她再也不写了。”
  扪心自问,如果她有沈梦月的写作天赋,她不知道得有高兴,又得有多珍惜。而最让徐晓柒难受的,是沈梦月当年在接受学校广播站采访的时候,明明说过,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最优秀的作家。
  冥冥之中,她一直在等着她实现梦想。
  羡慕、嫉妒而期待着。
  甚至于,一想到这么优秀的人都还在努力写作,她就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知道,自己只有更努力、更用心,才能跟上时代的脚步,写出不落伍的小说。
  而现在,她才发现,她想多了,人家早就走上“终南捷径”了——那捷径要真是捷径,倒也就罢了。可她看着,怎么那么像是一场骗局呢?
  “……当年就是在她这个榜样的激励下,我写完了人生的第一本小说,”徐晓柒打开自己的斜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复印纸订成的笔记本,“喏,你看,我今天还带来了。”
  裴行舟的视线触及封面上的名字,神色微微一变。
  他从徐晓柒手中接过小说,翻开,仔仔细细地读着。
  徐晓柒看他越看越面色凝重,心中直打鼓:“那什么,我以前写的很差,咱要不别看了……”
  裴行舟摇摇头,合上小说,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那一瞬间的表情,让徐晓柒想起了《星际穿越》里,自知必死的父亲终于见到女儿时的模样。那是一种混合了怅然、震撼、不可思议与命运必然的百感交集。
  当然,她并不是他女儿就是了。
  “你这个本子,是不是曾经丢过一次?”裴行舟问。
  徐晓柒一愣:“你怎么知道?”
  当年,她手写完了将近十万字的小说,心中充满了自豪,却被同学嘲笑、老师没收、母亲爆骂。谁也不欣赏她,就如她同样不堪一击的成绩一样。
  “徐晓柒考试作文就没超过过
50
分,还想学沈女神当才女呀?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我已经给你妈妈打电话了,你的小说我就没收了——你写得怎么样?你现在是犯了错误的人,还敢问我看法?!”
  “怪不得你成绩不好,原来是因为你一直在偷偷写小说!”
  “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些,那些,通通像是稻草一样,向她这头本就奄奄一息的骆驼涌来。
  那时是寒假,她在学校附近补课,结束后,她一个人去这家面馆的前身吃面。因为不是饭点,加之又是寒假,面馆客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