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脚上磨的水泡,我无数次在月光下挑破,看着流出晶亮的水然后结痂痊愈。
比起上辈子这个岁数,真的挺难的。
但我一想起,辛苦养大的儿孙,鄙夷着看我的时候,生命掌握在其他人手中的时候,活一辈子不配拥有自己名字的时候。
这些苦,就都不算什么了。
我问娘:「如果是福宝,你也会不让她上学吗?」
娘沉默一会儿,还是那句话,「福宝她有福气,能成事,你就等着沾她的福气就好了。」
我嗤笑。
这几次,还没让她看清福宝的真面目。
可见,根深蒂固的偏爱和偏见有多深。
又或许说她在福宝身上投入的金钱和精力太多,多到她在明白福宝已经大概率不是福星的情况下也不敢回头。
我郑重地告诉娘:「要我放弃读书,除非我死。」
门外的我爹踹开屋门,拿着铁锨:「你想死是吧,老子一铁锨劈死你。」
我娘抱着他往后拖,让我和我爹认错。
我没动,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只要我不死,就没人能拦着我读书。」
爹和我对视许久,扔下铁锨叫喊,「家门不幸啊!」就踉跄着出了屋。
娘蹲坐在地上,长吁短叹:「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债鬼。」
「你想念就念吧,我和你爹不会出一分钱。」
15
初中在隔壁村公社,十几里路,我天不亮就要起床出发,走到学校时,衣服都能被汗湿透。
我们村同一年上初中的有五个,一对本家的兄妹,同骑一辆自行车。
还有两个男同学,家境都不错,两家合伙买了一辆。
于是,那条路上只有我自己走着。
陈老师为我发愁:「你一个小姑娘,实在不安全,和你爹说说能不能送你一段路,好歹过了村口的玉米地。」
我抽出身后锃亮的镰刀,晃了晃:
「都是乡里乡亲,没什么不安全,再说我还有防身武器呢。」
陈老师点我额头,轻笑道:
「那也得注意,有什么事就和老师说,别看我现在不教你了,你也得听我管。」
我乖巧点头,带上她硬塞过来的几个馒头往家走。
其实,上学的路没有我说的那么轻松。
路上时常有疯跑的野狗会追着我叫,雾气缭绕的清晨我也会害怕。
还有最麻烦的,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有几次,我确信在玉米地看到了人影闪动。
我的防身武器再一次起了大作用。
老光棍刘光从玉米地蹿出来,拦在我上学的路上。
在他靠近时,我就用我挥舞无数次的镰刀,狠狠地砍在他的胳膊上。
那一次,他被我不要命的样吓住了。
捂着滴血的胳膊落荒而逃,从此再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两年,直到陈老师考上了大学。
村里一下子沸腾起来。
知道我和陈老师走得近,不少人跑来跟我打听消息。
「考上大学是不是国家就给分配工作。」
「天爷啊,女娃子还能考上大学,早知道让我儿子也去试试,他还是小学毕业呢。」
「陈老师二十几了,岁数那么大也不好嫁人,我娘家有个侄子三十了,我看我侄子要是不嫌弃的话,给他俩说和一下。」
纷杂的声音吵得我头疼,我绕开人群一溜烟去了陈老师宿舍。
陈老师正在收拾东西,见到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向晴,谢谢你。」
我一愣,谢我干什么。
陈老师搂住我,头埋在我胸口上,泣不成声。
「要不是你鼓励我能考上大学,我可能都没这个勇气去。」
我失笑,回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