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剑修风评被害后 > 第105章
  “柳晖!你带着这群人去边界,划警戒线,十里内禁止任何人踏入,还在的居民都先疏散开来!”云闲看着半空中缓缓睁眼的笑面佛陀,当机立断道:“其他人武器准备好!”
  “你凭什么使唤我啊?”柳晖刚说完,被她冷冷一瞪,立马看向自己队里的得力助手,“听到没,你去。”
  那人:“……”
  脑子有病吧!这样会让你显得有面子一点吗?!
  人命关天,他不敢怠慢,立马去了。
  先将外部人流切断,把这个领域孤立出来,不能让更多人被波及到。
  旺财和一众人终于悠悠转醒,看到半空中的景象,惊呆了。
  云闲一皱眉,道:“旺财!过来!哦,不是,薛兄,不是在叫你。”
  薛灵秀根本就不想理她:“?”
  但再拖,也拖不了多久了。笑面佛陀那双眼睛彻底睁开,甫一睁眼,头后又生出层层叠叠数不清的血色枝条,呼啸着向旺财一众人探去!
  姬融雪反应奇快,一个翻滚,将几个瘦巴巴的小屁孩给卷了过来,枝条打在地上,一个大洞,瞬间尘土飞扬。
  如果不小心应对,就是一个死。
  再让笑面佛陀吸取灵力恢复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差,不会越来越好,云闲当机立断,道:“一起上!”
  她原本还在想,要么等宿迟来了再开打,但看现在这个样子,是等不起了。
  云闲想法浮光掠影般闪过瞬间,天外就飞来一道凌厉剑光,宿迟踏剑而来,视线落到她脸上,显然又是被云闲的脏兮兮程度讶异到了。
  ……为什么才几日不见,又变脏了。
  但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人狠话不多,云闲甚至不用跟他说明情况,灼月便已出鞘,发出铮铮长鸣,瞬间斩断了一大排正在蠕动的枝条,那个范围的人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往边上逃开。
  这无疑是对笑面佛陀的挑衅。枝条斩了,还能再生,她休憩片刻,又要再出,可其下属于紫金钵的金光一直在隐隐对抗。
  明光正在其下支撑着,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众人抓准机会,疏散普通人的尽力疏散,其他人在半空之中,法器功法尽出,五颜六色的灵气绚烂,爆破之声频频响起。
  在场两个分神期,两个出窍期,其余最差也是半步元婴,即使明光大师要分心压制,这等阵容也堪称恐怖了。
  笑面佛陀被混招打得找不到出手时机,一时连连败退,没有新人再进入领域内,旧的灵力源也被明光压制,身上的魔光也开始逐渐减弱。但她身后枝条鬼魅般舞动,竟也连续伤了数人,云闲抽剑抵开眼看就要刺到薛灵秀脖子上的枝条,道:“薛兄!你先去旁边休息下吧!”
  医修终归是不可以当成输出来用的,等会儿才是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毕竟真要论攻击力,薛灵秀可能相当于半把太平。
  “……”薛灵秀铁青着脸下去,跟风烨坐到了一起,被迫听琴。
  事情似乎发展地太顺利了,众人就这么一鼓作气,将笑面佛陀逼退了数尺,眼看枝条的力度也愈来愈弱,祁执业似乎察觉到了不对。
  他看向下方,明光大师正在勉力让群众离开,眼瞳一缩:“师父!”
  笑面佛陀的实力绝不可能弱成这样,她在这方弱小,只能说,把大部分的灵气都转移到了对她最危险的明光之上,毕竟,明光的紫金钵是真有可能杀伤她的法宝!
  下一瞬,地动山摇!
  明光一时不察,被海啸一般暗自积蓄的灵气对冲,法宝不稳,瞬间反噬,登时七窍出血,脸色一片灰黑,眼睛都涨的血红!
  鲜血落于枝条之上,被窸窸窣窣地吸收而进。
  群众多半是附近城镇之人,哪能见到如此阵仗,顿时哭喊求救声不绝,但被笑面佛陀再次侵染而进,瞬间,整个场所就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云闲离明光最近,她下意识便去接,就在此时,一道枝条带着利风袭向她后心,被宿迟拦截而住。
  宿迟立于半空之中,冷若冰霜,转瞬间与笑面佛陀交手十几招,众人压根看不清,只能看见阵阵残影。
  明光负伤,目前不能动弹,绝大部分的压力都在他一人之上。他能以一人之力在合体期面前撑这么久,已经相当不俗了。
  但不俗,不意味着能逆转阶级,最后一招,宿迟被一道枝条打退,长眉一蹙,侧身用指节抹掉了唇角溢出来的血迹。
  “……”为什么同样是打架,明光大师就是七窍流血,你就吐血吐的这么好看,云闲道:“大师兄,我好像每次都让你越阶挑战。”
  上次的魔修也是,但这次更离谱了。
  宿迟道:“无事。”
  嘴上说无事,这哪里是无事啊!方才的消耗,在现在的笑面佛陀下完全不能看,两个主力前后损伤,其他人在笑面佛陀手下和小虾米没什么区别,打都不够两巴掌的。
  柳晖更是老倒霉蛋了,来巡个查被打得牙都差点掉两颗,现在只能躺在旁边喘气。
  明光面上仍泛着魔气,摇摇晃晃起身,紫金钵闪着微弱光芒。
  云闲这才发现,笑面佛陀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除了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声外,她仿佛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没有办法。
  可是,绝对不能让她从这里离开。
  若是今天让笑面佛陀离开了,再度混入人海,以莲座的隐蔽程度和笑面佛陀的混乱程度,之后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众人起身,重又攥紧武器,眼神逐渐冰冷。
  笑面佛陀那双看不出情感的眼望过来,似乎被刺了一下,偏开一瞬,又很快转了回来。
  倏地,众人动了!
  只要还有余力,就要将人限制在这。至少也要拖到救援赶来!
  但无论如何,笑面佛陀都不曾再往后退哪怕一寸。
  她也在受伤,也在流血,伤别人,别人也在伤她。场面愈发混乱,可她的那双眼中愈发厌倦。
  杀不了她,她也不想再出手杀谁。
  早点结束吧。不论是什么。
  下一瞬,无数枝条将众人团团包裹,缠成如茧一般的形状,坚韧无比,进不去出不来。宿迟和即墨姝划破树茧,面色沉凝。
  就这么被拖延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笑面佛陀便已经成功地攥取到了她一开始的目标!
  被抓上去的,竟然不是明光,也不是祁执业,而是——
  云闲!
第109章
梵心逆莲(完)
  云闲被枝条裹挟,
浑身气力尽失,风筝一般被带到了半空中,直直对上笑面佛陀那张脸。
  她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明仁的半分影子,
满是不得而出的戾气和自我压抑的疯狂,
扭曲地蒙上一层血色,枝条扭转,
变成一道锐器,
呼啸向云闲灵府袭去,云闲伸掌抵挡,
掌心却直接被刺穿而过,锐利顶端摩擦过血肉,
在众人瞬间难看的面色中,终于被缓缓止住。
  止住,意思是没捅穿,
不是没捅进去,
云闲痛得要死,
咬紧了牙关才没喊出来,
听到自己灵府里的元婴小蓝人一阵惊慌猴叫四脚朝天,还有心思笑:“……你原来能发出声音啊?”
  不得不说,
这痛啊痛的,也就习惯了。
  太平崩溃道:“你少说两句吧!我真是无语了!我在剑阁被镇着都比跟你出来好!!”
  这话在四方大战完说了一次,
唐灵国时又说了一次,可太平剑到现在还好端端地继续别在云闲腰上,按照这个形势,
可能要变成口头禅了。
  即墨姝咬牙,
再度催动所剩无几的灵气,
紫光闪了一瞬,勉强崩开一道枝条,却又重被裹进。
  她对魔气有抗性,已经算是情况较好的了,其他人被裹成了茧,姬融雪那个茧正在传来砰砰砰的击打声,那边的明光大师生死不明,她眼底闪动,狠狠一攥手掌——
  笑面佛陀防着她去救云闲,没想到她做了个假动作,把那头的明光给卷了过来,柳晖手一松,吓道:“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想当场采补什么的吧?!我警告你明光大师可是佛门唯一指定吉祥物……”
  “闭嘴!你脑子有病吧??谁要采补老头!”即墨姝阴着脸道:“要死就用完紫金钵再死!现在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她伸手,将明光面上萦绕不去的黑气吸取回来,明光眼球微微动了两下,她大事告成,把这秃驴随手往地上一丢,看向那头浑身浴血的宿迟。
  即墨姝跟祁执业不熟,但好歹见面还能不由分说互相辱骂以持续话题,但跟宿迟就真的,没有任何话说。宿迟对魔还是对人都是一样的态度,因为太普通所以即墨姝都有点不适应了,她道:“那谁的大师兄,你上不上?”
  宿迟把剑尖上的血点甩掉,沉默点头。
  二人无需过多交流,足尖点地,便尽全力挣脱束缚,魔光剑光霎时爆射而出,击打在那根枝条上——
  但那根枝条纹丝不动,还是插在那里。
  笑面佛陀竟不知什么时候,将周身膨胀的枝条都渐渐往回缩,将省下的灵力全都注入面前这根枝条上,牢牢抓着云闲不放。
  她竟是铁了心,宁愿其他人跑走,也不愿放走云闲了!
  姬融雪终于找到了机会,一举将茧击破,碧绿兽眼看着半空中的笑面佛陀和云闲,缓缓凝重地皱起了眉毛。
  风烨也觉得很神奇,为什么一头狮子脸上能看出皱眉毛,但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也不知云闲是倒霉还是幸运了。倒霉是被针对,幸运是,虽然笑面佛陀等于一刀插在她灵府里,但至少还没有马上要杀她的意图。
  谁也猜不出笑面佛陀要做什么,云闲在她手上,全员便都被牵制住了,东极法杖一开,祁执业抬眼,道:“你想干什么?”
  凝滞到化不开的空气中,笑面佛陀将这些恼人的声音全都忽略,她布满血丝的瞳孔看向云闲,内中金光黑光交错闪烁,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们都说我错了。我也很想知道,我究竟哪里错了?”
  她终于开口了。
  能交流,就代表神智至少在此刻是较为清晰的,但……
  众人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要抓云闲啊!在这里哪怕抓个即墨姝都比较有辩证思想吧!
  云闲腹部的血潺潺往下淌,她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垂眼,对下方心急如焚的众人道:“别担心。我没事!区区致命伤……”
  被拉出来的薛灵秀:“你能不能正经点?!”
  “哈。”云闲看场面太紧张,想着活跃一下气氛,她伸手抓着枝条,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期间脸色一白,和笑面佛陀平视,不着痕迹地朝宿迟摆了摆手。
  别过来,大师兄。
  看她发挥就是了!
  宿迟浑身的灵气骤然一泄,他顿了一下,眼中略显诧异。
  即墨姝传音道:“为什么不去??”在场的分神期除了明光,便只有他了!
  宿迟将剑入鞘。或许他用不用剑都是一样,又或者不用剑其实更强,他只平淡道:“我不会让她出事。”
  若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有把握把云闲救下来。
  说是这样说,但云闲心中也没底,她站直了,坦诚道:“佛陀奶奶,是这样的。我在莲座里没有好好读书,金刚经目前也只记得第一句。你要和我论佛,我应该真的说不出来什么。”
  笑面佛陀仍是直直看着她,漠然道:“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看来,神智也只是比较清晰。
  云闲问:“说不出来会怎么样?”
  笑面佛陀冷然看着她,答案明了。
  说不出,就去死。
  这是真的送命题了。
  “我太过相信人性,所以曾经犯下很多错误,害死过很多人。每个人我都记得,他们因我的错误而死。所以我改正了。”
  见云闲不说话,笑面佛陀余光看向角落里的芳菲一家,厌弃地将自己造出的幻影捏碎而去,语气冷漠:“我改正了,并且没有再犯。可为什么,我从前犯错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说我是错的,可我开始做正确的事了,反倒一个两个都跳出来告诉我,你错了,你大错特错,要镇压我,要超度我……我是人,不是魔,为什么要超度?可笑至极!有这个功夫要来镇压我,为何一开始的时候却不见人影?!”
  明仁在十九岁时就死了,笑面佛陀却永远停留在那年的影子里,真正到了本相时刻,说话语气竟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甚至听起来有些难言的稚拙。
  她看向下方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好的表情。惊惧,愤怒,警惕,悲伤……这么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一个怪物,一个杀人凶手。可她明明在做善事,却为什么得不到善果?
  总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几十年来都没有任何改变。人还是一样的恶,但没关系,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她一视同仁,只留下善的一面,这世间的黑暗终将会被荡涤而尽。
  寂静中,云闲开口道:“你的确错了。”
  在场诸人的心霎时狠狠一揪。
  事到如今,云闲要如何存活,只看她有没有说出对方想听的话——而想也知道,笑面佛陀怎么可能想听到这个答案?
  果然,下一瞬,笑面佛陀冷笑一声,道:“我错了?!果然,你们永远只会说一样的话。我问你,我到底哪里错了??我是对的。绝没有错!事实也正是如此!莲座绵延千里,收容过无数人,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任何战役,若是当年法喜宏愿两国能如此,又怎么可能会开战?凡事不从源头抑制,就不如不要抑制!”
  “可源头到底在哪里?”云闲道:“你出的那一掌是源头吗?住持去法喜那一趟是源头吗?还是挥出的那一锄头是源头?再往上算,迦蓝分裂是源头吗?不分裂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再往上算,要是老皇帝不被馒头噎死,如果两个国主没被生下来,如果迦蓝一开始就不存在,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追其源头压根就没有意义。”
  “你没有懂。”笑面佛陀摇头,道:“追根究底,这世上的惨事大多都由心中的恶意而生。跟锄头没有关系,没有锄头,还会有锤子,剪刀,斧头,杀意不消,只会连绵不息,仇恨蔓延,才会引起战争,这才是源头!”
  柳晖道:“感觉有道理啊。”
  乔灵珊:“……”你个刀宗的说个屁啊!
  云闲:“嘶,太平,感觉她说的对啊。”
  太平真是想不到自己一把剑还能兼任我方二辩:“感觉对个屁啊!!就算确实对,这人说的对跟她做的事对是两码事好吗?!”
  受不了了!
  “你说得对,跟你做的事对是两码事!”云闲神色一厉,道:“论迹不论心,人性复杂,只凭心中恶意就要定罪,这又为何不算一种滥杀无辜?”
  笑面佛陀:“难道要等他们杀了人,放了火,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来惩罚吗?那死在这些恶人手下的无辜之人,又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般飞来横祸?等战争已经被掀起,无法停止不死不休的时候,再将领头之人抓来定罪——有用吗?!人性本恶,那些人不值得同情,该死!我做的只不过是让他们开悟向善,仅此而已。人是未开悟的佛,佛是已开悟的人,只要向善,处处都是桃源。”
  “……不。”云闲脑瓜子都快转冒烟了,道:“和平才是短暂的,战争难道只是因为一方对另一方有恶意吗?不!只要有利益,只要有分配不均,就会有冲突,就会有或大或小的战争,这才是源头,是无法改变的历史规律!”
  柳晖恍然大悟:“感觉也有道理啊。”
  乔灵珊:“……你能不能闭嘴听着?”
  笑面佛陀冷笑道:“利益?莲座之人,压根不会——”
  云闲打断了她的话:“你试过吗?”
  笑面佛陀:“……试过什么?”
  “你将这些人圈养在莲座之中,有饭吃,有水喝,每天和和乐乐。他们自然不会因为有冲突而产生恶意。就算有,也因为抵不过对天罚的恐惧,所以不敢生出。”云闲向前一步,道:“你试过吗?若是把他们放在一个恶劣环境里,稍微不劳作就吃不起饭要被饿死,被征着重税,地里就种五个苞米自己只能吃到半个,就像当年的法喜宏愿国民,你觉得是他们愚蠢恶毒,市侩低俗,可在同一处境中,莲座之人还能这样吗?”
  笑面佛陀一怔。
  “你说莲座人都向善,是因为你将他们恶之一面抽出了。你实验的那些人性情大变,所以你觉得你成功了。”云闲道:“不,你从来就没有成功过。不然为什么,那些被你放归回去的人,明明没有到岁数,却还是被天罚身亡?他们不是向善了吗?为什么还会对其他人产生杀意?”
  “一念善恶,你要如何用此来审判一个人!”
  场面寂静了一瞬,笑面佛陀神色一变,竟是愈发狰狞:“可笑!!胡言乱语!!你在给恶人找理由?!大家都是如此,芳菲为何便不会对同类下手??是她过的比其他人要好多少吗?”
  “我没有给他们找理由。纯粹的善人,纯粹的恶人,又有多少?大多数普通人只能随大流,为求自保,说善肯定不是,但说恶,又算不得极恶。”云闲摇头道:“即使是再美好的桃花源,也会有人报持恶意,再深重的淤泥,也会有人心存善念,你从前是佛门弟子,难道还能不知吗。”
  “我从前是……佛门弟子……”笑面佛陀眼前像是闪过什么,竟是惨然一笑,“我宁愿我从未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