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方面,但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萧原道:“你看宿迟,明明只比你大个四五岁,为什么就没有被叫过少侠?”
薛灵秀冷不丁在一旁道:“他长得显老。”
“菜兄。”姬融雪静静道:“你别嫉妒了。”
薛灵秀:“?”
云闲摇头,萧原道:“气质。真正的大侠,都很神秘,做什么都是不露声色,让人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平日太过跳脱,看起来就容易不靠谱。”
“那这样说,明光大师最靠谱了。”云闲想想也是,要不然明光为什么明明没到那岁数还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脸老相,顿时一阵垂头丧气:“唉……”
这年头做个大侠还需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不能给老实人一点活路么?
“云闲,你要这么算。”风烨安慰道:“仲长尧那是加上了道侣的分数才险胜你一筹的,若是没有舒九尾,他肯定排名比你低多了。”
即墨姝冷笑一声:“倒是会蹭。”
“能蹭到也是他的本事。”萧原跟摸小狗似的,一路沿着云闲的头摸到背,拍拍,手感不是很好,邦硬:“你想要压下他,也很容易。明光不是约你们去西界做客么?去便是了,大张旗鼓地去,到时候小报一发,你也能蹭到。”
云闲:“……”这下真变成佛门之友了。
不过,云闲看着仲长尧名字后头不明的代表势力和宗门,眉缓缓地蹙了起来。
妖族公主舒九尾不知在何处,原本在话本中她并不在北界,现在却跟着仲长尧一同出现在乾坤城,她有理由怀疑,仲长尧又要开始他的逆天大业了。
果不其然,底下匆匆传来一句:
“听说刀宗正在延请仲长尧前去做客,这消息是真的吗?”
“仲长尧不是剑修么,去刀宗做什么……”
云闲和乔灵珊对视一眼,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方才刘富商口中的那把灵剑。
太平现在在自己这里,魁首又被截胡了,仲长尧的确没有一把趁手的神兵利器,难道……
云闲想,这刀宗,可能是不去也得去了。
风烨想,这女装,可能是不穿也得穿了。
众人拿了拇指大的小金铃铛,便准备一同去吃饭。
刚开始完成天阶任务时,众人心中还相当雀跃,现在一回生二回熟,每人面上都逐渐生出了些社畜般的麻木来。
萧原这段时间要监督云闲好好巩固根基练习剑招,自然是不让她再接任何任务了。
照样还是姬融雪走在最前头,薛灵秀看着她一路往偏僻走,喝止道:“你去哪呢?我们去的是望月楼!”
不错,薛灵秀虽说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默认了要请大家吃饭。望月楼虽说是乾坤城鼎鼎有名的酒楼,价格也相当昂贵,但这对富贵滔天的薛兄来说也不过是洒洒水。
姬融雪顺滑地足下一拐,往望月楼走去。
可怜的魔女即墨姝又被云闲强制拖走了。乔灵珊越看,就越觉得,似乎不管是色系,还是衣着风格,只要即墨姝不要再满嘴开口便是“扒了你的皮”,那想要混入合欢宗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也不知道即墨姝自四方大战之后便没再回过魔教,魔教教主怎么不派人出来找。难道魔教也是散养风格?
不论如何,一行人难得有这么悠哉悠哉逛大街的机会,当即脚步放慢,好生欣赏了一番这热闹街景。
当然,云闲的目光又聚焦在了这街边小报上。不看还好,一看更是火冒三丈:
《雅剑仲长尧:我的剑永不指向女子》
《你的伤势我心疼,我的剑里还爱她》
《独家揭秘雅剑仲长尧的心路历程:从低谷到高峰,坚守本心不曾动摇》
“凭什么写我就乱七八糟,写他就写得这么好?!”云闲怒道:“我不配吗!就他那副肾虚样!还雅剑呢?酱油都提不了两瓶!”
“别生气,别生气。”风烨弱弱指着标题,道:“你看,他这个是买的。不花银子买,说不定都没人愿意提他呢。”
云闲定睛一看,每个说好话的标题旁边都微不可见地写了个“荐”字,当即沉默:“……”
还来这一套?!!
她提笔,在小报旁挥洒笔墨,写了个奇大的“放屁”二字,不一会儿,众人再绕回来,发觉那两个字被人抹了,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不许你污蔑雅剑哥哥!!”
众人:“…………”
算了,说这些,给自己找气受。吃菜,吃菜。
望月楼的小乳鸽是极品,皮酥肉嫩,油汁丰沛,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包厢坐不下这么多人,干脆众人就在二楼捡了个圆桌坐了,反正都设有隔音阵,听不到邻桌在交谈什么,云闲吃了一口,抹抹嘴,突然灵机一动道:“我想起有什么没带。”
要么就是纸,要么就是筷子了,薛灵秀瞥她一眼,不放心道:“上桌的时候记得再洗一次手,听到没有?”
云闲连连应是,结果再上来的时候,不仅手没洗,还带了个大师兄。
宿迟也有些茫然的样子,看来他本以为是要来打架斗殴,剑还别在腰上,没想到是被带来吃饭了。
薛灵秀:“……”
这吃里扒外的怎么看着就是很不爽呢?
但来都来了,总不可能还要人家下去,于是姬融雪硬腾出了一个位置,让他坐到了云闲旁边。
云闲另一边是即墨姝,想也知道,即墨姝是不可能主动腾位置的。
风烨一边慢吞吞啃乳鸽,一边在阴暗的角落里观察众人。他已经很长时间都习惯挤在这里了,而且因为存在感稀薄,所以并不会经常有人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
姬大小姐啃乳鸽……不,看上去像在疯狂吸入,也就这时候,他才发觉原来大小姐两边是有虎牙的,而且看来不是那种摆着玩的,寒光闪闪,要是被咬一口薛灵秀都不知道该怎么缝针。薛公子倒是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手都不肯沾到油一下,看着都觉得很累;嗯,云闲的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雅观但香,这他早就知道了,乔灵珊也就比她好那么一点,倒是即墨姝……
即墨姝为什么表情看上去是在生气??
他有些惊恐地再观察了一番,发觉即墨姝越吃到好吃的表情看上去就越紧绷,好像乳鸽在肚子里打她了一样。
真是……不能理解,每个人都极有特色。
宿迟没怎么吃,他看上去就不太热衷于美食——不如说就没什么热衷的东西,干坐着也没什么事,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问云闲:“去哪里玩了?”
“没去玩,去悬宝阁了。”云闲一嘴两用,一边吃一边还能见缝插针地清楚说话,“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四方秘境里那个仲长尧?我跟你说,真真是气煞我也……”
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道:“你说是不是很气人?”
宿迟:“嗯。”
“还有……”云闲继续道:“姨姨让我去佛门作客,可我嫌坐马车太远太烦,到那边又要吃素……”
众人皆震撼于宿迟的定力,竟然连一点不耐的前兆都没有,还能时不时应两句。
就在云闲说到“那什么酱油剑果真又有阴谋……”时,她桌下裸露在外的脚踝却好似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云闲一愣,往下看去。
那是一只白狐的尾巴尖,轻轻勾了她一下,摇曳生姿。
云闲:“……”
她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我现在魅力如此之大了吗”,第二反应是“不对啊我还是小金人”,第三才是转眼向后看去——
不远处的邻座,一只狐尾狐耳的白发少女正独自倚在美人榻上,媚眼如丝,白玉般的手柔若无骨,尾巴正随着风一点一点上下拍动,红唇轻启,似乎有些不快地说了些什么。
面前的乳鸽几乎没怎么动,都快放凉了。
同样是“媚”,但和即墨姝风格迥异。即墨姝是富有攻击性的张扬妖媚,她便是将柔媚做到了极致,甚至有些刻意了,就连在美人榻上翻个身也要时时刻刻凹出身材曲线,好像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舒九尾缓缓抬眼,先是有些害怕地躲开一瞬,再含羞带怯地浅看过来。
众人:“…………”
这是有人性的女妖会做出的动作吗。
你来吃个烤乳鸽而已,要不要这样啊!!!
第115章
闯刀宗
邻桌之间有阵法隔绝,
互相无法交流,自然舒九尾不会没事跑到云闲这桌来,云闲也不会没事跑到她那头去。
云闲和即墨姝对视一眼,彼此都很确定。
这就是舒九尾没错了!
“她为什么要单独把兽耳和兽尾放出来?”姬融雪不解:“除了耳朵和尾巴能当成武器外我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乔灵珊道:“可能是为了禀明自己的妖族身份吧。”
别的小妖可能不受待见,
但天龙妖不一样,
舒九尾好歹是狐族的公主,谁敢给她脸色看。
“她不是被仲长尧带走了?”薛灵秀蹙眉道:“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此?”
云闲:“……这就难说了。”
其实很好说,
话本里是有写的。舒九尾自小在妖族领地长大,
和人类几乎没什么机会交流,对仲长尧倾心后,
她生怕自己不懂人间规矩哪里让对方不高兴了,也想要更加贴近仲长尧一些,
所以不辞辛苦在人族城市四处体会风俗。
但是公主你真的误会了,人族吃饭不是这样吃的。除了偏瘫的人谁会躺着吃饭啊!
云闲又看了一眼,舒九尾正在慢慢撕下乳鸽身上的肉放入口中。
不得不说,
狐族的毛发是真的很漂亮。又顺滑又有光泽,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掉毛。按照刘小姐家养的那一只看来,
应当是会掉的,
但是妖有一点好,可以自己掉毛自己捡……
“云闲。”宿迟大掌将她脑袋挪回来,
淡淡道:“不要盯着她尾巴看。”
“啊?”云闲茫然道:“为什么?”
宿迟见她满嘴油光,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忍住,用纸拭掉,“盯着尾巴看对妖族来说是挑衅行为。”
云闲脸被擦得邦邦响,
咕哝道:“还有这事?不应该盯着眼睛才是挑衅行为吗?”
算了,
大师兄见多识广,
肯定不会骗她。不过刘小姐家养的那只不仅可以看尾巴,还可以拿尾巴暖脚……越想越觉得养只狐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除了太贵之外毫无缺点。
舒九尾虽说没再往这边看,但神色已然有些不自然了,蓬松尾巴一蜷,收了回去。
她本来就对这菜肴没多感兴趣,不过是为了迎合仲长尧的口味才来试试的,现在没了心情,便起身缓缓离开了,走路也走得很有妖狐族特色。云闲没文化,如果非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她的背影,那就是一波三折。
众人看着她离开,总觉得下次还能见着她。
毕竟公主逃婚、竹马天降、修罗场、爱恨纠葛的当事人,现在算是风云人物呢。
即墨姝把乳鸽一放,手都没擦,就要悄无声息地跟上去,云闲赶紧把人搭住:“去干什么?”
“跟上去。”即墨姝阴冷道:“把仲长尧做掉。”
“……”云闲苦口婆心道:“不急于一时!更何况,现在还不知他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不能贸然前去,千万不能冲动!”
乔灵珊真是忍不住了:“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但论事不论人,云闲这次说的有道理。以仲长尧那五行欠抽的德性,十八般武艺样样不通,还敢在乾坤城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始给自己造势,要么是自己的实力突飞猛进,要么就是找到靠山了,不管是哪样,都很棘手。当然,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后者,只是云闲不知道,他一个剑修,难道还能在武斗会里去给刀宗当帮手?
更何况即墨姝在四方秘境中追杀了他这么久,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给人留下了病根,这宛如小强一般的生命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即墨姝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桌上的小乳鸽,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云闲的食欲看起来颇……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只有薛灵秀慢慢停了手,缓缓抹了抹唇角。在场的人还在埋头苦吃,就在这时,姬融雪的耳朵又灵敏地动了动,立刻抬头,看向窗外——
二楼又利落地翻进来一人,头戴斗笠,满身风沙,迎头盖脸将薛灵秀蒙了个全。
薛灵秀强忍道:“阁主,下次可否走门?”
“什么阁主?”那人将斗笠摘下,看向云闲,笑道:“我来看我女儿。”
原来竟是自四方大战后便没有再露面的萧芜!!
这时即墨姝倒懂得腾位置了,只是有礼貌,但不多,差点把风烨挤到地上去。
云闲欢天喜地道:“娘!!”
虽然早就听大师兄说萧芜这段时间会回来,但这么久不见,亲眼看到还是相当开心。
“嗯。吃什么呢?”萧芜怜爱地看向金光闪闪的云闲,道:“最近真是辛苦了。还有,宿迟,你也是。”
嗯?但是有必要坐这么近吗?虽然人多,她理解,但这都快贴到一起去了吧?
宿迟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云闲道:“不辛苦,不辛苦。”
“不辛苦就好。”萧芜面色如常道:“之后还有更辛苦的。”
云闲:“……”她只是客气一下。其实真的很辛苦!
萧芜之前孤身一人前来北界,自然不是为了与儿时宿敌互相打赌自己儿女敢不敢吃屎的。她从刀宗周遭揪出了不少小辫子,包括当时与魔勾结和提前得知四方秘境内容一事,都大概有了眉目。
众人听她说完,心中都各有想法。
当初四方秘境时,众人还以为即墨姝原先是知情的。但现在看来,魔教教主也是深谙说话的艺术,半遮半掩,即墨姝知情,但只知情了一半。
说要放蛊,但不知刀宗具体会怎么做,知道蛊在自己体内,但不知这其实不受她驱使,不论她是否回心转意,只要到了约定的时间未放出蛊,等待她的只有重伤甚至死路一条。
若不是那大荒泉意外杀死了她腹中的一只蛊虫,否则现在即墨姝也不能好端端地再站在这里了。
不对,云闲回忆,当时大荒泉杀了一只,太平吃了一只,可即墨姝说总共只有三只,她在最终决战时只能放出了最后两只……
也就是说,分明还有一只蛊虫是被教主隐瞒下来的!
再结合当初即墨姝一看到仲长尧的奇异表现,那不受人控制的波动,很有可能,便是受了蛊虫的驱使,根本不由自主。
教主下蛊,让她接近仲长尧,这个教主哪怕不是蚩尤,也绝对和蚩尤有着密切的联系。
“……”即墨姝道:“教主的名字不叫蚩尤。”
她最多也只能说这么多了。毕竟是由魔教养大的,若是对付一些魔还能用弱肉强食说得过去,想让她全心全意对付魔教,那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这都是前情了。明光当初在大战期间前往刀宗,便已经在刀宗弟子之上发现了魔气,他那时还误以为是有魔已经能乔装到混入如此大宗,于是将此事告知了云琅,但经过萧芜这段日子的调查,她笃定,刀宗之内并没有纯魔。
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想也是,魔再怎么伪装都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和人类不同,又怎么可能装作普通弟子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
那魔气从何而来?难道和刀宗这几十年实力的陡然上升有关系么?刀宗现在这繁盛的日子可不是一个两个绝世天才可以带出来的,普通弟子修炼的功法强度也相当之高,整个宗门的整体实力都很强。
萧芜说完,轮到云闲。她也将笑面佛陀一事全盘告知了萧芜,包括气运之子和蚩尤之事,最后,还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纸条。
“据说这是刀宗存放灵宝的地方。”虽然只是暂时存放自拍卖场夺来的那一波灵宝,但至少能确定,这是刀宗要在武斗会上使用的法器了。其中,还有云闲特别在意的那把高阶长剑,说不定便是刀宗为了笼络仲长尧所准备的利器。
“娘亲,你觉得如何?有没有搞头?”云闲深沉道:“以我们的智慧和武力,还有团结一心的斗志,能否成功暗度陈仓,偷天换日,顺带再潜入刀宗,稍微调查一下魔气之事。”
乔灵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