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顺带啊!!你以为刀宗是菜市场吗?顺手还薅俩葱回来是不是?!她就知道云闲一直打着这个主意,她就知道!!但没关系,这么匆忙莽撞的举措,萧芜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果然,萧芜冷冽面上满是凝重,道:“且慢。”
乔灵珊脸上露出了微笑。
众人都在屏着声息,等待全场唯一真长辈的稳重指使。半晌,萧芜才缓缓抬眼,皱眉道:“啧,这拿都拿了,去呗。不占点便宜总感觉亏死我了。”
众人:“……”
到底在期待什么。
乔灵珊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但萧芜似乎是察觉到诸人神情不对,不忘挽回形象,稳重道:“当然,就这么去,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兵分几路,各自负责不同的任务,互相掩护。”
“第一组,小薛,你和小姬一起,明面上拜访刀宗,给其他人创造机会。第二组,小乔,小即墨,你俩一起,观察一下刀宗的普通弟子练功即可,顺便带上这个琴坊的,注意别让他晕了。第三组,闲儿,你跟你大师兄一块按照这个地址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实在不行,对那把剑下点手脚就——好了,宿迟!别再擦了!你的手离她的脸三尺远!现在!立刻!马上!!”
“……”
“……”
次日。
正午。
太阳高悬。
云闲裹着竹笠麻布袍,贴着易·容,第三次抬头询问宿迟,“大师兄,我的脸明显吗?”
宿迟垂眼看她,犹豫一瞬,昧着良心道:“不明显。”
其实,的确不明显。只是若有人仔细一看,就会觉得云闲的整张脸都在见缝插针地反光……特别是天气还是个艳阳日,若是个阴天还好些。
但,不是大问题。
云闲摸摸自己硬邦邦的脸,叹道:“昨日用了你给我的龙吸水,好像好一些了。结果早上起来,还是这样,金不金白不白的,这要我怎么出门见人?”
“不要心急。”宿迟温声道:“再过几日便好了。”
更何况,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两人正藏身于纸条地址之外。这都严格来说不算是刀宗范围内了,只是途径的一个运输所在,即便是这样,也是把守得极为森严,身着棕色短打的刀宗弟子来来回回正在巡逻。
云闲在这等了半天时机,还是没等到宿迟说可以行动,闲的快要长出毛来,无所事事地找话题道:“大师兄,你平时一天洗几次澡?”
宿迟:“……”
“这个不能问吗?”云闲乖觉道:“那换一个。你平时不出门的时候在家还梳不梳头?你洗手是先洗左手还是先洗右手?你对蒋长老所说的情劫一事是如何看法呢?”
宿迟冷声道:“无聊。”
“哪个?哪个无聊?”云闲终于听他说这两个字,心情大好,还要臊皮:“你不说是哪个无聊,我怎么知道你比较喜欢哪种问题啊大师兄。”
太平见缝插针骂道:“死云闲!”
宿迟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抵回去:“待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二人传音间,旁边的草丛中,有两个刀宗弟子正在毫无公德心地当街嘘嘘。听到太平的声音,差点尿自己一腿,警觉道:“谁?!谁在这里?!”
云闲眼睛一亮。
制服!正好两套!
“你谁啊?!”那两人终于看见了亮亮的云闲,毫不客气地拔刀指向她,喝问:“你是刀宗弟子吗你?!”
他们还想说话,一道剑气飞来,瞬间将二人禁锢在原地,嘴都不能再动。
云闲站起身,在二人惊恐的眼神中一步一步走近,嘿嘿笑道:“我现在是了。”
第116章
尧哥哥
今日正是刀宗入门考核的日子,
半年一回,无数修士在门口等候,队都快排到天边,人头攒动中,
一辆马车从旁边驶了进去。
队中诸人排得心浮气躁,
见这辆马车悠悠而过,不由议论起来:
“这又是谁?今日这么热闹?”
“看金丝草徽征,
难道是南界的那位薛公子?”
“里头还坐着人呐。这不是锻体门的姬大小姐吗?怎么今日都赶趟似的来了,
前头舒九尾的马车可还没走远。”
“……要我说,一只妖还坐什么马车……妖骑妖,
马骑马?哈……”
姬融雪和薛灵秀坐在同一辆马车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塞四个云闲,
自始至终都相当沉默。直到薛灵秀道:“快到主殿了。”
姬融雪向外看去。刀宗还是那般讲究排场,待客走的道和普通弟子们走的道路都是分开的,那边是坚实三合土地,
这边还多此一举地铺上了层像是白玉般的雕琢瓦块,
除了美观和让马蹄子遭殃之外毫无用处。
作为一个庞然大宗,
除了排场,
自然便是脸面。所以即使姬融雪和薛灵秀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说要来拜访,众姓柳的不知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还是按照规格好好接待了。
只是,萧芜选的人不是很合适。姬融雪和薛灵秀二人坐在一起,
是真的很难找出话说。
要说吵架,没什么可吵的,但要心平气和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
总的突出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
姬融雪将帘子放下,道:“那边便是练武场。”
刀宗弟子们所使皆是大刀,一行一动间刀意横扫,需要较大空间,不然你削我胡子我砍你腿,画面不太好看。剑阁也是如此,但刀宗实在是财大气粗,一个练武场就快比剑阁的一整个山头要大了,每个内门弟子都有专属的一块位置,周围设有静心阵和聚灵阵,从里看不到外,从外却可以看到里,在此练武,事半功倍。
薛灵秀看着一群裸着半身的汉子,总觉得一股汗臭味都快冲到天灵盖了,蹙眉道:“分明练武场里还有女修,怎么连个衣服都不穿?”
他是绝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大咧咧地在外面不着寸缕的。不觉得害臊么?还是觉得自己很好看?
跟那个花孔雀佛修一个德性。
姬融雪尚未答,车轱辘下面就传来风烨的声音:“就是就是。”
众人:“……”
乔灵珊和即墨姝在车厢后,马车就这么大,虽说刀宗不会仔细检查,但总不可能让风烨待在车厢里,扮女装也不好解释,所以他就只能待在车轱辘下面了。
姬融雪冷冷道:“风烨,你下次说话之前先咳嗽一声。你已经吓到即墨姝至少三次了。”
即墨姝:“我哪里有被吓到?你胡说八道什么!”
乔灵珊:“你刚刚分明就被吓到了……”
不论如何,现在正是五人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姬融雪和薛灵秀去打探高层口中消息,其余三人去观察刀宗弟子的功法有无异常,即墨姝顺带还能再看看,这刀宗中是否有魔的踪迹。
薛灵秀左右环视,见此处四下无人,低声道:“传音符和息踪符,带上了么?”
“带上了。”乔灵珊牵着即墨姝,足尖点地,迅速躲进一旁的建筑后,声音隔着一道传音符响起:“听得到吗?喂,听得到吗?”
姬融雪道:“听得到。”
乔灵珊三人倏忽一下就没了影,想来是往练武场去了。
今日入门考核,人多口杂,刀宗管事们正累得脑袋发昏;贵客又接连临门,长老们生得一颗汲汲营营的小心脏,当然又要开始揣测“为何来”、“来为何”、“有何暗喻”等等等等,自然没空来管这些外门弟子死活。
天时地利人和,萧芜选的一手好日子。
那头又传来声音,宗门处修士嚎得震天响:“不公平!!不公平!!我为刀削面店流过汗流过血!!你现在一句‘不清楚’就把我打发了?!”
“欸,这话不能这么说。”柳流慈和道:“当初刀削面店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干满三个月便可得到面试机会。三个月,九十三天,你才干了九十二天便辞了职,没达到标准,自然不算数啊!”
薛灵秀:“……”
姬融雪:“……”
平时脑子不清楚,这个时候倒是过分清楚了。
眼看便要进待客堂,薛灵秀将传音符捏起,道:“云闲,你那边如何?”
云闲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在换衣服,半晌,宿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没事。”
的确是没事。
云闲两下手刀将这两个倒霉弟子打昏,丢进草丛里,衣服扒下来,倒是荤素不忌,扒下来就直接往身上套。
刀宗的棕衣并不分女修还是男修,每个人穿着的方式都有些细微的不同,宿迟垂眼看了那两人,将云闲手上的衣服取来,用了清洁符再递还回去。
“大师兄,你心也太好了吧。”云闲道:“还帮他们洗衣服?这两人都随地嘘嘘了,肯定不讲卫生不爱干净。”
太平道:“你说别人不爱干净?”
云闲:“我好歹不会随地嘘嘘!”
“别闹了。”宿迟嘴上说着别闹,眼睛看着太平,太平瑟缩一下,闭眼不说话了,他方将另一套衣服穿上,衣服狭小,有些难以舒展,对照着昏迷二人修改了易·容,“跟在我身后。”
云闲道:“收到!”
其实对宿迟而言,要孤身潜入刀宗不是什么难事,也无需改换什么衣着容貌,但他见云闲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又骤然想起之前夜潜柳流之房时云闲嫌他“不懂气氛”,干脆也便这么顺着下去了。
师妹想如何做,那便如何做吧,他兜着便是。
本就是要换班的间隙,安排的二人却迟迟不来,上一班的人有些焦躁地看向远处,终于看见两道熟悉身影渐渐而来。
“你们刚才干啥去了?!”那人将灵钥递来,抱怨道:“憋得我要死了!”
较矮一些的伸手来接,那人刚递出去,却察觉到什么异样,又霎时将手缩了回来,狐疑道:“怎么回事?你今日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对?”
云闲睁眼说瞎话:“哪有?哪有什么不对?”
那人惊恐道:“你的脸在发光啊!”
“啊,是吗?”……原来大师兄方才又在骗人,云闲咬牙道:“可能是近期吃好喝好睡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面上皮肤较为光泽了吧。”
那人冷笑一声,道:“一派胡言!你以为我会信吗?!”
云闲神色一凛,刚想去摸太平,就听此人用一种“你小子被我抓到了吧”的贱兮兮神情,低声道:“你是不是用了最近很流行的仙子油?哎呀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人人皆有爱美之心!就是你在哪买到的?推我一下。”
云闲:“……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宿迟又去拿灵钥,那人又霎的收回,神情警惕道:“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高了几分?”
宿迟默然不语,云闲找补道:“他穿增高鞋垫了,鞋垫!”
“鞋垫个屁!”那人怒道:“增高这么多,这哪是鞋垫?这是高跷吧!你们以为我傻是不是?!”
气氛凝滞中,宿迟开口道:“明日告知你秘法。”
那人喜笑颜开,灵钥一丢,拍拍二人肩膀,扬长而去:“好兄弟!一定记得!”
二人:“……”
刀宗到底是怎么做到北界第一的,就这种智商,里面早已被人渗透成筛子了吧。
难道真如云闲此前说的,刀宗总是近亲联姻,亲上加亲,把脑子不好的基因代代相传,现在才会变成这种局面……
不论如何,二人还是成功夺得了灵钥,打开了第一道门。
门内,又是一道精巧的机关正在缓缓运行。机关呈一种青灰的铁矿色,光泽薄凉,坚硬异常,哪怕是几个高阶修士一齐出手也无法轻易将它打破,旁边仍有两人看守,见二人进来,抬眼道:“新东西又到了?”
云闲道:“是。”
“那便赶紧进去吧。”这两人并无多么警惕,毕竟有机关坐镇,“汇总了便一齐运到宗门里去,长老要在里面等急了。”
机关需要密钥破开,数个齿轮轮番转动,一共有八位数。按照刀宗的谨慎性子,想必这密钥还是时不时更换的,云闲哪知道密码是多少,眨了眨眼,却仍是面不改色地向前走去。
怕什么,大不了把这两个人打晕。
解决发现问题的人,就不会有问题了!
看守二人见她半晌不动作,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云闲尚未搭茬,就瞧见宿迟伸手,指尖触在机关一角,一股不似剑气的诡谲波动穿透整个机关,直入内部,霎时,机关顿开,内中光亮一片。
“开了就快点进去!”那二人并未生疑,嘟囔道:“最近外面可不太平,真是多事之秋……”
云闲跟在宿迟身后半步,朝前方精铁构成的小道直直行进。
看样子是没人了,云闲传音道:“大师兄,你是怎么知道密钥的?”
宿迟道:“我不知。”
“不知道?”云闲微微挑起半边眉毛:“那你是怎么打开的?”
宿迟还是那句话:“想打开,就打开了。”
云闲:“……”犹记得上次问他是怎么升上分神期的,也是这个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别逼她生气!!
宿迟:“怎么了?”
云闲木道:“我讨厌你。”
“不要讨厌我。”宿迟唇角微扬,道:“是真的。”
他若是知道,又怎么会不肯告诉云闲?
“喂。”薛灵秀的声音隔着传音符响起来,阴阳道:“麻烦你们说话不要当着人耳朵说,私下传音,好么?”
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听得人无端头皮发麻,很想一针过去。
云闲这才发觉方才她一直在队伍公屏里说话,竟然除了薛灵秀之外大家都在默默听,顿时:“……”
宿迟道:“你若不想听,有许多方法。我可以教你。”
薛灵秀:“你谁啊!!”
云闲真是思前想后,还是想不出大师兄是个什么东西。修剑,非人,非妖,非魔,那到底是什么??或许是妖中的某个精怪,尚也未知,毕竟这四界大陆如此辽阔,有什么东西也不意外。
此前云琅有提过,当时他一心找药,并未有心要收什么徒弟。只是路经土村,看到这么个无父无母的小叫花竟然靠吃百家饭就能被养的结实修长,心生疑窦。
……当然,后来他发现这绝大部分是因为宿迟从小就生得一张好脸蛋,谁不喜欢美人啊,给口饭吃还不容易。但宿迟自那时就开始展露出非人的剑道天赋,帮给他饭吃的王二奶奶劈柴都能劈的又好又快,云琅干脆便收他为徒,带回剑阁。
毕竟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对剑道有天赋了,其他人情世故一概不通,若是被人有心引诱,很容易走上邪路。
“罢了,罢了。”云闲快要行至拐角,道:“总之以后会知道的。”
不知天元武斗会有没有限制禁入门槛,但至少到目前都是没有风声的。宿迟作为剑阁大师兄,若是能参加,是肯定会参加的,到时说不准又要同路。
二人走过精铁小道,终于见到了最后一扇门,门上挂着玄铁锁匙,色泽沉凝,泛着冷冷幽光。
门后设阵,有人的声音自后传来,来者不善:“你们带着的‘新东西’呢?”
宿迟的指尖已经触到玄铁了,云闲见他神色平淡,想来也是没什么难度,于是道:“你先开门,我给你看个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