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有两只手抓住了她,掌心温暖,扣得很紧。
云闲的声音又闯进她世界里:“大小姐,我聪明吧?好像抓住就不会被隔开!你看!”
她左手牵着姬融雪,右手牵着宿迟。宿迟旁边牵着一脸想死的风烨,风烨的后衣领正在被祁执业拎着,一长串人。
另一边是乔灵珊,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主殿没了。不如说,大部分建筑都没了,着目处只有白茫茫雪原。
“魔,灵体……”祁执业是真没想到,魔的破坏力能强成这样,神色复杂:“魔灵,当真闻所未闻。”
是姬尚的魔结合了裘漠的灵。否则以姬尚的修为,做不到展开这样的魔域,对锻体门也根本没有如此高的掌控力。
“是啊。”云闲捏捏姬融雪冰冷的爪,再对比了一下宿迟的,发现自己运气不好,攥住两个大冰块,感叹道:“我们还在第一阶段,它们就已经开始推陈出新,不断创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了。”
薛灵秀:“……这个时候倒是很会用成语。”
姬融雪在,众人都不敢怎么出口。毕竟这样看上去,全世界受伤的只有大小姐。这什么倒霉爹妈,又是什么倒霉娃?
“只是,不是说裘漠与姬尚平日里如同路人吗?他若是不心甘情愿,姬尚要如何结合他的灵体?”云闲道:“祁兄,你能感受到执念,能不能试着在魔域中沟通一下?这样我们好歹能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他。”
祁执业神色复杂一瞬,道:“老实说,我一开始就这么做了。”
众人:“如何?”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儿了。”祁执业道:“常人的执念,多半带着浓重的怨恨,后悔,想要复仇,诸如此类。但裘漠掌门的执念,太单纯了。”
“单纯?”薛灵秀蹙眉:“什么意思?”
“他甚至来不及怨恨,只有满心满目的茫然。”祁执业一扯唇角,竟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合适,“他死前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
众人:“………………”
感情您也不知道啊?!!
第133章
雪狮狂情(十)
云闲攥着俩大冰块,
懵逼道:“祁兄,他就为了这个?”
“恐怕不是。”
祁执业再度感应了一下裘漠的气息,道:“是为宗门担忧。”
掌门身边环绕着一群见不清面目的凶手,能这般就在宗门里下手,
之后还想要干什么他都不敢想了。裘漠甚至还怀疑,
自己两年前受到的重伤也是这方人的杰作,若不是这好不了的重伤,
他寿数至少还有百年,
如今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他比起自己那一口气,更在乎锻体门之后该如何应对。死的突然,
两个儿子又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女儿没来得及收拢培养,
对宗门并不忠心。若是毫无招架之力,那岂不是他几十年的汲汲营营,一腔心血付诸东流?
或许,
他这般心高气傲、一生居于高位的人,
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自己和宗门都变成一桩笑话。
“重伤?”云闲抓住了这等关键词,
又继续追问:“祁兄,
问他一下,重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执业:“……我是传话筒吗!”
嘴上这样说,
他闭目半晌,神色却骤然凝重。
“他遇到了一个散修。”祁执业道:“他拼尽全力,
将那个散修斩杀,但对方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极其诡异,
无论是什么医修都无法将其根治,
只能不断溃烂,
最后……长出一棵比人高的、不知种类的墨色果实,还会向外吐籽。”
难怪方才看到裘漠的躯体,已经破破烂烂了。想必在下葬之前,长老们将他的根系拔除,再穿上厚重的衣服掩盖。
“无论是什么医修?”姬融雪道:“锻体门再缺医修,难道不能去妙手门找吗?”
祁执业道:“找了,妙手门黎沛。”
薛灵秀在最旁边,道:“两年前,三姐确实有匆匆去过一趟北界,回来之后便郁郁寡欢,一头钻进药房里不出来。她只有遇到治愈不了的顽疾才会这样。可她为什么隐瞒?她从来便没有跟我说过,她是去见裘漠了。”
“黎沛医术果然神奇。原本重伤过后便奄奄一息了,但她还是将裘漠延续了大概十数年的寿数,若在这十数年中,她找到了能根治的方法,说不准还能续命。”
云闲道:“只是,墨色果实,根系。这一看就很魔修啊。”
“不是魔修吧。”风烨道:“若是魔修,其他长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若真是魔修,在大殿上对入魔之事便不会如此怠慢了。”
祁执业:“不是魔修。没有魔气。”
风烨奇道:“祁道友,你的佛气怎么突然加强了这么多?都能和灵体沟通了。”
祁执业看上去不想回答,乔灵珊打圆场道:“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大人的事。”
风烨:“……”
众人又陷入了黯然神伤的思索中。
那散修又是哪位啊?!豪华刺客团又喜加一是么?!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宿迟说现在这个魔域遍布整个锻体门,看来想脱离出去是有点难了。
云闲拉着姬融雪,往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步,嘟囔道:“怎么回事?难道入魔之后个性也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薛灵秀道:“有的人入魔了要去救世,有的人入魔了杀自己全家。或许,入魔有时只是将心中的某个念头放大到了极致……”
“这个魔域,现在绝大部分的力量由裘漠提供。”宿迟伸手,指尖触到纷纷而下的霜雪,沉吟道:“若是了结他的执念,魔域或会解除。”
云闲:“……”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悬浮框出现在自己眼前。
【主线任务:找出杀死裘漠的真正凶手(0?)[一个以上,上不封顶]】
【支线任务:救出其余门派之人】
【请选择:接受去死】
“走吧。”云闲又再度迈开步子,道:“先去找找其他人在哪里。”
按照姬融雪的指路,众人在雪亭附近找到了那一群宾客。
说“找到”,也的确只是找到了。
像是被一层透明的介质包裹,云闲只能听到这些人的声音,但目所及处仍是只有一片空白。
研墨门那个大漏勺这种时候还不忘发表一下演讲:
“诸位!不要太紧张,这样失了风度!越是到这样的时候,越是要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方能共渡难关。古话说,历经风雨方能见彩虹……”
那熟悉的北界小女修这次更不给面子了:
“拉倒吧你!就你这三拳打不死一只狗的弱鸡样,跟你历经风雨得脑子多不通?!”
“你你你你!你口出狂言!”
那一行人和自己这头似乎看到的东西并不一样。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还有细微的抱怨声:
“这就是姬大小姐说的魔人?都能闯到锻体门里面来了,那其他宗门还怎么活啊?”
“你怎么就一定知道这是魔人作祟?说不定就是锻体门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呃,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我还以为都跟那散修一样,只祸祸自己家人呢。现在怎么办?长老也都不见了。”
云闲顿了一下,不敢将两边人的手放开,担心一放开众人也断联了,吸气道:“那边的——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那头兵荒马乱一阵,白胡子老爷爷咳嗽一声,深沉道:“有什么事吗。”
“……这个时候就不要记仇了。心眼太小了!”云闲镇定道:“如你们所见,这就是入魔之后的人。不好笑,很强,很恐怖,和脑子进水不是一个等级。”
之前在殿上开玩笑说同桌脑子进水的修士涨红了脸,讷讷道:“还说别人记仇……”
小女修在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再道:“云道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比较合适?”
大漏勺:“这里这么多人,何必问她?我们自己便可以走出一条路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小女修烦得不行,“她这么说,肯定是有经验了。不问有经验的人,难道要问你吗?你若是不想听,自己把耳朵捂住便是!”
大漏勺又是一阵“你你你你你”。仿佛突然罹患了什么癫痫马上风。
“好说!”云闲问:“你们方才遇到了什么东西?”
小女修懊恼道:“我们本来想找出口的,可后山的狮子老虎乌龟全出来了。都是灵兽,又是锻体门养的,我们不敢下杀手,可是这群畜牲跟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
“动物总比人好些。”云闲又关切道:“那它们现在怎么样了?”
小女修道:“打着打着就自爆了。鬼知道动物怎么也会自爆,黑血溅了我们一身。”
那头传来一些不忍卒听的咕叽咕叽翻搅声,小女修声音远了些,发现了什么:“它们的肚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果实,哕。骨,骨头已经被根系取代,里面已经全都烂空了!哕!”
“……”
众人心想,也忒敬业了。
黑色果实,根系……溃烂到治疗不了的伤口,和裘漠曾经的伤势竟然如出一辙。
薛灵秀神情一顿,出声问道:“见到南夫人了吗?!”
小女修道:“没有。我们看不到其他人……”
这边没有,那边也没有。难道南荣红还能就在那一瞬间凭空消失不成?
雪还在飘,云闲听了人家的消息,按理来说是该告诉他们“怎么办”了。但她冥思苦想片刻,还真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办才是对魔宝典,只有一个方法,看上去是最有用,也最容易出错的——
“要是你们身边的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敲晕!不要手下留情!”云闲奋力道:“我再传授你们一些很有用的金刚经,来,跟着我念。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天什么什么清,地什么什么宁……”大漏勺在那发问:“这有什么用吗?”
云闲真诚道:“念了佛祖保佑你。”
众人:“…………”
云闲被祁执业黑着脸拎走了,绝不能让她再败坏佛门名声。
现在无数的疑点都落在了南荣红身上。
众人无论往前走了多久,什么方向,面前都是一片无垠雪原。气温越来越低,两眼茫茫无穷尽,云闲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手的温度了。
突然,自宿迟那头传来稳定的热源,灼灼发烫,云闲掌心一暖,转眼看他。
宿迟问:“冷吗?”
“有一点。”云闲老实道:“但是说要冻死,不至于。”
乔灵珊道:“现在已经要动用灵气了,气温再低下去,可能真的会冻死。”
云闲很好心:“灵珊,在冻死之前,我会把我的防御小袜子让给你的。”
乔灵珊已经很久没傲娇了,本质依旧:“……你穿过了还给我!谁要!”
祁执业:“别吵了!”
不就是个破袜子?!地阶法宝了不起么,这卖脸的剑修!
“大小姐。”全场唯一的脑子承担者,行走的金库,衣服洗护专家兼暴躁仁针薛灵秀还没有停止思考,他蹙眉道:“你对南夫人,还有什么了解?”
姬融雪一顿,摇头:“我对她并无多少了解。说的也只会和外人口中相差无几……她一直都是那般。”
若不是为了介绍,甚至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南夫人本名叫做南荣红了。但,更多人忘记的是,南荣红此前在大侠榜上排名也是很高的。
同样是十几岁金丹,二十五六便到了出窍期,一手忘尘掌法令无数人鞭长莫及,喜出游,好挑战,常常与人论斗,能因一个赌约在山巅醉等三天三夜。
但这也只是从前了。
自忘尘门和锻体门缔结婚约起,南荣红便彻底收了心。乌衣换白衣,断掌为药理,她是门中当之无愧的掌门夫人,端庄、稳重、不动声色,辅佐大小事务,在掌门重病之时仍旧不离不弃,相伴左右。
也就是这般,锻体门诸人才没有一个想要承认姬尚的。
有这般夫人,姬尚比得上一根手指?
“北界许多门派来访时都拿话恭维,说若是南夫人能得一女,那必然是会让百家踏破门槛也要来求娶。”结果生了两个不争气儿子,姬融雪道:“南夫人……总之,我每每看到她,都是那个表情。被当面夸和被当面讽刺都一样。”
云闲和乔灵珊对视一眼,心想,这可不算夸啊。
这话说起来似乎很好听,本质上是对一个人说“你这么好用,你的女儿也一定很好用”,这能算夸奖吗?放萧芜身上早被追着砍出去八条街了。
裘漠对她可有爱意?恐怕没有。她对裘漠呢?现在看来不仅没有,甚至还有深仇大恨。
只是这深仇大恨从何而来?难道是因为忘尘门?抑或是因为裘漠的背叛?
目前尚不知。
雪原冷风呼啸,宿迟骤然收紧手指,沉声道:“有变。”
不知姬尚是不是终于想起了魔域里仍有这么个些人,众人眼前陡然变幻,分开了两条路。
左边,是落雪纷纷的常日锻体门,看上去阳光虽然冷淡,但依旧有几分温暖。
右边,是黑夜。建筑物在嶙峋黑夜里沉默地发着余光,雾浓稠到化也化不开。
中间被生硬地分割开,两边除了天色,景物相同,看上去像是一面对称的镜子。
云闲的眼前仿佛又“叮”一声浮起了一个半透明悬浮框:
【请选择:向左,还是向右?】
除此之外,还可以向后退。
云闲突然想皮一下,立刻转回头,就发觉身后的雪原立马变成了一道陡崖,看上去绝对会摔死人那种。
云闲:“……”
姬姨姨,你是不是玩不起。
“我们现在有七个人,太容易走散了。”风烨凝神看着眼前两道入口,试探道:“不如,我们分头?三个人去左边,四个人去右边。”
毕竟右边看上去更加危险一点。
“虽然看不见身形,但是可以听见声音。”乔灵珊皱眉道:“就是不知这传音符管不管用了。”
云闲道:“灵珊啊,你说我们都遇到魔这么多次了,你还不明白吗?取决于魔域主人的心情。她想让我们用,我们就可以用。不想让我们用,我们便只能两眼一抓瞎了。”
现在事况紧急,也找不到南夫人,为求效率,也的确是分头好。
只是怎么分组,这就成了一个问题。
“大小姐,大师兄,我。”云闲摇摇头,再道:“啧,不行。一组得要有一个能打的。我们组三个都能打,太多了。”
薛灵秀:“……你直接点我名不就好了?”
乔灵珊吐槽道:“薛道友,你怎么就不觉得她是在说风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