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不去啊进不去。”乔灵珊叹气道:“我们要去哪找客人青年男子嘴里嘟囔了几句,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云闲和乔灵珊对视一眼,很快便有了分工。
乔灵珊悄无声息地跟上那几个男子,云闲和宿迟绕路到酒楼背后,云闲捅了捅宿迟的胳膊,道:“大师兄,玄铁机关,就靠你了。”
宿迟并未先动作,而是抬眼望了望这酒楼,道:“里面有不少高手。”
云闲道:“我们就偷偷进去先看一眼,然后马上退出来。”
宿迟敛眸,隐匿身形,修长指尖触在精密机关之上,剑气泛动,下一瞬,“咔嚓”一声,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云闲与他闪身入内,门又再度悄无声息地合了起来。
酒楼内部,并没有云闲想象中的纸醉金迷,反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但这浓郁香气却有些刻意,反倒闻起来像是为了掩盖什么气味。
出师不利,两人方才走出拐角,迎面便有脚步声传来,只能闪身躲在圆柱之后,那一道狭小至极的地方。
身后有一扇小小的窗,紧紧闭着,并未封住。
有几道声音正在交谈:
“你那个怎么样?”
“别提了,我买了一个时辰的,他倒好,碰都不让我碰!还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你听我说,一号房的那个好。又漂亮又会来事,一直往你身上凑。”
“六号房也不错啊!超级肥美!”
云闲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肥美都来了!这个用词真的合适吗?!
那几人似乎是正准备离开,走之前与同好交流一番,其乐融融,只是苦了躲着的云闲,她与宿迟挤成一团,缩在障眼法里,脑袋都快抬不起来,传音道:“大师兄,你听到了没有?”
宿迟垂眼道:“听到什么?”
此前第一次在祭坛时,云闲就跟他挤过一个棺材。她一向是对身体接触不很在意的类型,更何况面前还是宿迟,那就更不必在意了——虽然她对有些事比较迟钝,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宿迟是绝对不会主动对她做些什么的。
正是因为不会做什么,她才成日这么口无遮拦,时不时调戏一番,这是无师自通的看人下菜碟。
“我好像听到有喘气声。”云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着亮光,蹙眉:“等等,还有狗叫声??”
走廊那头的方向的确传来了微弱的狗叫声。隔着不知几道门,听不清晰。
宿迟闭目倾听,道:“养狗很正常。”
“也不一定。”云闲严谨地提出了第二种可能:“虽然听着像狗叫,但不一定是狗在叫。”
“为什么……”宿迟想明白这句话用了不少时间,当即又耳根烫起来,深吸一口气,道:“你成日都在想什么?”
云闲:“先别说话!又有人来了!”
这次的脚步声要沉重些许,听起来此人内力浑厚,修为非同一般,像是发觉了什么,不断在这附近走动,并未离开。
云闲呼吸渐轻,她全神贯注听着动静,眼睛跟着转动,在这如此凝滞的时刻,宿迟的心思竟然全然不在正事上。
他鼻端都是云闲的气味。或许是昨日方才泡过澡,才换了新衣服,虽然这才半天外袍又弄得脏兮兮……但好歹还是香的。或许不该用“香”这个字,她不用胭脂,也不熏香,唯一鲜明的只有发丝上的淡淡皂荚味,自下看去,能看到乌黑发顶上的小发旋,圆溜溜的。
宿迟并未看别的地方,而是出神地望着那个发旋,都把灵府里的太平给看嘀咕了:“???”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云闲你个死没良心的,都知道这把剑最近很奇怪了还敢带出来!!
同样作为剑灵,还是同为云闲的剑灵,太平对于宿迟的异样要敏锐多了。它早就发觉宿迟最近很怪了,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跟云闲说,最好离他远一点……当然云闲不仅没信,还怀疑它又背后说同事坏话。
它哪有说过!!好吧,偶尔有说过,可它说的哪次不是实话?!
此时此刻,太平察觉到宿迟的心神有些难言的激荡。
好怪,在想什么?看一眼。
宿迟神情依旧漠然,半晌,太平终于勉强解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我要是姬融雪便好了。”
太平:“?”
不是,关远在锻体门的姬融雪又有什么事?不行,好怪,再看一眼。
“这样就可以一口把她整个脑袋都含进嘴里了。”
太平:“……”
救命啊!!!有变态啊!!!!谁来救救云闲,她还只是个二十岁的孩子啊!!!
这是太平第一次那么成功地感受到宿迟身上的非人感,它终于想起了宿迟其实不算在人的范畴之内……可是老兄你面无表情地想把人脑袋含嘴里真的很可怕啊!!!
云闲察觉到灵府里太平暴动,转眼道:“怎么了太平?出什么事了?”
宿迟的眼神也凉凉地移过来。
“……”太平用小老鼠般的声音尖细道:“没什么。你小心点哦。”
云闲爽朗道:“这又不危险!你睡你的就是,用不着你。”
太平不想说话了。
“怪了。它平时可没这么贴心。”外头那人还没走,只是停在了一个地方,云闲松懈下来些许,又觉得有点无聊,跟宿迟道:“大师兄,我怀疑这酒楼里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宿迟道:“一探便是。”
贴的太紧,云闲又动了两下,后知后觉道:“你身上怎么比平时热这么多?”
平日里宿迟的手都和石头一样冰凉,更别提能传达过来的热度了,宿迟低声道:“我不知道。”
“不会真是生病了……不过剑也会生病?”云闲有点担忧地摸了摸他额头,“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带你去医馆还是铁匠铺。让师弥给你敲两下能好吗?敲多了脸蛋会不会变啊?”
宿迟没说话,他把额头在云闲掌心里蹭了蹭,肌肤相贴,心头的躁动短暂地一扫而空,却又很快起伏。
想要更近一点。
与墨色瞳孔快要融为一体的黑雾涌动,他将云闲的一举一动都摄入眼底。
分明可以让他变成剑,不必这样拥挤,可云闲没有。
云闲从未调戏过别人,只对他说这些,此前还在心魔中扒他衣服,若干次。
他这般克制,是因为云闲从未主动开口,他不敢擅自揣测她的心意。正如她所说,少年的心如同六月天,说变就变,若是她并无那份意图,自己却用身份相迫,那不是他所期望的结果。
可,现在,难道……
两人脚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喘气声,云闲转头一看,一只胖成球的土狗正抬头看着二人,尾巴竖直,一动不动,十足警惕。
糟了!是这里养的狗!
不对。
云闲与它对视,发觉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斜来斜去,眼白露了出来,那是一种罕见的奸诈神情,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土狗口吐人言:“主人!!他们在这里!!!”
“……”
一柱香后。
云闲正襟危坐,身边江山正在臭着张熊脸吃盆栽,桌上放着一把玉白的玄铁长剑,剑柄是木头做的。
“所以,你是想加入我们?”
老板坐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大烟,云雾缭绕,她并未掐灭的意思,而是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云闲,足边卧着一条黑豹,还有数只猛犬。
本该是很有压迫感的场景,可云闲却看上去毫无紧张之意——
因为不管是黑豹还是猛犬,全都圆圆胖胖,肥膘体壮,明显一副营养过剩的模样。那黑豹脖子都胖没了!!怎么会有人把豹子都能养这么胖啊?!
“……是这样的,你是北界来的吧。”云闲哽道:“你是不是认识刘小姐?”
“嗯?”老板秀眉一蹙,警惕地看着面前那毫无特色的平凡面孔,道:“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刘小姐亲自写的《养宠秘诀一百招》可是只在朋友间流通转送的,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我是……”云闲想起自己用了易·容,道:“不,算了。机缘巧合,见过几面罢了。”
“哼……”那老板听到这个回答,又放松地靠回去,用挑剔的视线打量了一番江山,满意道:“你这个染的倒是不错,毛也修剪的好,是我见过最像的了。它也是妖?来,变成人形给姐姐看看。”
云闲道:“染?”
“最近因为那只叫江山的食铁兽,四界都很流行这个花色呢,黑黑白白的,看起来多可爱。”老板点评道:“不过你这只还是太瘦了,多吃点好。最好要胖,要圆滚滚,这样客人们才喜欢。”
云闲:“……”
如果黑黑白白的花色是潮流,那即墨姝大人岂不是早些年就已经引领四界时尚……算了不想了,万一太平告状自己可能会被抽。
江山爱听这话,罕见地赏了个笑脸。
老板见她不答话,恼道:“你竟敢走神?”
云闲想,你明明是开狗狗咖啡厅的怎么搞得跟什么亡命歹徒一样,表面却道:“没有没有。它是男妖,这个没关系吧?”
老板似有若无地笑了笑,吐烟道:“就是要男妖才好呢。不过,他脾气怎么样?会咬人吗?”
云闲道:“我咬人的几率应当比他大一些。”
老板:“?”
云闲沉思,方才这话又有点不对劲的意味在了。要知道,这酒楼只接待女客是出了名的。就算不提这个,这些妖看似乖巧,谁知道是不是自愿上班的!虽然是兽型,但给人这么摸也很有碍观瞻!
云闲思索半晌,终于定心,低声试探道:“那……有没有什么别的服务?”
老板眉一挑,熟练道:“你说的是什么?”
云闲:“就是那种,人型的,狭窄的,黑黑的,独处的……”
老板顿了一顿,终于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云闲眉目一凛,果然!
“没事。”她道:“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
老板拍拍手,身后之人便训练有素地上来,用一道不透光的黑色丝带蒙住了云闲的眼睛,云闲刚起身,要去拿剑,就听她扬声道:“让你进去可以,但,剑就不必带了吧?”
太平还在她灵府里,这些人的修为并不算太高,宿迟一个人在外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二人之间绑了剑阁灵符,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立刻发觉。
云闲指尖一顿,收回,道:“好。”
太平心想,你是好了,有人要不好了。
云闲被二人带着,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宿迟那挥之不去的躁动再度翻涌而起,让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追逐过去。
她要去哪里?就这样把自己丢在这里么?为什么?
黑雾逐渐在剑锋之处汇聚,密密麻麻,慢慢便要往剑身侵染而去。
寂静之中,那老板终于轻笑一声,露出了原本面目。
青面獠牙,竟是魔族残党!
“本以为此战之后,我魔族已无求生希望,可没料到,那颗心脏的效力竟在你身上出现了。真是讽刺。”她试图去触碰剑柄,却被狠狠震开,恼怒道:“你是想要怎么样?被我掌握,便能让剩余的魔族变得更好。你难道觉得自己能守着不着魔相吗?!”
宿迟仍是向着云闲离开的方向,心慢慢沉了下来。
师妹总是这样,忽冷忽热,她到底想要如何?
不,无所谓了。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他厌倦了这无尽的挣扎,他要动手夺回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要变得冷酷,冷血,要不择一切手段达到目的——
“别看了,人都走哪里去了?你还装自己没有剑灵?”那魔不耐烦道:“你那小师妹去找别的美貌妖精了,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那把剑应声:“她超喜欢。”
魔:“……”
救命,谁把这剑拿去重铸一下吧?!完全没救了!!
第200章
这个师兄有点怪(三)
#第三幕:这个师兄有点怪
云闲不知在外发生了什么,她只管一路向前走。
眼前的黑丝巾用独特材质制成,神识也无法逸散而出,她只感觉到眼前一片灰蒙蒙,足下弯来转去,不知绕过了几个拐角,终于,身边的二人放下了手,轻声道:“客官,到了。”
到了?
她背部被轻轻一推,门顺势打开,云闲踏入了一道暗室。
比外头还要浓郁数倍的香气弥漫,甚至带着些甜腻,云闲不是很喜欢这样浓烈的味道,差点很没礼貌地打了个喷嚏。
黑丝巾可以摘下了,眼前的场景是她平生未曾见过的,云闲不由瞪大了眼睛——
小床上方有一条不知是到底用来做什么的横杠,荧珠昏暗,墙边有一只犬妖乖巧地伏着,面上笑意柔和,头上还顶着一对棕黄色的大耳朵,宛转道:“客人,你来了。”
云闲没吃过猪肉好歹还见过猪跑呢,看着那只够一人躺的小床,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真的够睡吗?还有这犬妖……
“……喂。”云闲无情戳穿道:“你就是方才通风报信的那只土狗吧。”
没想到这厮兽型胖得像个竹筐,眼神还那么奸诈,人型反倒温婉起来了,实在是很会装。那犬妖怔了一下,笑意纹丝不动:“客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云闲和他对视一瞬,故意道:“果然还是北界的狗比较好看点,毛又白又顺,东界土狗就小时候可爱。”
“你放什么狗屁?!”那土狗勃然大怒:“还有,我不叫喂,也不叫土狗!!这叫田园犬,你个没文化的人!!!”
……
半柱香后,云闲终于用另外的价格享受到了特殊的服务。
原来是按摩。正规的按摩,不带一丝不该有的东西,只不过和别家相比起来略有不同,那便是按摩用的是肉垫,不是人手。
实话实说,渡满灵气的肉垫压在酸软筋骨之上的感觉确实不错,客人甚至还能摸摸尾巴和耳朵,云闲趴在小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不就是个兽兽按摩,有必要弄得这么隐蔽、看上去这么奇异么?这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开办啊!
还有这酒楼,若是当真有异,琴坊那头早就已经下手了,还轮得到她来监察罪恶?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新的一种揽客手段。越神秘,就越是吸引人,再加上准入门槛,更显得特殊,若是直接大大咧咧开办,客源绝没有现在这么多。
云闲就这么半是疑惑、半是惭愧地想了好一会儿,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直到那双柔韧的手轻轻按在她蝴蝶骨上,方才警觉转头——
一个一看便是很不正经的魅魔正跨坐在她腰上,朝着她笑了笑。犬妖已经不知跑到哪去了,室内就一人一魔。
云闲:“……”
“怎么了?”那魅魔熟练道:“你不喜欢这个风格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手拿开,屁股下去。”就这点修为,云闲无情道:“你们这是下岗再就业了?不是说了,现在全都禁止了么?”
媚烟柳现在都开了家染坊呢,它竟然还在做这勾当?
那魅魔换了张络腮胡面孔,避而不答道:“你喜欢这样的?”
云闲道:“看起来十天不会换亵裤。”
魅魔再换了张病弱美人脸,又道:“这样的?”
云闲道:“感觉不举。”
魅魔一噎,最后换了张冷酷冰山脸,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这样的你总该喜欢了吧。”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张面皮的确是相当好看了,但云闲却丝毫没有动摇,道:“别换了,你累不累?走,跟我去琴坊……”
她话音未落,神色却一凝。
……这魅魔,竟然准确无比地幻化出了宿迟的脸,狞道:“那这样,你总会喜欢了吧?!”
从一开始,她便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现在云闲可以笃定,这便是冲着她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