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璎讨厌南宫家的人,盛暃也算是功不可没。
苏枫回道:“你三哥估计很不好受,不过不用管他,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钟离雀又回道:“顾乾既然带钱璎也去了太乙,和项菲菲也还有联系,甚至又跟南靖国的圣女合作共事,他可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虞岁笑道:“是呀。”
钟离雀愤愤不平地按着填字格:“岁岁你也该给他点脸色看看!”
虞岁心想师兄将顾乾神机术暴露出去以后,他的日子应当不会太好过。
钟离雀跟苏枫说:“我真怕南宫王爷会把岁岁嫁给顾乾。”
“我肯定不同意。”苏枫说。
钟离雀叹气道:“可这种事,只要南宫王爷同意就不好办了。”
“你担心得太远了。”苏枫轻轻挑眉说,“父亲若是真想这么做,我第一个去暗杀顾乾。”
他在心里又补了句,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帝都也有不少人会想尽办法把这婚事毁了,毁不掉婚事,那想杀顾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
楚锦开在帝都的医馆虽然在繁华地段,周边却又清静。因为周边店铺都是卖字画玉石的,平常少有人来,来的要么是图新鲜的富贵人家,要么就是老手熟客。
有了她的医馆后,这条街倒是热闹起来了,天天都有人来医馆拿药或者治疗。
其中不少都是九流术士,楚锦也为普通人接诊治疗。因此人人都夸她面善心软,是活菩萨。
苏枫是第一次来医馆,下马车后看了眼牌匾,视线往上,瞥见二楼栅栏前走过的一抹白色身影。
不消片刻,这抹白色身影来到楼下大堂,笑盈盈地招呼着钟离雀:“钟离小姐。”
“楚姐姐,今天我给你带了个客人来。”钟离雀站在苏枫身旁介绍道,“他的问题我也不懂,就介绍来楚姐姐你这里帮他看看。”
苏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似乎跟他差不多的年纪,水眸带笑,有着医家之人的温婉亲和,能有这种气质,至少也是修了医家瞳术,不下五境的实力。
“来这边吧。”楚锦领着人到一旁的问诊台,收拾桌子时,白色的衣袖轻轻扫过桌面,露出白皙的手,听苏枫讲述时,眉眼专注沉静,问话仔细。
苏枫看她纸笔写着药方,故作好奇地问:“不知楚医师平日是否会用瞳术与人医治?”
“我虽然修了瞳术,但学艺不精,万不敢轻易尝试。”楚锦仍旧在写药方,目光盯着白纸黑字,却笑弯眼道,“平时也就赚点小钱糊口就是。”
苏枫单手撑着脸,也是笑眼问道:“之前就听说楚医师来王府帮忙看过素姨娘的旧疾,我这姨娘病了不少年。若非医家瞳术不精者,可是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楚医师应该是过谦了。”
楚锦一愣,抬头茫然地朝钟离雀看去,钟离雀这才道:“这位是王府的二世子。”
“原来是二世子。”楚锦这才展眉一笑,旋即又轻轻摇头,“不过我那日虽然去了王府,却也没有见到夫人,想来应该是夫人中途知道了我瞳术不精,所以才没有见面。”
苏枫惊讶道:“不是素姨娘请楚医师去的吗?”
“我只是收到了王府发来的请帖。”楚锦摇摇头,“倒是不知这请帖是何人发的。”
她起身将药方交给医馆的医女去拿药,站在上楼的转角口对钟离雀和苏枫说:“推拿教学屋中都是女子,二世子怕是不便进屋,还请在这稍等。”
钟离雀跟苏枫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楚锦上去二楼。
苏枫坐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两人一直上二楼,神色沉静,看不出有何情绪,片刻后才转动目光,细细打量四周。
钟离雀来到二楼屋中,已有几名医女在准备推拿涂抹的药膏。
“那请帖竟然不是素夫人发的吗?”钟离雀好奇追问。
楚锦笑着摇摇头:“倒真不是,最初我听人说王府给我下了请帖邀约看病,还以为是郡主为她母亲发出的邀请。”
钟离雀捧着药罐的动作一顿,轻轻垂眸。
不可能是岁岁。
“后来又听人说,王府郡主已经去了太乙学院,那便不会是郡主。”楚锦动作优雅地挽起衣袖,也帮钟离雀整理袖子,轻声说道,“不过素夫人旧疾多年,身为她唯一的孩子,郡主若是没去太乙学院,应该也会寻人给夫人诊治。”
钟离雀轻轻抬眼看着眼前为她挽起衣袖的人,抿唇沉默。
她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试图让虞岁和素夫人变得亲近。
两人都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时,钟离雀每次在宴会看见素夫人和虞岁到场,都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像是母女。
明明岁岁这么可爱,为什么素夫人会不喜欢她呢?
钟离雀甚至怀疑过岁岁不是素夫人的亲生孩子,可事实是她猜错了,虞岁确确实实是素夫人和南宫明的孩子。
她觉得虞岁这么好,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喜欢虞岁的。
那年宫中开设赏花宴,帝都里天真烂漫的女孩们都很喜欢三年一次的赏花宴。到时候各地培育的新鲜奇花都会拿到宫中来供他们欣赏把玩。
宫中两处大殿都布满了颜色不一的鲜花,赏花宴这日,还有农家九流术士会给予灵花种子让人们种花玩。
用农家给的灵花种子种下洒水,一刻钟后就会开花。
宫里还特意铺了几亩地,就是为了给这些小孩们种花玩。
因为种出漂亮的花给了母亲后,看母亲笑得开心,其他夫人收到孩子递来的花朵也很开心。所以钟离雀才让虞岁也去拿灵花种子,再把种出来的花去哄素夫人开心。
虞岁不觉得这种把戏对素夫人有用。但她自己也挺想玩农家给的灵花种子,便洒了一大片,耐心等着。
钟离雀去帮她把素夫人等人引过来。
本来计划挺好。
直到田地里长出了一大片长杆青叶的金色葵花时,虞岁顿感头皮发麻。
她想毁掉重新再种时已经晚了。
钟离雀带着素夫人等人过来,人们都在惊讶这一片旺盛漂亮的青葵花,笑赞南宫郡主时,素夫人站在原地,第一次在外边对虞岁冷了眉眼。
而虞岁只能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轻轻扯着花叶,神色乖巧地看向素夫人。
素夫人一步步朝花田中的虞岁走去。
钟离雀才注意到事情不对劲,她在素夫人开口前,脑海中闪过预知的画面:回到王府后又被罚跪的虞岁,在屋中冷着脸色和南宫明争吵的素夫人,夜晚昏黄的光芒洒落在跪在门口的虞岁背上,显得有些凄凉。
她心中震惊,怎么会这样?
素夫人走到虞岁身前,带着明显的压迫气势,对眼前的女孩说:“你种的?”
虞岁眉眼露出几分怯意:“我用灵花种子种出来的,想送给阿娘。”
素夫人眼中冷意深沉,带着不容拒绝地语气道:“毁了。”
她说:“我不喜欢这种花。”
其他几位夫人察觉不对劲,纷纷上前打圆场,素夫人却不给面子,直接甩袖离去。
在场的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
钟离雀懊恼得要死,看向站在花田中的虞岁,大片的青葵开得明艳活泼,同样身着金色长裙的虞岁隐匿其中,倒成了唯一的冷色。
钟离夫人让钟离雀过去哄虞岁,带着其他夫人走远去,不让大人的闲言碎语扰了孩子的清静。
“岁岁,对不起。”钟离雀皱着眉头,满眼懊恼,“我不该让你这么做的,都是我的错。”
“没事呀。”虞岁朝她笑了笑,转身把花折掉,“和我一起把这些花除掉重新种吧,我们种别的花,我也不喜欢这种花。”
钟离雀本来忍着没哭的,可看她朝自己笑时,却瞬间眼鼻酸楚。
“对不起。”钟离雀一张口就是哭腔,吓得虞岁回头看过来,“怎么哭啦?”
钟离雀讨厌素夫人,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会她更讨厌自己,为什么要让虞岁做出这种事受这种难堪。
十四岁的钟离雀终于知道了,这世上确实会有人不喜欢虞岁。
世上不会每一个人都喜欢虞岁,但没关系,她喜欢虞岁。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49章
第
49
章
钟离雀没有同楚锦聊太多和南宫家有关的话,她学完今日的推拿教习后,便跟楚锦告辞离开。
回到马车上后钟离雀才悄悄松了口气。
苏枫问她:“怎么了?”
钟离雀摇摇头,她只是因为想起那年赏花宴的事,心中情绪上涌,在医馆又只能憋着。
“一哥,你对楚姐姐印象如何?是我多想了吗?”钟离雀朝苏枫看去,苦恼蹙眉。
“挑不出差错,但请帖的事让我有些在意。”苏枫沉思道,“再观察几日,宴会的事能拖就拖,不到最后一日别发请帖。”
钟离雀点点头。
两人同乘马车离去,站在窗边瞧着这一幕的楚锦轻轻放下扶着窗帘的手。
她面不改色,拿出听风尺发了一条难以解读的传文,成功发出后,又将手中听风尺碎掉。
还在斋堂的虞岁就等着看钟离雀走后,医馆这边是否有异常动静,没想到今天还真让她碰上了。
不是她监控的楚锦听风尺,但消息是从医馆发出去的,需要破解的九流术密文,也不知是哪一家的。
虞岁将接收传文的位置告诉了燕老。
燕老这些年跟着虞岁做了不少事。
他靠着虞岁给的各种情报,和帝都的灰色地带打交道,黑白两边都有涉及。
虞岁不管燕老如何操作行事,只负责把他需要的消息传出去。
她唯一一次主动找燕老办事,是两年前截获青阳太子抓捕兰毒组织首领的消息,她和太子的竞争对手六殿下搭线,让青阳太子抓捕失败,放跑了首领,再让燕老帮着六殿下把人抓回来。
那天正是宫宴,青阳皇得知太子抓捕失败,放跑了他恶心已久的兰毒头领,当场发怒,对太子十分失望,等太子回帝都后闭门不见,让太子在大雨中跪了整整一天。
虞岁撑着伞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跪在雨中的太子,悠悠离去。
事后青阳六殿下带着兰毒组织首领的人头回来,这才让青阳皇龙心转悦,也让六殿下风头大盛,逐渐被陛下重用。
虞岁除了靠听风尺获取消息和定位,也靠自己的五行光核帮忙追踪和监控。她虽然不能介入九流术士的世界,但在帝都偶尔参与一下权谋争斗,倒也不算太难。
何况青阳帝都局势本就容易让人浑水摸鱼,青阳皇子嗣颇多,几位能力出众的殿下都对太子的位置虎视眈眈,各家站队,朝臣每年更迭快速,周边诸侯国又常起战事。
厉害的人物每年都有,所有人都向往帝都的最高处,想要得到更多,又或是保持安稳。
虞岁有所行动时,燕老会帮她评估,告诉她哪些人还不能惹,哪些人惹不起。
他平日虽然沉默寡言,该开口时却又一针见血,犀利无比。
虞岁从燕老那也学到不少,她觉得燕老以前在燕国,应该也是一位权谋高手,不是哪家的谋士,就是燕国的权臣。
可燕老不说,她就不会知晓到底是哪个。
*
这会青阳帝都的日光正晒,已经到了春末的尾声,路上的花树不再是粉白鲜红一片,又恢复了满树青翠。
弄堂小巷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因为两边石墙院内茂盛的青树支出不少枝桠,这片小路全被阴影覆盖,在日光大晒的时候倒显得阴凉无比。
仔细瞧去,能看见被阴影遮盖的路面,有一道细长的黑影正在贴墙游动。
黑影脱离地面,攀着石墙进入某户人家。
屋中的康恒刚刚收起听风尺,准备按照收到的命令行事。
他刚踏出屋门,却警觉抬眼,发现危机的同时眼前刀光一闪,康恒瞳孔紧缩,充满惊惧的眼中倒映着黑金色的棍刀,它威严阴森。但最危险的却是双手握刀的黑衣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拥有雪白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俊秀的眉峰微扬,笑容阳光灿烂,像是是顽皮的邻家弟弟。
“哟!”
黑衣少年还调皮地跟他打招呼,一刀斩破康恒的五行防护,将他重伤摔回屋中,两股五行之气碰撞掀起的气浪让屋门破碎,碎木片飞溅到土里和屋中。
康恒捂着胸口,一口血涌上喉咙,他忍了忍,没忍住大口吐出。
谁?!
康恒全部神经绷紧,来不及去想为何暴露,敌人是谁。
他反应极快,在黑衣少年再次出手前重新聚拢五行之气,不是再战,而是全力逃脱。
阴阳家天机术·吞影。
地面刚刚生出黑影,黑衣少年手中的棍刀已经砍到康恒眼前,他心中震惊。
好快的速度!
连九流术施展的时间都不给!
锋利的长刀直接砍断康恒悄悄结印的右手,随着惨叫声响起,少年没有停顿,反手又是一刀直直刺进康恒腹中,嵌进肉中再横刀一转,限制他施展任何九流术,把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黑衣少年全程没有一点犹豫,出手果断狠辣,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而他的速度根本不给康恒任何反应的机会。
康恒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一片,满头是汗,看着黑衣少年的目光半是震惊半是怨恨。
黑衣少年弯腰去拿他的听风尺,指尖刚碰到他便察觉不对劲,瞬影退开时,康恒的五行光核爆炸,让自己死无全尸的同时也将听风尺一起毁去。
屋中血色四溅,黑衣少年挥刀轮转,将飞洒而来的血色全部挡开,站在门前逆光望着不成人形的康恒无奈地轻啧声。
没拿到听风尺,没抓到活口,拿点什么回去交差才好。
他都没想杀人,只是奉命来拿个听风尺,再问点话,哪知道这人吓得直接自毁了。
黑衣少年左右看看,在屋中搜寻片刻,确认没有遗漏的信息,便将屋门关闭,自己化作黑影重新融入暗处,等待是否还有同伙。
楚锦坐在医馆一楼问诊台边,从窗户洒落进来的微光照在桌面,翻开的医书上有着不少圈起来的红线,楚锦漫不经心地翻着医书。
直到天色暗淡后,有医女过来,俯身凑近她耳边说了什么。
楚锦合上医书,医女俯身退去。
她单手指着下颚看向外边的暗淡的天色,白日热闹的街巷,这会已经冷清。
什么人在扰她的计划,是今日刚来的王府一世子,还是有所察觉的钟离家?
若是前者倒好办,若是钟离家……那位大将军可不是省油的灯。
可这似乎又证明了她的猜测,听风尺确实有问题。
楚锦从座位轻盈起身,对候在旁边的医女淡声道:“用农家传音,让其他人最近不可再用听风尺,一切消息收发以传音兽为准。”
“再让玄魁那边的人想办法,把钟离雀的听风尺拿到手。”
*
帝都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不少白日不开张的街道,入夜后反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黑影攀着被黑暗笼罩的墙壁一路来到热闹街巷的最深处,屋门前挂着两张道家的避音符,把街巷前端的热闹声全部隔绝。
入门就见两棵茂盛的枣树,黑影左拐,顺着水廊一路去往深处庭屋。
白墙切成的拱门两旁放着石灯,点亮漆黑的夜色,里边雨亭中坐着的老者正在沏茶,坐在老者对岸的瞎眼青年温声道:“野喜回来了。”
有些拗口的名字,却被瞎眼青年念得字正腔圆,十分清晰。
邹野喜从黑暗中冒头,原本笑嘻嘻的脸。在燕老看过来时,瞬间变得可怜巴巴:“我蹲了一晚上,没人过来,估计是靠农家那些小虫子从远处就看见不对劲,所以不过来了。”
“那人被我吓得直接自毁也不肯让我拿走他的听风尺。”邹野喜语速飞快道,“但他用的是阴阳家的九流术,吞影刚起就被我斩破了,我又在他屋里找了圈,看见一些针对钟离家的消息记录,最近在盯着那位钟离家的小姐。”
“帝都里边,农家的人不少。”燕老嗓音低哑,仍旧枯槁的面容看起来毫无情绪波澜。
邹野喜揪着衣袖擦擦脸,走进雨亭中大大咧咧地坐下喝茶:“你让山容哥算一算他要干嘛呗,要不然我直接去医馆把那人捉过来给你审?”
山容听得一笑,被挖去双眼的清秀脸上只剩两个黑漆漆的阴森孔洞。
少年捧着脸,转动眼珠看看左边的断臂老年残疾人,再看看右边年轻的瞎眼残疾人,叹道:“我都还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保护那位钟离家的小姐,老头,我都在你手里做事好几年了,你也该告诉我,在你上边的老大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