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老没说。
邹野喜纷纷拍桌:“你看你,你还是不信我!枉我从燕国大老远的跑来投奔你!你今儿要是不说我就不干了!”
他说完起身就走,睁只眼闭只眼地朝燕老看去,见燕老没动静,仿佛无所谓他是去是留,邹野喜撑不过一会,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走回桌边,挨着山容坐下。
“打草惊蛇了。”燕老淡声说道,“你继续盯着医馆。”
邹野喜乖巧点头:“噢。”
燕老又道:“山容把出入医馆或者钟离家的农家弟子定位出来。”
“好。”山容温声点头道。
燕老单手拿着听风尺,给虞岁回传文,将今日的消息告诉她。
虽然不能确定那条加密传文是不是楚锦发的,但却是从医馆发出去的,很有可能是她。
因为加密的传文消息,被解读后的意思是:钟离雀的听风尺。
虞岁这会正在鬼道圣堂,她站在杏树下,抬头看已经熟透的杏子们发呆时,听风尺嗡嗡作响。
看完燕老回复的消息,虞岁陷入沉思。
燕老说:“对方若是聪明些,就会知道问题出在今天的传文上,随后不会再用听风尺传递消息,也可能会试探你,继续发出无关紧要的消息引蛇出洞。”
从听风尺获取消息虽然方便,却也危险。
听风尺的消息被截获,这些年只出现在青阳帝都。若是有人注意到这点,再花时间仔细查找,把幕后主使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楚锦最初注意到的是钟离雀的听风尺。
在教习推拿时,她曾几次见过钟离雀的听风尺接收传文和发送出去。但当她拿到手时,却没能找到任何传文信息。
“我会让她小心的。”虞岁回道。
燕老又道:“无须担心。”
看见这四个字,虞岁不由轻轻挑眉。
某种程度上来说,虞岁和燕老虽然互相合作,却又互不干扰。
虞岁不知道燕老有些什么渠道和手段,燕老的手下们也不知道虞岁。
她只负责给消息,而燕老会拿着这些消息去做某些事,再还给她比那一粒金子多更多的钱。
燕老虽然话少,却说到做到。
此时燕老对虞岁说:“你在太乙专心修行,帝都的麻烦,我会帮你解决。”
渴望力量的孩子长大后,终于能够踏入修行的世界。
燕老虽然见不到虞岁,却能想象得出,她是多么激动和高兴。
然而九流术的世界并不比平术之人的世界要容易。
他想起两年前的春夜雨里,才十六岁的虞岁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眉眼却生得灵动妩媚,她穿着桃红的长裙,披着白色的薄绒大衣,坐在雨亭桌后捧着他煮的茶一杯接一杯。
这天晚上虞岁和一哥苏枫与一帮朋友外出游玩,众人在前端酒楼用膳玩乐时,她才得以偷跑过来。
虞岁跟燕老碎碎念着闲话,捧着热茶,在泛着热气的白雾中抬眼,清眸映照着燕老无甚表情的枯槁面容,却笑道:“你好像活过来了。”
少女脆声感叹:“不像从前那样死气沉沉。”
春夜细雨敲打着雨亭,从亭角坠落的雨丝连接成线。
燕老并未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少女也不觉得尴尬,她单手撑着小脸,好奇地望着他:“你会回燕国吗?”
燕老说:“不会。”
“那边是不是已经彻底让你失望了?”少女又问。
燕老没答。
少女张唇,轻轻吹拂热茶:“听说我爹可是把燕国搅浑的主力之一,他曾在燕国害死了很多人,也让燕国变得不再是燕国人的燕国,你作为燕国人,应该很讨厌他,恨不得他去死。”
“那你怎么不讨厌我?”少女睁着盈盈水眸,带着柔软的笑意询问,“我可是南宫明的女儿,他钦点的王府继承人呀。”
燕老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又淡漠:“你不像是他的女儿。”
“可惜我就是。”少女叹气遗憾道,“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儿,可能活不到现在。”
“我会把你和南宫明分开看待。”燕老说,“虽然你想摆脱你父亲的控制,却也不能急于一时。”
少女目光微怔。
燕老继续说:“你的父亲,是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又可怕的一个人。”
“我也知道。”少女双手捧杯,姿态乖巧地喝茶,“所以我才没有在我能被他一根手指头就碾死的时候招惹他。”
这次轮到燕老问她:“你想攒钱做什么?”
“有钱可以做很多事,没钱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少女笑容明媚道,“等以后我自由了,就可以去别国买房产、做点小生意,每天过只需要数钱进账的悠闲日子。”
听起来是很美好的幻想。
燕老却道:“你父亲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燕国,在他的野心没有实现之前,任何地方都不会安全。除了青阳,谁都可能是下一个燕国。”
少女望着氤氲的茶水,轻声道:“可我不喜欢青阳。”
燕老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南宫明应该也想不到,自己的敌人,有一天竟然会为自己的女儿效命。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0章
第
50
章
帝都那边有燕老帮忙守着钟离雀,虞岁也就放心些。
那位小医圣究竟是否与南宫明有关系,会否就是素夫人的女儿青葵,虞岁也不着急,她这会不在帝都,着急也没有用,耐心等待时机,她总能知道答案。
目前能确定的,是楚锦对钟离家不怀好意,在钟离家的「弱点」上找破绽。
这种事一般是南宫明会做的。
于是楚锦的真实身份,虞岁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只等一个证据确凿而已。
之前有诸侯国造反,钟离辞被派去镇压,已有许久没回帝都,如今战事结束,也还在外边收尾。南宫明因为顾乾的事,抽空回了趟帝都,打发走虞岁后,又回了战场,至今没回。
不管是对付钟离家,还是南宫家,对帝都或是其他五国的人来说,在这两家家主没有回来之前,都是最好的机会。
帝都正在发生的事情都在提醒虞岁,你的时间不多。
得快点强大起来。
短短一年内修炼到南宫明或者素夫人的境界显然是不现实的,最快的办法,就是掌握好神机术·天目。
虞岁收起听风尺,目光转回树上已经熟了的杏子。
她就一天没来鬼道圣堂,那些青涩的果子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黄里透红,瞧着就非常喜人。
虞岁踮脚,伸手抓着枝桠压下,摘了一两个熟透的杏子。
她抓着衣袖擦了擦果皮,放到嘴边咬下,偏软的果肉酸甜可口。
虞岁走到石阶边坐下,拿出听风尺给梅良玉发传文:“师兄,圣堂院里的杏子熟透可以吃了,很甜的。”
梅良玉不怕掉分,因为他涨分很快。但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涨分那么快。
虞岁也想知道为什么,所以和已经去了机关岛的师兄联络一下师门感情。
梅良玉没回,估计在忙。
虞岁吃完摘的杏子,察觉到师尊回来了。
常艮圣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圣堂待着,但也有被学院的其他人叫走的时候,甚至还会负责鬼道家弟子的成绩考核。
虞岁起身踩着台阶上去,圣堂大殿的门没关,夜里能听见些许虫鸣声,她走到门边说:“师尊,我想问问你有关天目的事。”
常艮圣者答:“天目在神机术上排名第三,算得上是非常危险又强大的奇术异能,人们对它的了解很有限,只知晓它能看破和它能掌控的东西,却不知道它该如何使用。”
师尊看来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所以直接把知道的所有全都告诉了她。
虞岁听沉默了。
师尊的意思就是告诉她:你的神机术很厉害,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
仔细想想也是,若是师尊知道,早就教她怎么用了。
身怀奇术异能,却不知该怎么用,反而还要承受不小心暴露它后带来的危险,虞岁觉得这种人生设定真是糟糕透了。
最糟糕的是她还习惯了这样的人生。
虞岁走进大殿,在自己的桌后坐下,目光却看向隔壁梅良玉的桌子:“师尊,师兄去机关岛都做些什么?”
常艮圣者答:“做他愿意做的。”
虞岁单手支着脑袋,依旧在看师兄的桌子:“做他愿意做的事情就能把弟子分涨回来吗?”
常艮圣者道:“是的,因为他做的事情,对太乙有利,有所贡献。”
虞岁好奇道:“那是什么?”
常艮圣者道:“是你师兄的秘密,没有他的同意,我不能告诉你。”
虞岁却弯眼一笑。
她还挺喜欢师尊保密守信这点。
虞岁问:“那我以后要是在外城杀了学院的人,也掉分了,要怎么才能快速把分涨回来?”
“做对太乙有利,有所贡献的事,是最快的涨分途径。”常艮圣者道,“其次是提升个人修为境界。”
虞岁茫然道:“可前者什么才算呀?”
常艮圣者:“这涉及学院的规则,为了公平,我也不能透露。”
“好吧。”虞岁也没有撒娇耍赖非要逼问来为难他老人家,“师兄这次在外城受袭,师尊会帮忙找是谁做的吗?”
“不会。”常艮圣者道,“外城恩怨,我等不会插手,除非你师兄召唤。”
虞岁点点头,肃容道:“下次我一定会记得召唤师尊你的。”
常艮圣者顿了顿:“好。”
虞岁从这份意识输送中,察觉到了几分欣慰。
仿佛常艮圣者也很想为徒弟出头,可惜徒弟每次出事都不叫他,那他也没办法参与插手,只能看着自己徒弟被人殴打。
虞岁犹豫了下,开口道:“我会帮师兄的。”
常艮圣者:“你们师兄妹能互帮互助,自然是好的,也无需勉强。你师兄好战,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敌人还是友人,这世上还有人让他愿意去思考,去愤怒,去压制自己的毁灭欲就好。”
虞岁想了想,真心道:“能让师兄压制自己毁灭欲的那个人就是师尊你。”
常艮圣者许久没有回应。
虞岁安静等着,才等来常艮圣者说:“还不够。”
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够。
因为他迟早会消失。
如今眼见大徒弟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且都是与他结的善缘、优秀又善良的孩子们,常艮圣者才觉放心些。
虞岁忽然想起来在外城受袭那天,梅良玉意外遇见黑胡子来找到她,又和黑胡子送她回去,便在楼下等着没走。
说是师尊让他等的。
也不知是觉得哪里有问题,虞岁开口问道:“师尊,我在外城受袭那天,你有叫师兄守着我吗?”
常艮圣者道:“没有。”
虞岁手中的听风尺亮起,她低头看去,是梅良玉回她之前的传文:“那杏子我吃十多年了,今年雨水多,没吃我都知道没有往年甜。”
顿了顿,马上又接了条:“你留着点,别吃完了。”
虞岁看笑了,回他:“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梅良玉:“三天后。”
三天就能把杀人扣的分涨回来,确实快。
虞岁回他:“那我给师兄你留一个。”
远在机关岛的梅良玉又开始忙起来,没回她。
倒是顾乾的传文不断发过来,从问虞岁睡了没,到跟她道歉,以为是自己没陪虞岁去外城逛街才惹她生气不理自己。
虞岁起身,五行光核白天就因为时间到后自然消失了,这会也给回去看看舍馆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
虞岁回到舍馆,乘着龙梯上行,赶到宿舍门口,就看见蹙眉站在门口的顾乾,旁边还有钱璎在说什么,注意到有人来后回头,看见虞岁愣了愣。
“岁岁。”顾乾率先招呼道,“你总算回来了。”
“顾哥哥。”虞岁望着钱璎好奇道,“这位是?”
“她是钱璎。”顾乾介绍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虞岁神色恍然道:“原来是你呀。”
她微微笑着,看向钱璎的目光也友善。
钱璎回以礼貌的微笑:“郡主,没想到会在这再见到你。”
虞岁好奇道:“是有好些年没见啦,没想到你也在太乙,是跟顾哥哥一起来的吗?”
钱璎笑道:“是啊。”
顾乾说:“阿璎如今是医家的甲级弟子,这次也多亏有她帮忙。”
说完捂着肩膀皱起眉头,看起来像是雷印发作,雷火灼烧疼痛难忍。
钱璎忙扶着他道:“顾哥哥,再忍一忍,今晚过后雷印就消了。”
虞岁在旁神色茫然又担忧地看着顾乾,无声在问出什么事了。
顾乾向钱璎露出一个没事的表情,示意她不用扶自己,又对虞岁道:“岁岁,我们进去说。”
钱璎没有跟着,她还有别的事,目送两人进屋后就离开了。
虞岁进屋就看见神色沉默地站在堂屋中的李金霜,她的寝屋被昏迷不醒的项菲菲占据,又不想在里边待着,便靠墙站着陷入沉思。
见虞岁和顾乾两人进来,也只是抬抬眼皮,随后又垂下眼眸。
荀之雅和舒楚君都不在。
顾乾径直朝虞岁屋中走去,意思是他们两人的谈话。
虞岁关上门,目光担忧地看顾乾:“你受伤了吗?”
“无事,很快就能好。”顾乾在桌边坐下,看向站在门口的虞岁道,“我怕你因为一个人去外城而生气,毕竟我之前明明说了,要你去外城一定叫上我。”
“我是去外城买东西,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顾哥哥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耽误没去成也正常。”虞岁笑道,“我怎么会这么小心眼生气呀。”
顾乾见她弯眼笑起来的明艳脸庞,眼眸微深,又忍不住想起虞岁牵着梅良玉御风术走远的那幕。
于是他直言道:“昨晚我出学院,去外城杀梅良玉了。”
虞岁愣住,她微微睁大眼,望着顾乾,确认他不是开玩笑后,伸手捂住嘴:“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