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乾沉声道:“你从鬼道圣堂回来,或许也听常艮圣者说了你师兄昨夜在外城受袭的事,梅良玉昨晚杀了魏坤。但我与魏坤合作,我帮他除梅良玉,他帮我除钟离山。”
“原来是因为爹给的任务,顾哥哥才去做这种事的吗?”虞岁目光担忧,眼中泛起盈盈水光。
顾乾不自觉地软了声音:“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只是……岁岁,如果可以,你最好离梅良玉这个人远一点,你这位师兄远比你想的更加恶劣。”
话说到后边,嗓音又忍不住变得沉冷:“你才来太乙学院不久,又和他是嫡亲师妹,在鬼道圣堂接触频繁。但他这个人惯会伪装,脾气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
顾乾目光灼灼地望着虞岁:“你与我关系匪浅,他心中定有算计,假意亲近你,借着师门的情意,在你身边布下陷阱。”
“师兄吗?”虞岁满眼茫然和不可置信,“他竟是这种人吗?可我从师尊口中得知似乎不是这样呀。”
她怯生生地解释道:“上次在外城,还是师兄及时赶到救我一命。”
顾乾被这话刺痛,心中生了闷意,也有几分懊恼。
他的疏忽,让农家那些狗东西钻了空子,竟然在外城对岁岁下手。
想必那次暗杀对岁岁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才会觉得梅良玉是个好人。
或许正是因为外城那次巧合的救命之恩,才让岁岁对重伤的梅良玉无法见死不救,还送他回学院去医家。
顾乾认为这个想法合理。
“你的恩,我也会帮你报,不必多次记挂。”顾乾抬眸望着虞岁,神色无比认真,“但是,岁岁,你听我一次,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他怕自己对梅良玉会越来越愤怒。
那些弯弯绕绕,恩恩怨怨,他都想避开虞岁,让她不插手,不必担忧。
因为息壤而过得无比艰难的人生,没必要再去担忧一些有的没的。
顾乾知道南宫明对虞岁的冷血和随意,也知道素夫人对虞岁的芥蒂和漠视,可这两人又对他无可挑剔,让他无法因为虞岁的遭遇而对南宫明和素夫人心生埋怨或者与之敌对。
他只能保护好虞岁,让南宫郡主保持单纯无忧的生活,那些肮脏、污秽、沾人命染人血的事,都只需要他去做就好。
哪怕如今虞岁可以修行,顾乾也觉得修行这条路太过艰难,不适合她。
虞岁也难得见顾乾如此认真,她随口敷衍道:“若师兄真是顾哥哥你说的那种人,我肯定不会跟他走太近,就算他求我也不会。”
顾乾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被虞岁关心伤势的话题一个接一个的打岔,逐渐忘记,沉溺在被虞岁关心的满足中。
等虞岁把顾乾打发走,关上宿舍门回头时,发现李金霜还站在门口,神色沉默,看起来却有些困倦,眉眼疲惫。
细想起来,她昨晚就在兵家练了一晚上,早上回来也没地方睡,估计又回了兵家,谁知今晚回来发现项菲菲还在,仍旧无法休息。
虞岁走到自己门前,歪头问李金霜:“你要来我屋里睡吗?”
李金霜微怔,似乎是觉得不太相信,蹙眉朝虞岁看过来。
虞岁又道:“我不困,你可以睡床。”
末了又补充道:“其实我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李金霜神色略微古怪,完全不敢相信虞岁的发言,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虞岁是否将她当做真正的男子,又是因为表象的「爱慕」而发出了暧昧的邀请。
似乎是被李金霜这古怪的表情打量的疑惑,虞岁也奇怪地看回去:“两个女孩子一起睡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金霜怔住,大脑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棒,竟有一刻的眩晕。
虞岁推开门进去,似笑非笑地语气道:“何况你前不久还抓着我的手喊我阿娘——”
李金霜:“……”
她直起身,一言不发,却跟着虞岁进屋去。
屋门嘭地一声关上,声响不轻不重。
虞岁走到床边桌案坐下,上身依着她的梳妆台,打开的首饰盒里闪烁着光芒熠熠,衬着她的雪肌玉骨。
李金霜进屋后就站在门边没动。
虞岁眼神示意她去床上:“休息吧,我看你也许久没睡个好觉,就算想拼命压制你失控的剑灵,也得休息好才有精神。”
李金霜身子一僵,像是被人拿捏七寸,抿唇片刻,语气带着点难以察觉的颤抖问她:“你怎么知道?”
虞岁心想,猜对了,感谢师兄提供的线索。
她伸手支着脑袋,抬眼看李金霜,话也说得轻柔,却语调清晰:“我有个提议,先别管舒楚君和你说的,有关圣女喜欢谁,而我又正好与这个人关系匪浅的话,那种没意义的事情,你完全不必担心。”
李金霜惊讶地望着她:“你听见了?”
虞岁俏皮地眨了下眼:“很多人说我坏话的时候,都会正巧被我听见。”
李金霜也觉得虞岁不像是那种人,她还记得虞岁在修罗地狱中,一手持剑,一□□蛇将困住她的兵阵恶鬼斩退那幕。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替别人固定形象。所以选择听舒楚君的话,减少接触,平淡相处。
如今听虞岁亲口说出这话,李金霜才不再违背自己真实的意愿,低声问道:“你的提议是什么?”
“阴阳家的阴阳五行场,可以走星图,自开兵甲阵试炼,我打听过,是不限制次数的,只要阴阳五行场开放期间,任何弟子都可以去开星图选兵甲阵试炼。”
“别的弟子不去,是因为星图开的兵甲阵,是按照自身实力来的,想要提升修为境界的人,都会选择去挑战更高级的兵甲阵。”
虞岁轻声道:“比如十三境教习们开的高阶兵甲阵。但这样的机会很少,可我们倒是能经常去开比高阶兵甲阵更厉害的,修罗地狱。”
李金霜听得眼皮一跳,觉得虞岁胆子很大,她低声道:“因为阴阳五行场的星图开阵,是按照弟子实力来。所以想要退出兵甲阵,要么破阵,要么等时间过去。如果是修罗地狱,等级太高,再惊扰河对岸的黑甲铁骑……”
“破阵的办法就跟上次一样,破坏兵甲阵的五行之力,只是还得叫上薛木石。”虞岁叹息道,“我一个人还办不到,而我也想要提升境界,修罗地狱是目前最好的试炼场。”
之所以去修罗地狱,是想尝试掌控天目破兵甲阵的能力。李金霜又是兵家弟子,对兵甲阵知道的肯定比她多。
虞岁看向李金霜,直直望进李金霜沉默的眼底:“因为修罗地狱的特殊,就算你的剑灵失控暴走,也不会有危险,说不定里边随便一个恶鬼就把你镇住了。”
“若是等级太低,似乎也无法刺激你的剑灵暴走,对了,上次你是怎么控制住的?”虞岁好奇地问道。
李金霜垂眸,缓声道:“我并不能随意控制它的出现,第一次进修罗地狱时,我是想用剑灵的,但它不愿配合。”
这倒是跟她时灵时不灵的神机术差不多。
虞岁点点头,眼神示意李金霜道:“我的提议就是一起再闯修罗地狱,你可以方便掌控剑灵,我可以熟练掌握九流术。若是不同意,你就出去,若是同意,你就去床上睡觉。”
李金霜安静片刻,避开虞岁的对视,默默朝床边走去。
虞岁侧过身子趴在案台上,小小声道:“那明天再去找薛木石,看看他什么想法。”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1章
第
51
章
自从上次在阴阳五行场分开后,虞岁也和薛木石见过几次面,有过简单的问候交谈。
薛木石不爱出风头,看起来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前两次如果不是虞岁叫住他,低头走路的薛木石根本注意不到虞岁。
虞岁事后查过薛木石。
薛家在太渊国皇都算得上是有名的世家,家族庞大,祖上几代官位最高可至丞相,母族也出过几位盛宠一时的嫔妃。
长辈们各随其家,不拘一格,最高十三境,最低也是十境。
薛木石与太渊国阴阳家圣女的婚事,是自小就订了的。
那时候薛家已经退出朝政,没有在职官位。但他的姑母却是得宠的妃子,又与阴阳家的大祭司关系交好,两个孩子同一天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被当做是特别的缘分。
但这婚事定下不久,贵妃就遭人所害离世,太渊皇帝也因此对薛家十分愧疚,常常惦记,更不准贵妃亲自定下的婚事解除,一直等着两个孩子长大,再举办婚礼,好成全贵妃的遗憾。
两个孩子多年相处中也没有出现相看两相厌的情况,阴阳家的圣女十分优秀,倒是薛木石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人们私下里谈论,都觉得薛木石配不上圣女,可也知道皇帝因为对死去贵妃的愧疚,不可能给圣女解除婚约。
谁知去年冬末,阴阳家的圣女亲自去薛家退亲,再入宫禀告,而薛家也同意了解除婚约,并当天就把薛木石从太渊皇都送走,辗转去了太乙学院。
虞岁查过后,觉得这婚事不是「优秀的圣女看不起平平无奇的世家少爷」那么简单,之前薛木石跟他的舍友们打架,还是因为他们说圣女坏话才动手的。
可见他很维护自己的前未婚妻。
何况谁家平平无奇的世家少爷,背地里拼命在练只杀人的道家禁术。
要说薛木石是因为修行道家禁术被退婚,虞岁倒是会勉强信三分。
薛木石身上还有一些虞岁比较在意的细节,本来按照她最初的想法,阴阳五行场的试炼过后,她会先去接触薛木石试探的,结果被卫仁插了队,倒是把那些在意的细节耽误了。
虞岁在夜里重整思绪,直到天色将亮,异火的灼热消减大半后才趴桌睡下。
等李金霜醒来时,虞岁正睡着。
李金霜蹙着眉头缓缓坐起身,伸手捏了捏眉心,目光缓缓朝旁侧怕在桌案睡着的虞岁看去。
虞岁虽然睡着了,但体内的异火始终活跃感应四周,它轻轻晃动火苗,将虞岁四周所有活物的动静反馈给她。
见虞岁睡得沉,李金霜也不愿打扰她,轻手轻脚地离开。
李金霜刚出去反手关上门,就对上堂屋中,端着茶杯满眼震惊望着她的舒楚君。
舒楚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端着茶杯的手指着李金霜问道:“你从南宫岁的房间出来?”
李金霜沉默。
舒楚君问道:“南宫岁也在里边?”
李金霜没有答,舒楚君大步走过来,被她拦住不让进去。
“你让开!”舒楚君对她怒目而视。
李金霜低声道:“她睡着了。”
舒楚君听得怒极反笑:“她睡着了关你我什么事?你让开,我要告诉南宫岁,让她别痴心妄想把你当做男子对待,免得她到时候又像那个人一样觉得自己痴心错付找你要说法!”
李金霜听得额角轻轻抽搐,压着怒意道:“南宫郡主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还为她说话?你们才认识多久?!”舒楚君语调高扬,“李金霜!别怪我没提醒你,迄今为止哪个对你亲近的女子不是被你的表象迷惑,你让她们痴心错付,甚至悔婚……”
“喂。”李金霜身后的屋门忽地打开,虞岁从里探出头来,还有几分困倦的眼眸盯着舒楚君,轻柔的嗓音纳闷道,“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舒楚君被她说的神色一滞,有些恼地别过眼去,又瞪眼看回来,理直气壮道:“你醒了正好,我问你,你为何要叫李金霜同你一起睡?”
虞岁揉着眼睛,李金霜虽然拦在她前边,虞岁却绕过李金霜,神色倦懒地看回舒楚君道:“你们让项菲菲睡在她的屋中,李金霜没有地方睡,我让她来我屋里休息,有什么问题吗?”
很正常的一件事,偏偏被舒楚君说的,像是多么大逆不道有违常伦似的。
舒楚君冷脸道:“又不止你的屋子是空的!”
虞岁倚着门框,像是清醒了些,笑盈盈地看她:“你说荀之雅和你的房间吗?人家李金霜不爱去你屋里,就爱来我屋,你该不会也是迷恋李金霜的男子表象,在这闹吃醋吧?”
李金霜:“……”
舒楚君瞪大了眼,气得脸都在颤抖,从未设想过的思路被虞岁这么一说,她简直觉得丢脸又羞辱!
她拔高声音:“你胡说八道!”
“那你总是强调李金霜的男子表象是什么意思?”虞岁微微睁大眼,似惊讶地看着舒楚君,“是不是怕自己也被她的男相迷惑,所以总是提醒自己呀?”
“你……”舒楚君刚要越过李金霜,被李金霜侧身拦住,低呵声,“够了!”
她扮作男相后的眉眼本就冷沉,此时低呵发怒,显得无比威严冷酷,倒是真的吓住了舒楚君。
舒楚君被呵斥住,虞岁却没有,她从李金霜身后探头对舒楚君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她当做男子喜欢,李金霜女相长那么好看,比男相好看多了。甚至比你也好看,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女孩子。”
她话说的俏皮,故作调侃的神态让舒楚君气急。
虞岁关门回屋,屋门关上的低沉声响让舒楚君倒吸一口凉气,她她她!
我从未见过如此能花言巧语的女人!
舒楚君看着李金霜微怔的神色,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涌,李金霜还真的信了那女人的花言巧语!
隔壁屋里醒来的项菲菲半坐起身,往屋外瞧去,大清早的,这也太热闹了吧。
*
舒楚君最终气得甩袖回屋,屋门重重地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李金霜回到自己寝屋去拿换洗的衣物,看见醒来的项菲菲。
项菲菲掀开被子下床,有点别扭,低声道:“多谢。”
李金霜没说话,拿着衣物离开。
项菲菲出来见外边也没有人,便自己离开,乘坐龙梯下去找顾乾。
虞岁等着李金霜收拾好回来喊她,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起身。
她今天没去医家听课,特意空了时间出来找薛木石商量。
两人进入龙梯时,虞岁问李金霜:“你早膳要吃什么?”
李金霜说:“都行。”
虞岁又问:“你知道薛木石住几层吗?”
李金霜站在龙梯角落:“我只听说他把宿舍的人打后,就自己搬出去了。”
站在前边的虞岁回头,目光惊讶地看她:“我还以为你会一问三不知呢。”
李金霜:“……”
虞岁收回视线,话里似乎带了三分笑意:“等哪天我想搬出去了,也向他学习。”
李金霜一句你要打谁已经到了嘴边,又忍住吞了回去,当个哑巴。
薛木石之前与舍友打架的事闹得挺大,知道的人也很多,关系闹僵成这样,自然是不能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只要其他人都不愿和薛木石继续合住,再加薛木石个人意愿想要离开,学院也是会同意他另选宿舍的申请。
薛木石选了新的楼层,在九十七层,一零五四号,幸运的选中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新宿舍。
虞岁刚进入这一层,就觉得周边像是有许多眼睛,有的宿舍门上还挂着道家的避音符、聚风符、四季符等等。
她和李金霜来到薛木石宿舍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静候片刻没有反应。
虞岁慢吞吞拿出听风尺,找到薛木石的铭文,给他发消息。
李金霜瞥了眼,问:“既然你们互换铭文,可以听风尺联系,为什么要来宿舍?”
“给他个惊喜。”虞岁轻声说,“让他体验人生无常,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上来给你找麻烦的或是给你送温暖的。”
李金霜发现了,这位青阳的郡主有时非常健谈,话总是能说得半真半假让人忍不住顺着她去思考。
虞岁问薛木石在哪,有关修行的事要找他谈谈。
薛木石隔一会才回道:“在斋堂。”
虞岁让他等着,自己和李金霜赶过去。
薛木石站在斋堂门口,看着传文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他特意走到人少的路口去等着,身旁的树木高大,满树都是紫色的小花,后边就是一片小水池,池中有静立不动的假山、自由自在的鲤鱼和含苞待放的红莲,像是一方小天地。
自从上次阴阳五行场的试炼结束后,几人就各回各家修行。除了虞岁跟卫仁,没有过多接触,彼此保守秘密。
这次虞岁主动来找他,让薛木石觉得多半是跟特级兵甲阵的事有关。
薛木石收起听风尺,垂眸看向池水中游动的鲤鱼,鲜红的鱼身在碧绿莲叶下游来游去,时隐时现,他的目光百无聊赖地追逐着红鲤。
鲜红的、带着透明感,还有盈盈水光,像极了那日他看见的景色。
薛木石目光微怔时,忽听女孩脆声喊道:“表哥!”
他才瞬间回神,心中后怕,收敛情绪回头看去。
“噢,嘉月。”薛木石提起精神来打招呼。
表妹薛嘉月跟一排女孩走在一起,笑容灿烂地朝他招手打招呼,身旁的女孩子们也各自笑着朝他看过来。
薛嘉月跟同伴们说了声,朝树下的薛木石跑来。
她语调轻快道:“你一个人站在这干什么?吃饭了吗?我们正要去斋堂,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