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过渡消耗自己的力量,导致光核内的五行失衡,就容易引起五行逆乱。
好在他也会医家的九流术,强撑之下,可以自己慢慢调息引导。
等状态好些后,梅良玉才小睡片刻。
虞岁看了会师兄,目光将他描绘一遍后,收回视线,确认师兄不会发现的前提下,拿出听风尺给钟离雀发传文。
钟离雀大晚上的也还没休息,在屋中守着听风尺等虞岁的消息,她昨天只收到虞岁简短的回应,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放心不下。
此时见听风尺亮起,钟离雀也是双眼一亮,急忙点开查看。
“这个月在参加学院的试炼,在比较特别的秘境中,它叫斩龙窟。”
虞岁耐心给钟离雀解释斩龙窟是什么后又道:“斩龙窟规定说不能使用听风尺,身边的人也比较多,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不用担心啦,我听了你的话,掉进兵甲阵后也没有进任何山洞,所以也没有被凌迟。”
“多亏有你我才能避免。”
“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许多太乙才有的有趣玩意。”
钟离雀提着的心才悄悄放下,她手指飞快地点着填字格:“真的没有伤到哪吗?”
虞岁回:“试炼闯关有受到些皮外伤,但真的没有被凌迟,真的没有。”
“我快吓死啦!连续两天都没睡觉,你没回我的时候,我都快离家出走直奔太乙去了!”钟离雀眼泪汪汪道。
虞岁静静地看着钟离雀不断发来的传文,纤细五指点在填字格上,也一条条地回复。
她不会告诉钟离雀异火的事。
钟离雀是虞岁给自己设置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本该是羁绊最深的父母却是最大的敌人。
甚至发展成你死我活的关系。
在情感上,虞岁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留念且在意的。
哪怕她觉得没必要毁去大量无辜之人的日常和生命。但当愤怒到达顶峰时,她又会觉得,他人的人生关我什么事呢?
若是世界毁灭,死去的也不只是好人,还有同样数不清的坏人,潜藏着的,在未来会引发灾祸、或者已经给他人带去不幸的人。
本就与我无关。
大家全都去死吧。
可在十三岁那年,虞岁第一次使用异火杀人,察觉异火会蛊惑她时,便告诉自己,要守护钟离雀。
虞岁给自己找了一个在这世上要她去保护的人。
在她的意识被异火蛊惑时,也不能忘记还有一个钟离雀。
虞岁告诉自己,要牢记是「我」保护钟离雀,而非等钟离雀保护「我」。
她之所以对抗异火的蛊惑,一是虞岁不想死。但只为了不想死这个目标,对她来说还不够。
虞岁需要对这个世界寄托些许真切地情感,才能牢牢地控制住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毁灭欲。
“你这次也是被动预占的吗?”虞岁问道。
钟离雀回她:“嗯!我本来在作画静心的,画得有些累,便睡了一会,梦里却预占到了不好的事情,吓醒后立马给你发传文。”
“好在赶上了,要是没赶上,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虞岁见她把话说重了,又安抚了好一会。
钟离雀倒在床上,神色闷闷道:“太乙真是太远了。”
她想,要是自己也能去太乙就好了。
可又想到帝都的局势,若是连自己都去太乙了,那母亲一人在帝都,也太危险了。
“二哥有跟你讲神机术吗?”虞岁问。
钟离雀好奇道:“那是什么?”
虞岁给她解释一番:“之前我问了苏师姐,有一种神机术偏向方技家的预知占卜,也和你的情况符合,是排名第五的神机术,名叫「祝心」。”
“也是能预占到明确的未来画面和声音,也不需要使用五行之气。”
钟离雀惊讶道:“排名第五吗?这么厉害耶!”
虞岁学着她回道:“对呀,是排名很高,很厉害的神机术耶!”
两人看着传文都不自觉地笑了下。
玩笑归玩笑,虞岁还是提醒钟离雀,没有百分百确定就是神机·祝心,只是有了一个明确的试探方向,她后续也会继续打听相关消息。
虞岁问钟离雀:“大将军要回来了吗?”
“听说还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回来。”钟离雀道,“有部分叛军仍未扫除,还要耽误些时日。”
“帝都最近不关注战事,那边有我爹和南宫王爷坐镇,不会有意外,倒是查毒的事仍旧在继续。”钟离雀说,“兰毒入侵到帝都来,陛下震怒,天天发火,又查了好些日子都没有任何消息,太子和几位大臣每天都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
虞岁手指轻点听风尺,指腹能感受到听风尺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没有任何消息。
那就给他们制造消息。
把兰毒引向楚锦身上时,得先把她和钟离家的关系断干净。
虞岁问:“你堂姐如何?”
钟离雀回:“不太好,阿絮姐姐上次宴会受惊回去后,天天哭闹要找楚锦。这事也让我三叔知道了,三叔警告二叔,说非常时期,不准让堂姐的事被更多的人知晓。尤其是族外的人,也就不许楚锦再来府上。”
“三叔也给她重新找了医家的术士。”
当初事发时,钟离家就该找自己信任的医家术士。
只是楚锦先与钟离雀的母亲孙夫人打好关系,在孙夫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也就在出事时,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孙夫人的推荐。
钟离雀苦恼道:“楚锦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对我家有坏心的样子,我娘对她更是百般怜惜,认为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自小生活困苦,又曾照顾过她一段时间,因此对她十分怜爱。我要是在我娘面前说她有坏心,反倒会惹我娘生气。”
“听你三叔的,让你三叔出面去处理,你也不用惹夫人生气。”虞岁回她,“我听燕老说,楚锦实力应该在九境或者十境,这一境之差的区别也很大,她还会医家瞳术,迷惑平术之人很容易。”
而楚锦工于心计,再加医家瞳术的辅助,使得孙夫人是对她真心怜爱。
虞岁说:“如果迫不得已要见她,最好叫上二哥一起。”
苏枫是南宫明的儿子。
有他在,楚锦多少会有点顾忌。
*
在虞岁和钟离雀聊天时,外边的雨势逐渐减缓,从滂沱大雨,变作绵绵细雨。
原本清晰的雨声远去,周天火依旧攀在石壁上燃烧着,驱散黑暗,也投下些许阴影落在梅良玉身上。
虞岁特地转移了周天火的位置,让它们没法照耀到师兄,使得梅良玉的位置被阴影笼罩,免得火光太过耀眼从而影响他休息。
梅良玉梦中飞闪过许多记忆碎片。
顾乾的神机术·天官,让封印他记忆的力量有所松动,好似严封密锁的盒子破了一角,让里面的光芒露出一缕,浮光中无数微尘闪烁,代表着他十四岁以前的点点滴滴。
红色纸风车飞速转动的声响在梅良玉耳边断断续续。
他看见快要靠近富贵华丽的府邸山道两旁,拦着花丛的矮小竹篱上都插满不同颜色的纸风车,晨风和夜风交替,纸风车的转速时快时慢,由它们感应天地间的风从何处来,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入夜后的山中华府,能看见山下城池燃放的烟火。
闪现的记忆画面太快,梅良玉很努力地想要记住。
围城的大军,暴雨大街上对峙的黑影,猛烈爆发的五行之气摧毁街道两旁的建筑,让高楼倾塌,血色四溅,大火蔓延。
府中淡金色的日光、盛放的花树、清澈的池水,有阴阳双鱼在水中缓慢游动。
记忆中的场景时而祥和安宁,时而危险血腥。
在暴雨冲刷街道的夜晚,无数黑影飞闪,他看见天地间爆发许多九流术。
道家天罡五雷。
阴阳家的星宿阵。
方技家的卦阵。
法家的裁决术。
兵家的剑术。农家的蛊术。
名家的字言。
他看见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杀来,携带杀意的天机术也给他带来各不相同的威压,压弯了才十三岁的男孩背脊,从而跪倒在地。
紫衣女子御风而来,停在他身前,将所有天机术拦下。
她抬手时,天地间的每一颗雨珠都顿住,黑影们想要后撤,却被爆裂的雨珠炸伤。以紫衣女子为中心,黑白的火焰席卷整座城池,如两条庞大的阴阳双鱼,掀起地动山摇,吞噬所有人的五行之气。
是他从未见过的阴阳术。
在梅良玉的心口深处,散发莹莹白光的五行光核颤抖着,五行之气溢满,化作白丝将其外壳包裹,随着内力汹涌流动的力量,外壳生出无数裂纹碎裂,金色的光芒破壳而出。
十境,神魂光核。
力量盈满梅良玉全身每一处,挣扎着想要释放,破坏更多,将一切碾碎,也唤醒了他的毁灭欲。
多年压制的愤怒情绪和力量都在叫嚣着杀了他们,让他们去死。
天色还未亮起,虞岁还拿着听风尺,却感觉到附近有不同寻常的力量波动,危险的、带着杀意的、足以致命的力量。
这令她毛骨悚然,缓缓坐直身子,带着几分惊讶地朝梅良玉看去。
男人在暗处蹙眉睁开眼。
黑漆漆的眼瞳漠然,目光轻慢地掠过虞岁,兀自坐起身冷静。
虞岁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她不是没见过梅良玉没睡醒被吵起来的样子,起初只是以为师兄起床气比较大,瞧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质。
尽管此刻梅良玉已经收敛许多,但虞岁一时半会也忘不掉那令她紧绷神经的杀意和压迫感。
虞岁望着神色漠然坐在阴影中的梅良玉,额前几缕发丝随着他垂眸而轻轻滑落。
她不由想起师尊之前说过的话。
也许那并非玩笑,或者夸大,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也是未来可能发生的。
有的人看似正常,但也和她一样,只差一点,就能做出坠入万劫不复的事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84章
第
84
章
虞岁悄悄握紧手中听风尺,露出几分不解和乖巧地看着梅良玉,安静地等着他恢复冷静。
她能感应到梅良玉的不同寻常,但也难以解释。
梅良玉正回忆梦里的碎片画面,闪现太快。但当时的情绪仿佛被加倍地还了回来。
从未见过的府邸,被铁骑践踏的城池。
那些想要杀他的人们,用了不同的九流术。
拦在他前边的紫衣女子,是他的母亲。
意识到这一点,梅良玉像是陷入了被静止的时间中,眼睛眨也不眨,凝神盯着某处虚空,漠然中还有几分空洞。
看起来他母亲是个很厉害的九流术士。
最后的阴阳术是梅良玉从未见过的,能在瞬息之间控住天地间的所有雨珠,再进行力量转换,对五行之气的控制精准到让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黑白双鱼又常与阴阳家或者道家的某些特定天机术一起出现。
天地阴阳五行的力量,常被归位一类,而在不同的流派里,又会被细细划分。
不管是阴阳还是五行,都可代表天地万物,生生不息之意。
能做到具象化后吞噬全城五行之气,这种程度的九流术士,实力绝不低于十三境。
那黑白的火焰因快速转动,才看起来像是两条庞大且游动的黑白双鱼。
像这样奇特的火焰,对梅良玉来说也有几分眼熟。
他曾在五行水场见过异火自焚的高天昊。
黑色的火焰嚣张狂妄地吞噬一切。
太乙的五行水场,地面覆盖了一层浅海,不过脚背的水位,却有着浓厚的五行之气围绕四周,本来也算是一个试炼之地,其中也有着大量九流术和不同的法阵。
率先烧毁五行之气的异火在这里爆发,受到的阻力会比其他地方要大。因为它优先吞噬五行之气,再吞噬其中的九流术和法阵。哪怕只是一个瞬息的时间,却也足够高天昊死去,异火也就无法蔓延牵扯太广。
梅良玉偶尔会想,高天昊会不会是故意挑的五行水场,因为不愿让异火造成太大伤亡。
可若是不想造成太大伤亡,他又为何要用异火自焚,而不是用别的火?
在那种情况下,想要干脆利落地死去,高天昊有无数办法,却选了最让其他人忌惮且危险的一种。
记忆中紫衣女以阴阳术召唤出的黑白火焰。虽与那天晚上看见的异火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异火。
无论从力量还是形态上看都不是。
若是如此大规模蔓延全城的异火,那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包括他,以及紫衣女。
梅良玉脑子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深思无数细枝末节,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和猜测都在瞬间就完成。
在今年之前,他从未想起过十四岁以前的任何事。
那仿佛是不存在的时光,他的人生是从在鬼道圣堂醒来,看见画像上的常艮圣者那瞬间开始的。
可如今看来,那并非不存在。
反而铭心刻骨,也最不该遗忘。
梅良玉始终在犹豫,是否要去将失去的记忆找回来。若是选择找回记忆,便会被师尊出手干预。
因此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表现出记忆恢复的模样。
师尊希望他像兵家圣者冷柔茵一样,生在太乙,死在太乙,一辈子也不离开,不去太乙以外的世界。
*
梅良玉神色冷淡地沉思着,片刻后,余光才扫见坐直身子,神色乖巧又茫然的虞岁。她望着自己,欲言又止,不敢出言打扰,握紧了手中的听风尺。
有点像是被他吓倒炸毛的猫。
哪怕眼瞳里装着茫然无措。
梅良玉压下愤怒的情绪和毁灭欲,缓缓抬头朝虞岁看去,杀意腾腾的气息已在这瞬间全数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懒散随意。
虞岁才觉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
“你拿着听风尺做什么?”梅良玉随意地问道,嗓音微哑。
虞岁拇指轻轻搓了下听风尺面,乖乖回答:“虽然发不出传文,但还是可以记录消息,我想把在斩龙窟的经历都记下来,说不定对修行有用,这里面确实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他这不放过任何修行相关,勤奋好学的师妹。
梅良玉听得抿唇,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