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得把你在斩龙窟里英武威风的师兄记好,别忘记写了。”
  虞岁听出师兄想转移话题,他看样子根本不想解释自己刚醒时发生了什么。
  梅良玉又道:“这里发不出传文,你挑谁的铭文框来记?”
  “我二哥。”虞岁说。
  梅良玉有点意外:“你二哥在青阳?”
  虞岁点点头:“嗯!”
  梅良玉说:“那出了斩龙窟也发不出传文,你不如发给我,有不懂的我还能给你解答一二。”
  虞岁收起听风尺说:“师兄,若是有不懂的,我会先去问师尊,师尊若是解答不了,我定会再来问你。”
  他莫名来劲了,非要跟师尊比,便道:“有的事你就算问师尊他也解答不了,只有我能解。”
  梅良玉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虞岁却弯眼,笑得天真:“我知道呀,那肯定是跟师兄有关的事,不过既然是师兄连师尊都不愿说的事,我肯定也不会问的。”
  梅良玉:“……”
  以后盛暃再敢说他妹妹蠢笨,他就把盛暃那双没用的眼睛挖了。
  虞岁犹豫了下,还是试探道:“不过刚才我感到师兄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梅良玉打断:“我刚才破境到十,五行光核升为神魂光核,力量有所波动。”
  由九到十,从五行光核,转为神魂光核,是修行路上的分水岭。
  虞岁愣了下,心想破镜升级会导致杀意外泄这么危险吗?
  这话说得一半真一半假。
  不过师兄既然给了解释,虞岁就知道不能再追问,再追问也不会有别的答复。
  她接受这个回答,真心道:“那真是恭喜师兄,师兄真厉害。”
  梅良玉云淡风轻地以目光朝她身上听风尺一点,说:“好好记一笔啊。”
  虞岁忍不住笑,话里也半真半假道:“我会好好记下师兄你在斩龙窟里威风破境一幕的。”
  梅良玉轻抬下巴,示意她:“那你写,我看着。”
  虞岁慢慢接受师兄偶尔的幼稚和娇气了,她迫不得已重新拿起听风尺,点开二哥苏枫的铭文界面,五指点着填字格,当着梅良玉的面记录他在斩龙窟里升到十境的事迹。
  梅良玉看完,这才满意地眯了下眼。
  虞岁望着自己发给苏枫的传文,有几分无奈,笑道:“若是我也像师兄你一样能靠睡觉破境就好。”
  “胡说什么,我卡瓶颈快一年,日夜战斗三五天。”梅良玉伸手朝虞岁比了个数,神色认真道,“可不是靠睡觉得来的。”
  虞岁眨巴下眼。
  梅良玉:“眨眼是什么意思?”
  虞岁说:“我想靠睡觉修炼。”
  梅良玉果断道:“做梦吧。”
  虞岁眼里盈满笑意看着他。
  梅良玉瞧着,却问:“你现在还是一境?”
  虞岁点头:“是呀。”
  梅良玉倒是有些奇怪。
  四境以下提升修为都比较容易,哪怕是天赋不好的,也可以靠努力做到。
  他觉得这个师妹足够努力了。
  师妹甚至每天晚上都去闯五境的兵甲阵,五境的兵甲阵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可对一境的师妹来说,却已难如登天才对。
  何况她连控魂都练到第三重了,一重就算是入门成功,三重已算了不起的,都可以对标鬼道家的五境术士。
  按照她的修行心境和努力程度,不该还是一境。
  那残缺的息壤顶多和她争抢五行之气,却不会限制她的修为晋升。
  除非还有别的东西在拖累她。
  梅良玉不动声色地看了会虞岁,息壤是农家至宝,对修行农家九流术的弟子来说是宝,可这半块息壤对虞岁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且害她不浅。
  他甚至怀疑,息壤在那种情况下被一分为二,根本没有还能复原的可能。
  农家的至宝息壤,也许早就已经毁了。
  然而这也只是他的猜测,梅良玉停止思考息壤的事,告诉虞岁:“你修行勤苦,每夜闯五境兵甲阵,又是控魂三重,对五行之气的掌控已经比绝大多数一境术士要强。按理说不该还是一境,如果接下来在斩龙窟你也没有晋升,建议回去后问问师尊。”
  也许她自己会更清楚。
  但既然虞岁不愿说,梅良玉也不去深想。
  随意窥探他人的秘密也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虞岁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兄以为她晚上闯的是五境兵甲阵。可实际上她闯的是特级兵甲阵,比五境的兵甲阵厉害不知道多少,里边光是追着她杀的恶鬼就不止五境。
  虽然在特级兵甲阵·修罗地狱里边,虞岁成功试探出使用神机·天目的办法,却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
  修罗地狱里边的恶鬼剑术,也让她的反应速度提高不少,学到许多剑术技巧,战斗经验也变多。
  虞岁也奇怪为什么她还是一境。
  朦胧天色眨眼就已变亮。
  虞岁揉了揉眼睛,梅良玉起身道:“你睡会,试试梦里能不能晋级。”
  外边的雨仍旧在下。
  虞岁伏在旁侧的大石头上,闭上眼准备小睡片刻。
  梅良玉站在山洞口,看了会外边天光,又侧过身,去看伏在石头上的虞岁。
  她闭目后依旧蹙着眉头。
  看来师妹在鬼道圣堂拿杏子练五行之气的掌控度也不是白练的,至少她施术打斗的时候,把自己头上、脖颈、手腕和衣服上的首饰保护得很好,半分都没有乱。
  虞岁察觉到梅良玉的目光,她也没有开口,而是直接抬手遮脸,宽大的衣袖盖在了脸上,还往里边侧了侧身子。
  梅良玉看笑了。
  见虞岁狠了心要遮脸不给看,梅良玉便朝洞外走去,进入连绵雨幕中。
  山谷中升起袅袅白雾,梅良玉周身燃起金色的防护,隔绝细雨,前边是水声哗哗的河道,对岸的丛林隐在白雾之中。
  雨丝细小,连接成肉眼难见的水线。
  梅良玉闭目,控魂三重在这一片框出和记忆差不多大小的范围,神魂光核中,金色的五行之气溢出一缕,施术的速度比他从前快了数倍。
  他沉下心来,仔细感应周遭的一切,每一缕拂面而过的风,曾出现视野中的雾,耳边捕捉到的细微声响,来自很远,也来自身侧。
  神魂光核溢出的五行之气宛如一根根飘逸灵动的细长金线,它们在光核中慢悠悠地穿梭来去,甄别不同的九流术,选择以不同的力量形态具象化,在某一刻,无数金线被某种力量串联。
  梅良玉睁眼时,天地间的雨珠瞬停,雨珠中的金光闪烁后爆裂炸开,短暂的使山谷中白雾散去,雨幕消失。
  然而他只能做到视线所及的范围,无法做到紫衣女包围全城。
  在梅良玉脚边,黑白的火焰以他为中心燃烧,高速转动,宛如两条细长的阴阳鱼,却也远不及记忆中包围全城的震撼模样。
  梅良玉低头看着转瞬即逝的火焰,心中有了想法。
  是阴阳家的九流术。
  可如果母亲也和他一样,能使用多家九流术,那要猜她的流派就很难了。
  梅良玉走回山洞口,耐心守着,目光散漫地看着外边天色。
  他想起的东西还太少,画面也太快,目前还不足以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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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

  虞岁没睡太久,半个时辰后就醒来,她伸手拍脸清醒,朝站在洞口的梅良玉看去。
  薛木石离他们的距离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在异火可以监控活物的范围内,就是不知这样的距离会不会被师兄发现。
  盛暃和钟离山那边停顿一段时间后也继续往前出发。
  钟离山几人对梅良玉十分了解,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不会跟着掉下去,而且是为了虞岁,盛暃也没话说,他们等了一段时间,决定先前行和孔依依他们汇合,让年秋雁占卦算一下。
  若是梅良玉没被淘汰,那也会想办法联系他们,农家传音兽最先联系到的也是苍殊。
  悬崖太深,还会扰乱五行之气,若是绕路,估计得绕个两三天。
  在这种情况下,先去找能精准占出结果的年秋雁是最优选择。
  察觉到后边的动静,梅良玉回过头来:“醒了?”
  虞岁点点头,揉着眼睛起身。
  梅良玉又问:“睡这么会?”
  “等出斩龙窟后再睡三天三夜。”虞岁掩面打着哈欠,眼瞳还有几分雾蒙,“师兄,我睡觉没有晋级。”
  梅良玉噢了声,也点点头道:“那你下次再试。”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去,虞岁边走边问:“若是名家十三境或者圣者级别的言灵赐福,会不会也可以赐福他人晋级?”
  “名家注重的根基是「名」与「实」的联系,先有名,还是先有实,根据不同的情况会有不一样的判断,像你说的这种——”梅良玉瞥眼朝走在身侧的虞岁看去,“名叫白日梦,梦里可以直接晋级到圣者,醒来就要面对现实。”
  虞岁佯装听不懂地说:“我就喜欢活在梦里。”
  梅良玉笑了下,不紧不慢道:“等过龙喉「三千歧路」的时候,你这样的想法可得收敛些,沉溺幻梦不知真实,也算一种歧路,若是过不去,就到不了龙头邺池。”
  “是类似幻境的试炼吗?”虞岁好奇问道,“要过三千关?”
  她跟梅良玉搭话,诱使师兄解答时,悄悄跟薛木石发了信号,让他去前边的路等着偶遇。
  “说它是幻境也行,但它并不会根据你现有的生平来蛊惑你。反而会给你不一样的生平境遇,也许你在现实中过得不好,那么在三千歧路里,你可以过得很好。”
  梅良玉说:“它会给你你得不到的、心底深处最想要的,赋予你新的人生,却也会考验你的道德善恶。无论修行什么流派,心性的考验是必须的,也是最重要的。”
  虞岁问:“一定要从善才能破关吗?”
  这话问得有点意思。
  梅良玉反问:“难道你认为从恶可以吗?”
  “善恶也不是绝对的呀。”虞岁低头看着脚下山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敢保证,自己从生到死,一直保持善念,没有做过任何大小恶事?”
  梅良玉颔首,神色冷淡:“那是现实,而学院的试炼已经为你做出了选择,它就是要你从生到死都保持善念。”
  “有没有人做到另当别论,我倒是认同法家提出的人性本恶。所以人这一生都在学习和克制,学会保持善念,克制作恶的心。”
  虞岁眼瞳中倒映地面散落的碎石子。
  有些恶意很难克制。
  人在极端的情况下,总是会问:为什么是我?
  世上千千万万人,为什么是我?
  梅良玉说:“学院的各种考核和试炼都有着明确的标准。尤其是幻术类,不用去辨别对错,选择从善就对了。”
  虞岁听得呆住:“师兄,这不好吧,那心性相关的试炼约等于没有用呀。”
  “我只告诉你怎么从学院拿分。”梅良玉凉凉地斜她一眼,“至于你修行的心性问题,那是师尊的活,我只是你师兄,不负责教这些。”
  就冲虞岁能躲十多年的刺杀,还有家人之间的仇恨矛盾,仍旧能装傻装乐地活到现在,她这心性也差不到哪去。
  再说,他要是什么都教了,那还要师尊干嘛?
  虞岁又问回三千歧路:“我是一定要通过它吗?”
  梅良玉说:“你是鬼道家弟子,对应的最终试炼就是它。”
  两人刚说完,就看见站在河对岸,浑身湿透的薛木石。
  薛木石从晨间白雾中走出,立在河岸边,呆呆地望着对岸并肩而行的两人,犹豫片刻后,他缓缓抬起一只胳膊,朝虞岁两人招招手。
  虞岁:“……”
  这种傻乎乎的出场对薛木石来说,倒也算正常,十分贴切,完全符合他本人的性格。
  可他现在可是脾气古怪又高冷的神算呐。
  梅良玉看看薛木石,又看看身边的虞岁,眉尖微抽,你要说这个道家弟子脾气古怪吧,乍一看,是挺古怪的。
  “那好像是薛木石。”虞岁小声道。
  “不是好像。”梅良玉说,“他就是。”
  虞岁也朝薛木石招招手,薛木石还是会装傻的,他隔着河岸对两人喊:“可以靠八卦生术过河吗?”
  梅良玉说:“可以。”
  虞岁便大声喊回去:“师兄说可以!”
  薛木石靠八卦生术渡水过来,虞岁正跟梅良玉解释他之前打架掉进河里的事,那边的河水都会限制五行之气,他吃过亏,所以不敢轻易过河。
  梅良玉望着眼前的两人,摸了摸下巴说:“倒是找齐了。”
  虞岁问薛木石:“你怎么浑身湿漉漉的,没有避雨吗?”
  “昨夜的雨到现在都没停,我怕还会有其他甲级弟子也掉下来了,便一直移动换位置,防止遇到。”薛木石抿唇,十分自然地继续说,“我靠占卜避开了会有危险的地方。”
  梅良玉打量着他说:“那你占卜看看这下边有没有什么捷径。”
  薛木石:“好。”
  善解人意的虞岁说:“可以吗?你现在状态如何?要不休息会再试吧。”
  “不碍事。”薛木石摇摇头,手中铜钱飞出在他身侧悬空。
  梅良玉也就随口一说,毕竟之前苏桐夸薛木石占卜有多么的准,但他没见识过。
  占卦这种事虽然哪家弟子都会一点,但基本都只占与自己相关的,而且能有个三分真就已算不错,为别人占,那就是玄而又玄。
  方技家是占卜一术的天花板,其次就是道家。
  所以梅良玉就算再厉害,也不会在占卦这件事上自己动手,就等着看薛木石的结果。
  悬空在不同方位的铜钱颤抖着发出嗡鸣声,其中一个方位在发出类似碎裂的脆响之后飞回薛木石掌心,接着又一颗,直到只剩一枚铜钱。
  “走这边。”薛木石指着悬浮在空的铜钱说。
  梅良玉领着虞岁跟他走,倒是没说什么,占卜方式各不一样,得看结果才行。
  路上虞岁更改了周边其他弟子的路线,将他们引到这边来。若是坠崖后只有她跟薛木石活着,反倒会引人怀疑。
  人们不会轻易相信你的「幸运」,总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分析,去认为它并非巧合。
  虞岁引来的都是孤狼弟子,或者两人一队。虽然花了点时间,梅良玉却也都解决了。
  他刚晋升十境,也想练练手。
  虞岁也能近距离光明正大地观察师兄的实力。
  梅良玉也确实被虞岁更改地形引来的弟子带偏了思路,认为掉下来还存活的不止他们。毕竟后来可以使用五行之气,其他甲级弟子只要反应够快,也可以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