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梅良玉迈步往前,面不改色道,“我们先上去。”
虞岁问:“不等苏师姐他们了吗?”
“他们会赶上来的。”梅良玉目光虚点她,“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斩龙窟,又都是甲级弟子,走一起几乎很难受伤。倒是你俩,让你俩就这么走了,我怕我午夜梦回想起来会后悔到牙疼。”
虞岁侧过身去,站在青石边缘,一副我给师兄你让路的懂事模样。
梅良玉往前走了没两步就道:“御风术走。”
三道身影瞬间御风远去。
*
望山容易,登山难。
入山后才觉距离之远,三人沿着蜿蜒的青石道往上赶路,光核中的五行之气不受控制地在流失。
路上能遇见挂在树上的毒虫们,虞岁会好奇地多看两眼,梅良玉便会嘱咐别靠太近。
虞岁赶路的同时在看数山具象化的斩龙窟地形,他们是最快到龙喉山的人,钟离山和盛暃他们已经过龙腹十一节,顾乾等人倒是还在第九节。
距离顾乾等人计划入倒悬月洞还有十天。
应该来得及。
虞岁再看地图,这边的天然景太密集了,根本避不开。
薛木石御风术落地的瞬间,脚下踩着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板,虞岁却看得眼角轻抽,她来不及出声提醒,青石碎裂,地面震颤,露出盘踞成圈的冰霜白蟒身形。
周遭气温骤降,寒雾四起。
薛木石和虞岁同时御风起身退开。
冰霜白蟒张着血盆大口朝薛木石咬去,被梅良玉唤出的第二条冰霜白蟒咬住七寸,横空将其撞飞落地,砸出巨大的地坑,压倒无数花树。
两条冰霜白蟒同时碎裂散去。
薛木石虚惊一场,刚刚落在平地,却感到头皮发麻,抬头看去,树上正有几条倒挂着的黑蛇在盯着他,见薛木石有所动作,吐信声凶猛,脖子两旁的蛇鳞张开震动,发出蛊惑人心的声音。
毒液溅出,薛木石周身燃起金色的五行之气护体,却被蛇鳞震动的声音定住无法动弹。
虞岁御风而来将他抓走,毒液溅在两人的护体之气上,立刻让金色的五行之气散去。
黑蛇游动的速度很快,眨眼便藏身茂密的树丛之中,虞岁和薛木石各自退开去更远。
薛木石刚退到梅良玉身旁,就感觉脖子发痒,他低头侧目看去,肉眼难见的蛛丝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若隐若现。
他指尖轻颤,周天火瞬燃,将缠绕他脖颈的蛛丝烧毁,黑眸中倒映顺着蛛丝离去的红点。
放养在林中的鬼甲天蛛。
梅良玉以雷蛇碾碎试图跑走的鬼甲天蛛,回头看站在后边的薛木石,神色莫测道:“你的好运用完了是吧?”
薛木石来不及回话,已有蛛丝擦过他的脸侧。若是回头,可以看见后方青绿枝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约有成百上千只鬼甲天蛛在盯着他们。
梅良玉当机立断道:“走。”
三人同时御风避开,被透明的蛛丝逼迫地不断瞬影换位。
蛛丝紧追不舍,透明的蛛丝上还附有晶莹剔透的毒液,令人防不胜防。
梅良玉招手掐诀,金色的五行之气散去。
阴阳家·咒火。
零碎星火落在蛛丝上,顺着蛛丝来到鬼甲天蛛本体,星火眨眼便传染至所有鬼甲天蛛,将其燃烧。
这一路毒物太多,遇上幻术还能轻易解决,毒物却有些费时费力。
除了农家弟子,其他人对不少毒物都有天然的惧怕心理,毒物也自带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虞岁在御风术赶路中看了眼前边的薛木石,他看起来倒是一点不怕。虽然几次被毒物盯上,反应却很快。
不知为何,虞岁想起第一次见到薛木石时,在云车飞龙上,卫仁悄无声息地留了只蝎子在薛嘉月身上,却被薛木石抓到了。
此刻薛木石也像是捅了毒虫窝,一会是蛇,一会是蜘蛛,还有数不清的飞蚊、蝎子、毒蚁等等,三人几乎一刻不停,御风术始终保持悬空和瞬影状态。
好不容易把追着他们的蜘蛛烧完,已是深夜,天上繁星,地上萤虫。
虞岁停在山谷溪河边,抬头朝远处的山峰看去,这才走了不到一半。
这一片风景倒是不错,山谷两旁都是花树,粉白和深红交错着,溪水潺潺,裸露的岩石奇形怪状,有水流从山石上方坠落,而数不清的萤虫都围绕着山谷中的水流起舞。
薛木石脱了外衣,扒拉身上死去的毒蚁,密密麻麻一片,他一拍就掉落数不清的黑色毒蚁。
梅良玉正盯着他,目光古怪道:“你怎么这么倒霉,这一路不说毒虫追着你咬,就连触发幻术的都是你。”
“你的避凶占吉卦呢?”
薛木石也有点欲哭无泪,耷拉着脑袋,闷声答:“来不及。”
确实来不及,毒虫攻势来得迅猛。
他话音刚落,又忽感异样。
水中的倒影被一缕星火点燃,幻化出兵阵恶鬼傀儡的模样,持剑从水中跃起。
薛木石反应也快,后撤的同时,余光已见一抹身影拦在前边。
梅良玉手中长剑与兵阵恶鬼的长剑相击,拼出星火四溅,双方各自斩出数道剑气。
名家的字言,加兵家的御器,可以五行之气具象化你想要的武器,鬼道家能做到同时使用两种九流术,却只有鬼道家的梅良玉能做到同时使用不同流派的九流术。
虞岁和薛木石的注意力却在兵阵恶鬼身上。
这简直跟特级兵甲阵·修罗地狱里的恶鬼一模一样。
梅良玉速战速决,拼剑的同时捏碎恶鬼的死符,没了五行之气支撑具象化的兵阵恶鬼便破碎散去。
薛木石呆在原地。
站在溪边的梅良玉回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你为什么这么倒霉」几个字。
虞岁走过来,岔开话题道:“师兄,刚才的兵阵恶鬼看起来好厉害,它是什么境界的?”
梅良玉才别过眼去,看回溪水,却有几分沉思:“以前都是十三境的兵甲阵傀儡,今天这个倒是比从前的还要厉害些,也没见过。”
虞岁和薛木石心中同时一沉。
他们深藏的力量太过强大,在一些试炼之中,总是难以避免出现特殊情况。
好在梅良玉没去多想兵阵恶鬼的事,仍旧在问薛木石为什么这么倒霉。
因为虞岁靠着斩龙窟地图,能避开一些危险,薛木石就没办法了。
对梅良玉的追问,薛木石起初还犹犹豫豫。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便干脆闭嘴,沉默是金,少说少错。
山谷中的萤虫和满天星辰点亮了漆黑的夜晚,三人都没有靠周天火照明,并且打算继续前进,时间耽误的越久,五行之气流失的也多。
虞岁顺着溪流往前走了没一会,看见立在溪河中间的扇形巨石。
巨石连接山谷两旁升起结界,白色的流光在天地间闪烁,拦住了前进的道路。
黑色的扇形巨石上写着「生」与「死」两个字,石面有幽蓝色的星辰光芒闪烁,看起来像是方技家的卦阵力量。
虞岁伸手敲了敲结界,说:“过不去。”
“这是方技家的阵吗?”薛木石也在看结界。
梅良玉却盯那块写着生死的黑色巨石。
黑色光泽透亮,一眼瞧着就觉是冰凉的触感。
虞岁也走过去,伸手在石面敲了敲,声响沉闷,还有点软绵,她说:“这石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因为它不是石头。”梅良玉说,“是方技家占卜常用的神木。”
一听是方技家的占卜神木,虞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和它保持距离。
梅良玉也走上前,伸手在神木团上敲了敲,带着点稀奇道:“方技家的神木林生生不息,死了又长,玄古大陆上,近九成的神木都出自太乙。听说是有一棵永远不死的种子在,看样子它就是那颗神木种子。”
不死不灭的种子。
听起来就很厉害,虞岁和薛木石都不打算跟这颗神木种子有所交集。
方技家的占卜,谁知道它能占卜些什么出来,还是不要跟它玩。
虞岁说:“这么厉害的神木种子把前路拦住了,我们肯定过不去,师兄,不如我们绕路走吧。”
“为什么要换,闯过去就是。”梅良玉可没有一点退意。
绕路走太费时间了,这条路是占出来最近的,那就走这。
若是大家五行之气都被抽调完,再遇上毒物和那比往年都要强悍的兵阵恶鬼,风险可比闯阵还要大。
虞岁和薛木石站一块,眼巴巴地望着他。
意思很明显,我俩不闯。
梅良玉笑道:“没说让你俩闯,你俩也闯不过去。”
“师兄,它是会占卜吗?”虞岁踌躇问道。
“只占闯阵的人。”梅良玉目光在生与死之间转动,“应该是必须有人被神木占卜才能撤除结界。”
虞岁抿唇,这神木怎么还强制占卜。
薛木石建议道:“选生吧,也许占卜出的结果能解未来的危机。”
梅良玉的目光却落在死字,慢吞吞道:“我倒是想知道有什么能让我死。”
他希望占出来的是过去。
过去为何在生死一线徘徊,又或者身边死了些什么人。
梅良玉将手掌放在「死」字上,轻轻划过,金色的五行之气在山谷间飞舞聚集此处,掀起巨大的风浪,让站在旁侧的虞岁和薛木石都下意识抬手抵挡。
山谷中的五行之气失衡,引发雷鸣闪烁,原本守在暗处,等待时机的毒虫们纷纷逃离此处。
梅良玉的意识坠入黑暗,无尽下坠。
神木种子只占与他本人有关的事。
连接他大脑和神魂光核的金色五行之气成线,忽明忽暗地闪烁,意识深处窥见的画面也明明灭灭。
神木种子要他看见的是未来,并非过去。
乌云压顶的天幕,像是即将塌陷。
在高悬的山崖平地上,站满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远处的大军,守在中间的十三境大师们,以及站在最前方的诸多大陆圣者。
他甚至能认出不少人来。
无论是从军队中,还是十三境的九流术士,又或是圣者。
山崖平地宽阔,一路延生出去的尖角停在悬崖边上,从高处看去,有一抹摇摇欲坠的身影。
梅良玉看见被逼至绝境的虞岁。
她已是伤重状态,呼吸都难以捕捉,平日明亮的眼眸,却有血水盈满眼眶,伤痕累累。
虞岁仿佛刚从某件事中缓过来,神色微怔。
她望着前方的人们,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无数身影倒映在她眼眸,片刻后,她低声说:“烧吧。”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任何情绪都没必要,也不存在了。
从天地间钻出的黑色火焰吞噬了一切。
乌黑的天幕中也有星火坠落人间,人们四散奔逃。
这片天地将在毁灭中新生。
*
梅良玉睁开眼,同时抓住试图伸向他的手腕,沉冷的目光对上虞岁惊讶的脸。
虞岁蹲在梅良玉身旁,伸手要帮他将吹到头发上的花瓣摘去,却被抓住了手,于是轻轻叫了声:“师兄。”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87章
第
87
章
梅良玉望着虞岁,兀自坐起身,低声问她:“做什么?”
“结界刚破,师兄你就被击退晕倒。”虞岁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上扬,耐心解释,“山谷里五行之气失衡,起了大风,把落花都吹到你头发上去了。”
梅良玉这才缓缓松开抓着她的手,黑漆漆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之前五行之气混乱的山谷,这会已经逐渐平静下来。清澈的溪流中全是被狂风卷来的落花,堆积着卡住了流道,还有不少死去的萤虫落在地面。
两人就在挨着神木种子的溪河边,结界已经不在了,薛木石正在前边探路,察觉梅良玉醒后才转过身来。
虞岁被师兄看得犹豫,正要收回手,却听梅良玉说:“摘吧。”
她顿在半空的手才又伸出去,将沾在他发上的落花全都摘掉。
“师兄看见什么了?”虞岁细声问道,瞧他的目光有几分好奇。
梅良玉也问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是要看与自己生死相关的占卜,谁知道看见的却是乖巧可爱的师妹放异火把所有都烧了。
梅良玉飞快回忆悬崖平地上的一幕,就连太乙学院的圣者他都看见了,唯独没看见自己。
也许在虞岁放异火毁灭世界之前,他已经死了。
他都没机会让异火烧一烧。
——我死了师妹有这么难过吗?
难过到要直接毁灭世界?
梅良玉神色有瞬间的古怪。
神木种子没道理让他专门去看虞岁如何放异火的。
她显然是身怀异火的秘密暴露,遭到玄古大陆强者的围杀。看样子不知道战斗了多久,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如果异火是她最后的手段,倒也不算太惊讶。
梅良玉甚至在犹豫,到底是该震惊师妹身怀异火是灭世者,还是震惊我竟然先死了。但神木种子又没让我看见我是怎么死的。
师妹灭世和我的死有什么关系?总该是有关系的,所以才能让他看见。
——我死了她真这么难过?
梅良玉轻撩眼皮,虞岁伸手帮他将发上的落花摘去,衣袖往后滑,露出一节玉白手臂,许是好一会没能等到师兄的回答,她从手臂后歪头看了下梅良玉。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梅良玉酷着脸道。
虞岁犹豫道:“若是预见未来的死因,那就可以提前规避吧?”
说得好。
我要是看见了,我就能想办法规避。
可惜神木种子不给他规避的机会。
梅良玉神色莫测道:“人都是会死的。”
他糊弄完虞岁,从地上站起身,朝立在溪水中的神木种子看去。
“你们先往前走。”梅良玉不容拒绝道,“结界已经破了,我随后就来。”
虞岁也随之起身,听完这话,和走回来的薛木石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