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木石拿起听风尺,看虞岁破解出来的密文,她已经将需要密文的顺序标了出来,清晰明了。
“我们要先去试试吗?”他问。
虞岁却双手抱胸,靠着椅背轻抬下巴道:“我只是让你看看,这么复杂的密文解出来了也不能往外说,所以在你这找找成就感。”
薛木石:“……”
他真心夸道:“很厉害。”
“顾乾说错过了十五,要在月底行动,看来是有时间限制。”虞岁看回听风尺说,“他这次不会再失败了,顾乾拿到碎片,也只有放在舍馆是安全的,不会放在身边。”
“也许放在舍馆也不安全,但刚开始会放在舍馆过渡。”薛木石沉思道,“若是半路出手抢了,很容易被怀疑。”
顾乾第一个怀疑虞岁的小号,到时候鱼死网破,把听风尺绕过互换铭文,就能发送传文的事告诉通信院也挺麻烦。
如果可以,还是放个赝品在那迷惑一段时间最好。
屋门被敲响,薛木石扭头看去,虞岁说:“卫仁跟李金霜。”
薛木石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口的卫仁和李金霜相继进屋,都先朝坐着的虞岁看去。
虞岁养伤期间,跟他们的联络也没有断过,李金霜给的答复她也收到了,不出意料,李金霜选择跟她合作。
至于卫仁,他很努力地发掘自己的用处,给虞岁提供了新的思路。
卫仁挨着薛木石的位置坐下,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本典籍来,指着某一页说:“农家有一种宝物,叫做「无尘土」,它可以复刻任何东西的模样,等顾乾他们拿到浮屠塔碎片后,可以拿无尘土去复刻赝品给他们。”
说完,又点了点书页说:“前提是我们得先去农知堂拿到无尘土。”
薛木石问:“有机会吗?”
卫仁靠着椅背,姿态懒散道:“也不是全没有机会,农知堂不像法家的倒悬月洞,是一级禁地,它属于农家的三级禁地,只有阵法和密文锁,没有活人看守和巡逻。”
薛木石又问:“你的状态能去吗?”
卫仁神色一顿,朝他瞥去,像是在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又缓了缓语气说:“我可以帮你们避开农知堂的毒蛊。”
虞岁手指轻轻按压额穴,神色若有所思。
薛木石已经被说服,李金霜也没有意见,就等她说什么时候去。
虞岁说:“等两天,等我这边的东西准备好就去。”
其他三人都没意见。
*
虞岁跟三人分开后,又出了趟外城,期间联系了盛暃,告知他自己伤好得差不多的事,盛暃问她在哪,虞岁说在外城,盛暃便要她等着,自己去外城找她。
黑胡子等在酒楼门口相迎,神色恭敬地在前边领路,带虞岁去楼上客房,途中经过酒楼上层的牌坊。虽然听不见里面牌九晃荡的声音,却能从屋门上晃动的人影瞧出里面的人不少。
“这边每天都有很多人吗?”虞岁问。
黑胡子侧身答道:“牌坊都是晚上才开业,天亮就歇,但最近城南这边不太安宁,好几家帮派争斗,势力洗牌,他们的牌馆商楼都关了,客人们无地可去,近日便破例白天也开业。”
南宫家的产业遍布六国,就连太乙也不能幸免,只要有人有商机的地方,就有青阳南宫家。
不论是能做的生意,还是不能做的生意,背后多多少少都会有南宫家的身影。
南宫家的老祖宗们深知一个道理:王朝中最风光无二者——君王、权臣,只要掌握金钱命脉,就能凌驾这两者之上。
虞岁收回视线,往上走去,进屋落座。屏风后的桌上已经布满了熟食,都是虞岁点名要吃的。
黑胡子将青阳寄来的信封放到虞岁身前,垂首示意她查看。
“我爹还没有回帝都吗?”虞岁拿起信封问道。
“参亥州的收尾,据说出了许多问题。陛下不让动中州主城的百姓和贵族,也就给了其他余孽躲藏的机会。”黑胡子解释道,“钟离将军率兵围城,不让进出,参亥州的叛军已经败了。如今就靠王爷在城中找出所有叛军余孽。”
钟离辞和南宫明虽然是死对头,但在与青阳利益相关的战事上,有时候又不得不彼此合作。当这两人合作时,倒霉的只会是他们的敌人。
虞岁觉得南宫明这次拖得时间有些久,不知是参亥州的局势对他来说,真的有些棘手,还是他故意的。
黑胡子左右看看,压低身子凑到虞岁身前,低声道:“听说大少爷也在参亥州。”
虞岁拆信封的动作顿住,有点惊讶道:“大哥?”
如果是带儿子历练,所以拖延时间,倒是说得通。
一边锻炼大儿子的能力,一边看帝都的大女儿表现如何。
黑胡子也认为是王爷在锻炼大少爷韩秉的能力。如今他选择站队郡主,就得想办法防止其他人上位争权。
“大哥从小就听爹的话,就算他心里不喜欢,也不会反抗。”虞岁慢悠悠地说着,言谈间半点不把韩秉放在眼里。
这般从容的态度,倒是让黑胡子安心不少。
虞岁也是真的没把韩秉当做对手,就算韩秉站在她的对立面,她也不怕。
韩秉的弱点太明显,且致命,连南宫明也不知道。
虞岁拆开信封,信纸漆黑,她以指腹摩挲纸页边缘,划出血色,再轻轻涂抹在纸面,以南宫家的血脉力量才能让纸上字迹现形。
纸上只有一个金色的「明」字,字从纸上立起,飞到虞岁耳边,将南宫明的话传给她:“替我向你师尊问好,就说当年多亏有他老人家。既然第一次合作十分愉快,如今又收下我的继承人为徒,不妨再合作第二次。”
虞岁听得眼皮一跳,心中有几分震惊。
南宫明什么时候,竟然和太乙的常艮圣者合作过。
名家的传信也只有接收者才能听见内容,黑胡子将另一封信放在桌上道:“这是王爷给三少爷的。”
“他一会就来。”虞岁没有暴露心中的任何想法,面不改色地将自己的信纸装回去,“我娘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吗?”
黑胡子摇摇头:“夫人没有向太乙传消息。”
虞岁单手托腮,指尖轻点信封,素夫人早该知道纪书言死了的消息,也该知道农家叛徒组织对她的几次刺杀都失败了,却半点动作都没有。
青阳那边的消息也只是说素夫人整日待在王府中,没有跟外边走动。
“不过……顾少爷倒是给素夫人递出了消息。”黑胡子压低声音道,在虞岁侧目看过来时,将顾乾的传信内容告诉她,“信纸在顾少爷的见证下已经发出去了,其中内容我只窥见部分,是有关郡主遭到农家刺杀的事。”
黑胡子道:“大意是顾少爷要夫人就此收手,不要再派人来太乙。”
虞岁听得微怔,半信半疑道:“他在警告素夫人?”
“顾少爷似乎知道了之前针对郡主的刺杀,是夫人所为。”黑胡子猜测道,“也许是心疼郡主,当时顾少爷脸色很差。”
虞岁余光扫他一瞬,身子往后靠,后颈靠着椅背微微扬起头,轻声说:“去看看我三哥是否来了。”
黑胡子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时,又听虞岁叫住他:“你觉得顾乾如何?”
他回头看去,见到虞岁姿态放松,单手支着脑袋,没有看他,而是在看手中听风尺。
黑胡子心里咯噔声,恭恭敬敬道:“顾少爷这两年在太乙修炼途中,也为王爷做过许多事,目前还没有失手过。”
话倒是答得漂亮。
虞岁手指点着听风尺,外边有人敲门,黑胡子等着虞岁的指示,见她抬头看过来,才让外边的人进来。
进来的南宫家术士先是向虞岁垂首致意后,才将手中的听风尺和一纸信封递给黑胡子。
虞岁轻声笑道:“上次答应要给你的东西,你夫人应该收到了。”
黑胡子拆开信封的手微顿,展开信纸后,入目的是他熟悉的字迹。直到他看见最后的数字时,瞳孔微微放大。
“飞凤钱庄,存金,两百万。”
黑胡子拿着听风尺的手微微颤抖,点亮尺面,看见飞凤钱庄的铭文,以及最新的消息密文,和信纸上的数字一模一样后,他才朝虞岁看去。
虞岁见黑胡子满眼激动地看过来,朝他轻轻眨了下左眼:“你夫人日后去钱庄的次数应该会越来越多,你可要记得常常挂念她,夫妻二人本就相隔万里,得常联系,才能稳定感情。”
黑胡子压下心中激动,恭敬地朝虞岁拱手弯腰道:“多谢郡主,属下能为郡主做事,是属下三生有幸。日后青阳与太乙的一切事宜,属下都将为郡主严守把关,誓死守护郡主。”
靠王府继承人的位置给黑胡子画饼畅想未来只能缓一时,要想让他在任何时候都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还需要给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而黑胡子本人,也爱极了这种好处。
他虽然掌管南宫家在太乙的产业,但收敛的钱财给的是南宫家,而不是他自己。
若是敢吞南宫家的钱,南宫明会第一个弄死他。
黑胡子退下后,也难掩心中激动,反复看了几遍信纸上家妻的字迹,手指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最后的数字上,笑得嘴都裂开了。
他对走在身后的下属吩咐道:“去将郡主要的东西都拿来,尽快。”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10章
第
110
章
虞岁来外城时,吩咐黑胡子给她找了许多东西。在黑胡子去准备时,她也等到了盛暃。
盛暃进门后,绕过屏风,看见坐在桌边的虞岁,皱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三哥。”虞岁停筷,老老实实地让他看,在盛暃深沉的审视目光下,还站起身张开双手转了一圈,“我真的没事了。”
盛暃沉着脸道:“没事很开心吗?你最好有事,再闹到爹那去,让他看看顾乾都在太乙做了些什么好事。”
虞岁只乖乖站着,没有说话。
倒是盛暃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说了顾乾这个人,狠狠地皱了下眉头。
气氛有一瞬间尴尬,源自两人的沉默。
虞岁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下,目光点了点桌上未开封的信,说:“那是爹爹给你的。”
盛暃这才坐下,神色漠然地拿起信封拆开,和虞岁一样,以血水点亮信纸上的信息,听见了南宫明的传话。
虞岁重新拿起筷子,好奇问:“爹爹说了什么?”
她的主动问话,倒是让盛暃脸色缓和了点,五指将信纸一握,捏成一团后淡声道:“让我回去看看。”
听起来像是在说家常话。
盛暃又补充道:“也让我在太乙多看着你。”
他抬眼看向虞岁,放缓了语气问她养伤期间的事,虞岁有问必答,俨然是听话妹妹的形象。
盛暃问:“梅良玉把你藏起来的?”
虞岁说:“是我要师兄不告诉你的,若是看见我伤成那样,你肯定又要说我。”
盛暃听得额角轻抽,理智要自己忍着,开口前仔细想想该怎么说。
结果他还没说话,虞岁又问道:“三哥,之前你和顾哥哥打起来,被扣分降级了怎么办?”
“没有被扣。”盛暃双手抱胸,靠坐在椅子里,神色冷酷道,“那晚夜巡来的是名家教习,与我相熟,又是顾乾先动的手,责任可不在我。”
虞岁点点头,笑道:“那真好呀,不用像师兄一样被扣分。”
盛暃看着虞岁吃东西,他不想再跟虞岁聊顾乾相关的话题,可是抛开这些,一时间,他竟然想不到该说什么。
若是谈论顾乾,他可以自然而然地说出许多话来。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有些尴尬。
盛暃拧着眉头,烦恼和别扭二字都写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望着虞岁的目光还有几分复杂和恍然。
虞岁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若无其事地吃着她的鲜肉饼。
“你听见我跟顾乾都吵了些什么?”盛暃问。
虞岁咬着饼抬头:“我只听说你跟顾哥哥打起来了,你们吵了什么吗?”
盛暃见惯了她懵懂的表情,此刻望去,竟觉得她和小时候没什么分别。
小时候的虞岁也是这样,不管别人说什么,夸赞也好,谩骂也好,她那双黑亮亮的瞳仁,只会透着几分怯意和茫然懵懂地望着你。
总是在表达她的惊讶和疑惑,似乎很难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艰难又迷茫,却也乖乖承受。
盛暃总是说虞岁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因为在他眼中的虞岁,不是蠢笨,而是弱小。
不堪一击的弱小,根本不必被他放在眼里,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威胁。
盛暃以前也会跟大哥韩秉比,或者跟二哥苏枫比。但他自认和这两位兄长相比,也是他更厉害。
拥有强大的力量会使人变得自信,面对弱者时,更能从容应对。
那天晚上,顾乾说得没错。
盛暃就是意识到这点,才更加不悦。
被最讨厌的人点明了令他难堪的心思,盛暃气得好些天话都没说,整个人都冷着张脸,牧孟白都不敢找他插科打诨,只敢发听风尺传文询问消息。
如今看着虞岁,盛暃内心复杂。
盛暃傲慢,被他视作弱者的人,不会被他欺辱,只会被他无视。
当年若非虞岁拦住他,要他帮忙教骑射,他是不会主动跟这个妹妹有所交集。
盛暃垂眸看被他捏成一团的信纸。
这几年他不回青阳,其他人以为是为虞岁和顾乾的事生气不回,其实是因为南宫明对顾乾的态度不想回。
仔细想想,他和顾乾一样,一样不愿说明自己的真实想法,却让虞岁去承受他人的指指点点。
盛暃冷静下来,沉声道:“今年末,我回一趟青阳。”
虞岁点点头,轻声细语道:“好呀,这么久不见,盛夫人肯定很想你的。”
“你的五行光核是怎么来的?”盛暃又问。
虞岁心道你问得有些迟了,面上却笑道:“是师尊帮忙,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用了什么办法。”
盛暃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皱起:“鬼道家还有这种奇术异能?”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鬼道家的。”虞岁拿着筷子轻轻敲下碗口,低垂着头,“师尊说我体内有一半的息壤,因为只有一半,息壤也想要自我修复,这么多年一直在跟我争抢五行之气,所以我才不能修炼。”
“原来是这一半息壤导致的。”盛暃沉思道。
这些他早就该问的问题,却推迟到了现在才想起。
“之前在外城刺杀你的农家术士,都找到了吗?”盛暃又问。
“找到啦。”虞岁嗯嗯点头,说,“黑管事办事的速度很快,那些想刺杀我的农家术士都死了。”
盛暃看她吃东西,自己连筷子都没动过,只说:“就算如此,出外城来还是要小心些。”
虞岁:“嗯!”
盛暃左思右想,又想起一些事,问她:“文阳家这事你告诉爹了吗?”
虞岁摇摇头:“还没说。”
“得告诉他,否则文阳家会以为咱们好欺负。”盛暃手指刚抓到皱巴的信纸,就抬眼看虞岁,“你写还是我写?”
虞岁还在看他,反应慢,盛暃已经行动道:“算了,我写。”
“那爹就知道文阳辉和顾哥哥的关系了,若爹爹真要对文阳家做点什么,顾哥哥夹在中间肯定很难办。”虞岁语气怯生生道。
盛暃面无表情地看她,心头怒火蹭蹭地涨,却深吸一口气,低头别开眼,边写边说:“爹会自己看着办,顾乾怎么样也不关我们的事。”
盛暃几笔写完自己要说的,再叫人把信交给黑胡子,让他传回青阳去。
中途兄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黑胡子敲门进来,朝两人行过礼后,面向虞岁说:“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完毕,郡主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话是告诉她,你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虞岁咬着筷子道,“就这些都够了。”
黑胡子垂首退去门外。
盛暃说:“吃完回学院,我看你还要再休养一段时间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