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蒙和舒楚君在逍遥池外放风,其他人入水下,去开启暗道。
虞岁已经将暗道的密文发给了顾乾,顾乾也提前试过,确实能解开。
李金霜保持听风尺传音中,其他人也通过扶桑珠听见她那边的声音。
虞岁和薛木石也朝名家赶去,和卫仁在外边负责清场,不让人朝顾乾那边靠近。若是发现有名家弟子过来,便想办法将人引走。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虞岁已经看到顾乾带着荀之雅通过第三道暗门,在黑漆漆的地下暗道中行动,朝着越来越深的黑暗走去。
忽然间收到黑胡子发来的传音。
虞岁藏在逍遥池的树丛阴影中,瞥了眼前方的水流道,刚接通传音,她就听黑胡子沉声道:“郡主。”
听这声音,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虞岁目光扫视四周,没有出声。
太虚堂那边,黑胡子正盯着站在桌对面的瞿正浩,他气息沉稳,毕恭毕敬地对听风尺那边的虞岁说明此时的情况。
“如今十山、离火、星月、龙武和天鹤,都在太虚堂等待我们的答复。今晚的和谈宴,听他们的意思,想要让连日混乱的外城安稳下来,就要我们给出之前收下的地契,以及明珠坊两个月的利益。”
虞岁听到这,指腹轻轻摩挲听风尺冰凉光滑的边缘,心中感叹这帮人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瞿正浩此时笑道:“黑掌柜这话说得,若非明珠坊出千术,包庇出千术的人,坏了规矩在先,郡主又何须烦恼该怎么保住明珠坊。”
话说完,手下将正在传音中的听风尺递给瞿正浩,他听完后,脸色微沉,语气也带了凶戾之意:“如今明珠坊那边正打得不可开交,甚至伤了我天鹤帮诸多兄弟,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黑胡子冷笑:“你天鹤帮的人去我明珠坊,是何居心你以为我不知道?”
瞿正浩手持长刀指向黑胡子:“明珠坊开门做生意,难道我天鹤帮的人就不能去了?”
卫六手中听风尺也和明珠坊那边连音,听着那边的汇报,冷声道:“瞿帮主,我看是你与梅公子有私人仇怨,所以才设计来这一出吧。听说你这左眼,就是折在梅公子手里的。”
瞿正浩一只眼朝卫六扫去,眼中闪烁逼人的杀意:“说得好,我与梅良玉有私仇不错,你们郡主与梅良玉也有私情不是?所以才包庇在赌坊出千术的梅良玉。”
黑胡子忍不住骂道:“嘴巴放干净点,我家郡主与梅公子同出一门,为师兄弟妹,瞿帮主脑子里没点墨水文化就闭嘴最好。”
两边气势剑拔弩张,似乎谁再多说一句话就立马开打,短暂的寂静中,众人听见黑胡子手中的听风尺传来少女轻柔的声音:“明珠坊两月的收益,我一时半会也不好决定,你让他们稍等,我这就从学院过来。”
黑胡子愣了下:“郡主,你要亲自过来?”
虞岁说:“若是要我跟谈钱财,自然是面对面谈才更有诚意的。”
瞿正浩冷声道:“郡主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只要你一句话的事。”
“瞿帮主吗?”虞岁问。
黑胡子看了眼瞿正浩,低声道:“是他。”
瞿正浩听见那边传来轻轻一笑,少女语调轻松道:“天鹤帮内斗才刚平息,新帮主上任,确实比较缺钱。”
这话说完,在场的人听后神色各异,之前看戏的其他人也不由朝黑胡子手中的听风尺看去。
瞿正浩眉头一皱,情绪刚上来还没来得及发酵,又听虞岁道:“我爹说过,若是有人想从你手里拿钱出去,必须要他以相同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虞岁说:“还请诸位稍等,我算一算明珠坊两个月的收益,你们都能拿什么来交换。”
“交换?我们可不是在跟你做生意!”瞿正浩一句话还没说完,虞岁那边就断了传音,他这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慌。
虞岁之前没有关闭扶桑珠,所以刚才的通话薛木石几人也听到了。
卫仁率先问道:“你要去外城对付那几家帮派?”
虞岁简短地嗯了声,已经转身走了,只道:“这边你们看着。”
薛木石问:“要我们也去帮忙吗?”
“不用。”虞岁说完,卫仁刚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虞岁脑子里思考着黑胡子介绍的那几家外城帮派。
早在之前她就听黑胡子说过外城的势力分布,也用听风尺监控到一些信息,正在整理。
她来到学院门前,找到御车坊,乘坐机关术驾驶的无人马车去往外城。
虞岁从通信院数山那边定位了不少人的位置,沉思片刻后,已经想好该怎么做,入外城时,便放出几十颗五行光核,顺着不同的路口穿梭在外城。
她坐在马车内,机关马车按照虞岁给出的路线行驶着,在山道中前进的速度很快,进入外城后速度就慢了下来,保持平稳。
虞岁凝神静心,专注操控每一颗五行光核,它们细小如尘,乘着夜风飞速行动,去寻找被定位的人们。
光核飞过屋檐之下,所过之处的景色一闪而过,虞岁瞥见屋檐之下行走的两人有点惊讶。
这两人黑色外袍罩着全身,在他们抬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时,飞掠过的光核,无意间让虞岁窥见他们的容颜。
方技家弟子张相云,道家弟子洛伏。
虞岁让光核停下,朝这两人靠近。
张相云和洛伏看的是对面的街道,那边是明珠坊所在的位置,这会光芒摇曳,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高楼店铺中,店铺中摆放着杂货,里边没人,在黑灯瞎火中,他们上了二楼,楼上都是空屋子,什么也没有。
张相云来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窗缝,笑眯着眼朝对面的明珠坊看去。
从外边看去,只能瞧见明珠坊内光影婆娑,混乱的影子们重叠拥挤又退开,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靠街道这边的窗门整个破碎爆裂,数道人影被击飞甩出去。
绿色的毒雾冲出,迫不及待地朝街头街尾散去,街上的人早已被清空,毒散四散时,虞岁通过五行光核看见与刀疤男拼刀的梅良玉。
刀疤男似乎还想拦住他,不让离开,一刀下去将梅良玉手中的匕首挑飞,反手要再砍第二刀时,梅良玉吐字道:“御刀。”
名家字言,三把身缠雷线闪烁的长刀凭空出现,三刀绞刃,卡住刀疤男手中的长刀无法动弹。在他惊讶抬眸时,将长刀绞碎成三段掉落。
刀疤男瞬间松手退后,御风术悬空,同时使用兵家御器,让往下掉落的三段刀刃飞转悬空,从刀身中反射出无数刀气朝明珠坊冲去。
锋利的刀气在空中发出尖啸声,将之前幸存的门窗捅了个对穿,变得破破烂烂。
梅良玉御风躲开,将被困在后边的年秋雁捞起来,年秋雁捂着嘴咳嗽两声,和梅良玉一起躲着刀气,在毒雾中冲出明珠坊。
守在窗边的张相云,屈指在窗棂轻敲,一副卦象在他指节一闪而过,刚刚落地的梅良玉和年秋雁感到地动山摇。
地面忽地升起道道石墙,将两人分开,石墙移动后连接一起,将这条街道布置成了一个迷宫。
梅良玉刚要去找年秋雁,就因为刀疤男的刀气而顿住,魏灵姝立在石墙之上往下看去,抬手间,白皙的手腕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虫子,她盯着下方的梅良玉笑道:“你还有空找别人吗?”
魏灵姝轻抖手腕,附在她腕上的黑虫展翅飞走,近乎透明的翅膀尾巴拖着两根纤长的毒针,还坠着晶莹的毒珠。
年秋雁被刀气步步紧逼,他今日三卦已经算尽,连不分流派的八卦生术都不能用,这也算是卦术的一种。
在他略显狼狈地躲闪时,石墙却为他开路,让他离开了街上迷宫,而刀气也将他逼往对面街道。
虞岁看到这心里已有了猜测。
张相云和洛伏漫步朝楼下走去,刚走到楼梯中,就听见下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年秋雁被刀气逼得闯了进来。
自他进屋后,刀气的攻势也停了。
屋内黑漆漆的,年秋雁抬手轻擦被划伤的脸颊,听着两人下楼的声音,不动声色地抬头望去,见到张相云和洛伏时,他眼里不见丝毫惊讶。
虞岁扫了眼楼外的动静,从上空看地面房屋分布,才发现年秋雁闯进的地方,与上次在外城看见他消失的地方差不多。
盛暃陪她买衣饰那天,虞岁换衣时从窗外看见的人正是年秋雁。
张相云将衣帽摘下,停在楼口,好整以暇地望着有几分狼狈的年秋雁笑道:“三卦算尽也敢来外城,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洛伏靠墙站着,冷眼看年秋雁没说话。
年秋雁余光轻扫后方,低声道:“那小孩也是你找来的?”
张相云单手放在楼梯扶手上轻敲:“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年秋雁,先把银河水交出来,再跟我谈别的。”
(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35章
第
135
章
张相云说完这话后,屋中一片诡异的寂静。
在马车内观察他们对峙的虞岁也惊讶片刻,目光落在屋中的年秋雁身上。
年秋雁倒是一点不受影响,仍旧是温和礼貌的姿态,他看向张相云的乌黑眼眸分辨不出其中喜怒,也不像是要满足张相云要求的样子。
最初,法家之所以要对顾乾进行裁决,就是因为倒悬月洞里的禁物「银河水」不见了。
银河水作为无法被销毁的制毒禁品,被法家放在禁地倒悬月洞中看管着,鬼道家虽然无法将其一次性彻底销毁,却能加快它销毁的速度。
所以顾乾闯入倒悬月洞一事,本不会闹那么大,顶多罚关几天,再扣点分。
全因为银河水不见了,顾乾又正好在倒悬月洞里被抓,这才引出这么大动静,虽然他的嫌疑被虞岁带来的氐宿天秤洗脱,但学院也一直没有找回消失的银河水。
法家一直在惦记这事。
虞岁之前把注意力放在浮屠塔上,倒是没去查过银河水相关,此刻听张相云的话,那天晚上除了顾乾等人外,进入倒悬月洞拿走银河水的似乎是年秋雁。
如果是年秋雁……虞岁惊讶过后,竟觉得有几分合理。
年秋雁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哪怕大家都知道,他一天只算三卦。但谁也不知道这三卦的力量能有多强大。
听说太乙方技家的圣者长孙紫曾言,年秋雁的三卦可挡三圣。
这么看,进入倒悬月洞拿走银河水,年秋雁只身一人也能做到。
可他拿走银河水做什么
虞岁目光又扫过张相云与洛伏,这二人跟年秋雁又是什么关系。
“把银河水交给你又如何,你有办法带出太乙?”年秋雁笑着问道。
“哦?”张相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似笑非笑道,“所以你不把银河水交给我,是想自己带出太乙?”
年秋雁没答。
张相云指尖在楼梯扶手上一点,地面以他为中心散开发光的星盘,地面的星星一闪一闪,彼此连接成线,一点点朝着年秋雁站立的位置延伸过去。
“你和梅良玉那帮人呆得久了,真以为自己干干净净,忘记你是做什么的了?”张相云眼底的冷意混杂嘲讽,站在稍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年秋雁,“梅良玉也想不到吧,他这么在意倒悬月洞的事,为此跟顾乾那个倒霉蛋结仇,就为了找银河水,却没想到,偷走东西藏起来的,就是他深信不疑的好兄弟。”
年秋雁低声笑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张相云挑眉道:“给不给”
「为何要给」年秋雁反问。
张相云道:“我之前没找你要,是因为梅良玉盯着,麻烦,如今他既然转移注意力,你就该把东西给我。”
年秋雁还未答话,张相云就嗤笑道:“你若是不给,我只能去找梅良玉要,顺便再问问孔依依……”
“我说过,你带不出太乙,拿了也没用。”年秋雁打断他。
“我不用带出太乙,就在这里。”张相云伸手点了点地面,双眼盯着年秋雁,弯唇道,“在这个地方,它就能发挥自己的价值,外边要的是成品,不是原料。”
年秋雁眸光微闪:“在太乙制作兰毒,你不怕被太乙的圣者们发现?”
“跟我装傻呢,能在太乙制作兰毒的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张相云夸张道,“年秋雁,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也是玄魁的一员,从你爷爷那辈开始就是干这行的,你自己制作的兰毒少说也有上万份了吧,这会跟我装什么,还是说……你想摆脱自己兰尸的身份了?”
张相云扑哧笑着,半边身子都靠在楼梯扶手上,似乎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实在是太好笑了。
虞岁注意到张相云说的「玄魁」二字,耳熟的组织名,她在燕老那边听过,是与楚锦有关的,似乎是听楚锦发号施令,买卖兰毒的兰尸组织。
如果楚锦那边的兰毒是在太乙制作,再运往青阳,青阳那边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来源的。
听张相云的意思,在太乙制作兰毒的事,部分太乙圣者并非完全不知情,甚至有所参与。
虞岁靠在车窗边看外边热闹的人群,乌黑明亮的眼眸静静扫视着周边街巷,太乙容纳的东西,比她想象得还要多。
张相云笑了好一会才止住,他抬手抹了把脸,重新看向年秋雁,五指握拳放在唇边遮掩,轻咳两声后才继续道:“我不需要把银河水带出太乙,你放心好了,可以给我了吗?”
年秋雁却问:“是谁需要,我亲自交给他。”
张相云笑眯着眼,抬手指着自己:“我,是我需要。”
年秋雁温声道:“你还不配。”
张相云也笑了,余光往后一扫,神态夸张地对洛伏说:“哇,他说我不配?”
洛伏淡声道:“那就撤了外边的卦阵,让梅良玉进来。”
张相云抬手打了个响指:“好主意。”
他正要照做,年秋雁眉间微蹙,仍旧不徐不疾道:“暴露我,就等于暴露你们自己,就算你让梅良玉知道我的身份,照样拿不到银河水。我可以让你们永远得不到银河水,你们敢拿银河水来赌吗?”
张相云欲要打响第二个响指,听完年秋雁的话,神色若有所思,双指轻轻摩挲着,没有发出声响。
洛伏朝年秋雁看去:“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愿交出银河水,想要背叛玄魁吗?”年秋雁:“不可以。”
张相云摆摆手,笑道:“哈哈,有意思,上头让你拿银河水,是因为材料不足,有了银河水,靠它自给自足,永远不缺关键的原料。至于你,你既然接了活,听话的把银河水从倒悬月洞里偷出来,却又不愿交给玄魁——这还不是背叛吗?”
年秋雁说:“你俩还不能代表组织,交给你们我并不放心,是谁让你找我拿银河水,你让他来找我,又或者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他。”
“没想到同样的话,我这么快就有机会还给你了,想要知道是谁找你拿银河水?”张相云打出第二个响指,“你还不配。”
他话音刚落,地面星辰飞速转动,令人眼花缭乱,卦阵范围内空气被抽离,重力加强,压着年秋雁的双肩轻轻颤抖。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给不给。”张相云问。
卦阵中,重力压制着年秋雁快要抬不起头来,他艰难地伸手揉了揉脖子,轻笑声,语气有些无奈:“你这么做,倒是怪吓人的,我给你就是。”
“你带身上了?”张相云问。
年秋雁说:“带了。”
张相云听笑了:“骗谁呢?”
年秋雁也跟着笑:“是你不要的。”
张相云沉思片刻,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第三步时他就察觉不对劲,皱起眉头,低头看去。
原本靠墙站着的洛伏忽地直起身:“退开。”
他是对张相云说的,却晚了。
张相云往后退了一步,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一张黑色的符咒现形后自燃消失。
“道家的瞬隐符。”洛伏说,目光盯着从进屋后就没有动过的年秋雁,“你放了什么东西过来?”
梅良玉带年秋雁出外城时就给了他一堆保命的玩意,知道他三卦算尽的战斗力,怕他出意外死了,把从隋天君那拿来的剑戒都给了。
这道家的瞬隐符就是其中一样。
年秋雁若是使用剑戒,动静太大,外边的梅良玉就知道了,所以不能用。他之前在明珠坊故意多等了些时间,就为了拿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瞬隐符掩盖,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张相云,潜入他衣内,贴着他的肌肤,钻进了肉里。
张相云脸色微变,洛伏见状,抬手朝年秋雁挥去一道金雷,金雷快要击中年秋雁时,被张相云挥手一挡,他抓住了洛伏的手,示意他别动。
年秋雁被两股力量对冲波及,雷线缠绕他的脖颈,将他击退撞到门板上。
“等等。”张相云出声喊停,神色阴沉道,“是那只钟情蛊。”
洛伏:“……”
被勒着脖颈的年秋雁发出低声呵笑。
农家钟情蛊,原本是用来驯服农家毒兽的,防止毒兽噬主。所以中蛊者会与施蛊者命脉相连,因而此时伤年秋雁就是伤张相云。
洛伏撤了金雷,张相云却没撤卦阵。
他盯着眉眼带笑的年秋雁,神色郁郁:“你手里东西挺多啊。”
年秋雁深吸一口气后才道:“被卦阵重力压着不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