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紫的徒弟,有着三卦抵三圣的高评价。
这样的人物若是死了,就是方技家的一大损失,杀他的人搞不好还会被长孙紫盯上。
但年秋雁自己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不敢让长孙紫知晓自己的过去,更不敢让长孙紫知道自己是玄魁的人。
身为从小在玄魁长大的人,对玄魁组织了解颇深,也对兰毒、南宫明、青葵等人有足够的了解。
年秋雁身上有许多虞岁想要的东西。
所以虞岁不想他现在就和梅良玉撕破脸,彼此敌对。
要真说开了,年秋雁是个狠人,可以快速抽离感情,师兄也是个狠人,会真的下死手。
到时候两边都不好过。
年秋雁若是不想死,又真聪明,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虞岁观察着,发现外边有人翻墙进来。
年秋雁眼皮一跳,朝门外看去。
张相云和洛伏两人面不改色地翻墙进来,路过院中石桌时还顺手端走了桌上的果茶喝着。
“怎么脸色这么差?”张相云往屋里走来,瞥见坐在桌案边的年秋雁随口一问,“司徒家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年秋雁眉头微皱,盯着他没说话。
洛伏倚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张相云抿了口果茶,也没跟年秋雁客气,直接道:“你什么时候把东西给出去?”
他就怕夜长梦多。
年秋雁冷淡道:“我说过,我自己会决定。”
“虽然你觉得很烦,但我不觉得,所以你只要没给出去,我就会一直烦你。”张相云站在年秋雁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最好快点交出去,免得有意外。”
年秋雁抬抬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去。
张相云似笑非笑道:“你知道的吧,我现在可不信你了。”
年秋雁瞧着满脸无所谓,完全没有被威胁到,反而笑问:“你要怎么烦我?”
张相云盯着他道:“你难道想让我去梅良玉或者孔依依那边说点什么吗?”
年秋雁不以为意道:“他们是会信你还是信我?”
“你倒是挺不要脸的。”张相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梅良玉都把银河水给你了,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
年秋雁笑了声:“我还是那句话,信你还是信我?”
张相云端着茶杯,盯着年秋雁缓缓眯起双眼,片刻后嘴角微弯,意味深长道:“我倒是想知道,梅良玉是信你,还是信南宫岁。”
年秋雁面色不变道:“你要去威胁南宫岁?”
“威胁?这不就是南宫岁应该要做的事。”张相云一口喝完果茶,转身将杯子放到桌上,“她也就这点作用了,何况梅良玉喜欢她,这可是南宫岁自己说的。”
“你说说看,梅良玉是更喜欢南宫岁,还是你?”张相云满眼嘲讽地看向年秋雁。
年秋雁平静的神色,露出一点点冷意,张相云以为自己终于说到他痛点了,却听年秋雁开口道:“好,那你就让南宫岁去和梅梅说。”
张相云挑眉:“你真不怕?”
“我怕什么?”年秋雁却笑了,“让我暴露身份,再暴露兰毒,让梅梅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相云此时在年秋雁眼中,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倒霉蛋,他越是要找南宫岁晦气,南宫岁就会把他折磨的越惨。
思及此,年秋雁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见年秋雁还能笑得出来,张相云不由暗暗磨牙,转过身来盯着年秋雁冷声道:“你若是暴露了,那就会被赶出太乙,像南宫岁一样,玄魁会再派一个更合我心意的人来接替你的位置。”
“我们一起来的,要走当然也要一起走。”年秋雁抬头朝张相云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暴露后,会什么都不做吧?”
张相云听得沉默。
倚在门口打量外边的洛伏皱起眉头,余光往屋里扫去。
张相云终于没了耐心,额穴轻抽,话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把东西交了,银河水若是再丢,那我们就一起从太乙滚出去,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话音刚落,屋中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年秋雁直起身,背靠着案台,眸子盈满笑意,连语气也是温柔的:“杀我,你有那个自信吗?”
张相云还没开口,年秋雁又温声笑道:“等你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放名家水箭的时候,再谈杀我这件事吧。”
这话一出,张相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以为这是年秋雁对自己的嘲讽。
嘲讽他差点死在灵鸟号船下。
堂堂八境方技术士,却差点被小小名家水箭击杀。
这事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张相云冷冷地盯着年秋雁还没动作,倒是站在门口的洛伏忍不住了,他这暴脾气,已经拧着眉头看向年秋雁,正要出手。
年秋雁却忽地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吧,让你当场看着我把东西交出去,也就安心了。”
他走过洛伏身旁,洛伏被这突然的转变弄得呆住,下意识地去看张相云。
张相云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心里恨不得把年秋雁暴揍一顿,却不得不跟着他往外走。
年秋雁虽在张相云面前装得游刃有余,心里却一直保持警惕,绷紧神经,余光偶尔会扫视四周。
这会除了虞岁,其他人都没在司徒家。
梅良玉一早就去了深渊之海找文阳岫,跟他说了文阳轴的事。
文阳岫听后神色无奈,伸手捏了捏鼻梁骨,嘀咕道:“早就跟他说了我去,他非要赢我!”
不过梅良玉跟他保证,文阳轴不会有事,文阳岫心里的担忧才减缓些。
李金霜本是要来找虞岁的,谁知一早就是司徒铃来给她送的早膳。小姑娘活泼可爱,话多得李金霜拦不住,还摩拳擦掌地想要李金霜教自己几招兵家剑术。
司徒铃说:“我太羡慕你们这些打架厉害的姐姐啦!你就教教我嘛!我保证不会再教给别人的!”
她喜欢梅良玉,也是因为梅良玉是机关岛打架最厉害的那一个。
司徒铃认为自家的机关术是玄古大陆最厉害的。但她最想学的反而是别家的九流术。尤其是打架厉害的,比如说兵家、道家。
小姑娘觉得那多酷啊!比机关术还酷。
梅良玉住在司徒家的日子里,司徒铃天天来找他玩,追着他哥哥前哥哥后地喊,梅良玉被她烦得没辙,只好教她。
有梅良玉撑腰,司徒铃那段时间就变得无法无天,把司徒家和她同龄一辈的孩子打了个遍,遇到打不过的就喊停手,再双手一叉腰,倨傲道是良玉哥哥教我的,你要是打我,我就让良玉哥哥来打你!
在司徒铃的宣传下,梅良玉恶名远扬,大家都说他连小孩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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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司徒铃今儿本是优先去找梅良玉的,谁知梅良玉先一步跑了。她听说这帮人里有兵家弟子,又是这位兵家弟子救了自家哥哥,便兴冲冲地跑过去,对着人一口一个姐姐。
李金霜最初是拒绝的,司徒铃耐心跟活力都非常足,被拒绝一次两次完全不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缠了李金霜一整天。
一直到晚上入夜后,李金霜才有机会来找虞岁。
虞岁这一天都没出过房门。
因为外边有侍女守着,李金霜也没有走正门,怕侍女们告诉司徒铃自己去哪了,于是选择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
虞岁的屋门是关着,她察觉到有人靠近,便收起听风尺,开门朝外探头,正巧看见李金霜翻墙落地的一幕,不由拍手鼓掌:“好身手呀。”
落地的李金霜:“……”
她面色犹豫,开口解释:“无奈之举。”
虞岁朝李金霜招招手,示意她进屋再说。
李金霜进屋后告诉了虞岁自己今天的遭遇,虞岁守在炉子边,将早已凉了的果茶加热,听她说完后笑道:“我师兄说她才十三岁,又喜兵家之道,好不容易遇到个兵家弟子,肯定会缠着你的。”
“你要是觉得她烦,那就直接溜走好了。”
李金霜摇摇头:“虽然话是多了些,但也不至于烦。”
虞岁伸手朝炉火轻扇,没有看她,却问道:“是不是小时候没有和女孩子一起玩过。所以对这种小女孩亲近你非常不习惯?”
李金霜沉默片刻,轻声答了句:“是。”
因为被祖母当做男孩养,她小时候就穿男装,整天跟一帮男孩子在一起学习。
起初还有几个男孩觉得李金霜有趣,整天跟她玩,让家里人知道后就被制止了。
家里人告诉他们,李金霜虽着男装,却是女孩,又是李家人,不能与之交好,能避就避。
后来不论男孩女孩,都不愿跟李金霜玩,更有甚者认为李金霜如此不伦不类,是个妖人。
“你小时候会想跟女孩子们一起玩吗?”虞岁歪头看过去。
李金霜摇摇头:“小时候有很多东西要学,太忙了,几乎没时间去想这些。”
虞岁问:“南靖是不是也有国院?”
“有的。”李金霜说,“在国院学完,回府后也要继续学。”
虞岁听后露出好奇的神色,伸手比划道:“我以前在青阳国院也是,每天都有很多东西要学,还要背书。一本书好万字呢,全都要背下来,第二天教习还要抽查你第几页第几段写的什么,我每次都背不出来。”
“哪有小孩五六岁就能背上万字的书。”
她说完,看见李金霜的神色顿住,狐疑道:“你背完了?”
李金霜点点头道:“背完了。”
她答完,就见虞岁瞪圆了眼望着自己,李金霜又补充道:“有的课文是必须背的,在家里的时候,祖母也会抽查。”
虞岁单手捧着脸,目光上下打量李金霜:“你又要背书又要练剑,一天休息多长时间?”
李金霜想了想,说:“最多三个时辰。”
虞岁:“一天睡三个时辰?”
“嗯。”李金霜神色平静道。
最少的时候只睡一个时辰。
虞岁另一手捂嘴惊讶道:“我以为我在家里跪着背书已经很惨了,没想到你家更可怕,竟然只让你休息三个时辰。”
李金霜不解地望着她:“为何要跪着背书?”
“因为我太笨了,总是记不住。”虞岁勾着眼尾笑道,“我小时候连国院的学生和教习都记不全。”
李金霜说:“那也不至于得跪着学习。”
虞岁解释道:“国院其他小孩都会背了,身为王府郡主的我却不会,我给南宫家丢脸了,自然就得被罚跪着背书,让我长记性。”
李金霜目光怔了怔,这种事情她也很熟悉。
“我以前也是,如果在国院比试输给别人,或者剑术没有进步,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学会剑谱,也会被祖母罚跪。”李金霜回忆着以前种种,在虞岁安静的笑眼中,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完,再迎着她目光时,竟也不自觉地有些想笑,“有时跪了一夜,第二天都起不来。”
虞岁嗯嗯点着头表示赞同:“但是哑娘会帮我上药、热敷,她按摩手艺很好的。”
所以后来虞岁每次被罚跪后,都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有哑娘会帮忙按摩,疏通筋络,不会留疤、也不会留疾。
李金霜说她也是,府中乳娘见她年幼,很是心疼,每次罚跪结束,都会背她回去帮忙上药调理。
两人甚至开始对比什么药更有用。
虞岁十分自然地跟李金霜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引着李金霜也不自觉跟着她聊了起来。
两人第一次没有谈浮屠塔、六国争战、家族恩怨、兵家剑道那些复杂沉重,需要仔细斟酌才能开口的话题。
说的都是一些与自己息息相关、无法割舍和忘却的小事。
“看来你是国院里聪明有天赋的那一类孩子,我身边也有很多这样的人,跟他们比天赋我是如何都比不过的,好在国院看家世背景,我白天在国院睡觉也不会有人骂我。”
虞岁将热好的果茶端到桌上来:“和我同窗的那一批学生,天赋最好的就是尚阳公主。”
虞岁口头说天赋最好的是尚阳公主,但她认为最厉害的是钟离雀。
尚阳公主九流术天赋虽好,但在别的文术课上却有些浮躁,钟离雀文术课虽然厉害,却不能学习骑射刀剑。
若是钟离雀能学九流术,那当时出尽风头的就不是尚阳公主了。
李金霜将杯子递过去,看着虞岁倒茶,也道:“南靖天赋最好的是圣女。”
“荀之雅吗?”虞岁抬头看她一眼。
李金霜嗯了声,学着虞岁幽默了一把:“南靖的国院也看家世背景。”
虞岁扑哧笑道:“那确实没人能比得过圣女。”
李金霜说:“舒楚君在国院时就一直跟着圣女,圣女在哪她就在哪,我是进入禁军卫后,负责宫中贵族外出和圣上出行的安危,才与圣女接触频繁。”
虞岁惊讶道:“禁军卫?你在军中已经有了职位,那舒楚君岂不是逮着机会就能欺负你。”
李金霜神色有一瞬的无奈:“习惯就好。”
“这种事哪能习惯。”虞岁坐在她对面,捧着手中果茶轻抿一口,“以前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找机会悄悄欺负回去,没找到机会的就等着,总有还回去的那天。”
对于这番话,李金霜如今是信的。
虞岁慢吞吞地喝着果茶,跟李金霜说自己在国院的「复仇」经历,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把书扔说她坏话的人脸上,对尚阳公主使用激将法,引尚阳公主去动手等等。
她可不会说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坏了今晚的好气氛。
而这些孩子气的复仇行为,倒是意外把李金霜给逗笑几次。
李金霜笑也只是抿下唇,让她下意识保持紧绷而显得坚毅的脸庞柔和一瞬,嘴角微弯,平日安静沉默的眼眸中,掠过浅浅笑意。
虞岁问李金霜有没有反击过以前那些说她坏话的孩子,李金霜想了好一会,最后摇摇头:“应该没有。”
“一次也没有?”虞岁皱眉。
李金霜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想了想说:“其实我有剑灵以后,就没什么人能欺负我了。”
虞岁屈指点点桌面:“说你坏话也算欺负。”
“听得多了,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李金霜说完蹙眉,有些犹豫道,“倒是……有别的事情。”
“嗯?”虞岁耐心地看着她。
李金霜拧着眉,有些艰难地说道:“因为男装……有时会让别的女孩误会。”
虞岁恍然大悟,“是不是有别的女孩子喜欢你,想与你订亲?”
李金霜点头。
她与那姑娘只见过几次,出手帮了点小忙,却没想到对方竟请了人来李家要说亲。
发现她是女子后,那姑娘难以置信、心碎又愤怒的目光,李金霜难以忘却。
因这姑娘大胆求爱,弄得满城皆知,帝都的世家哥们得知自己心仪的女子竟然喜欢上了李金霜,气得咬牙切齿,对李金霜更是百般辱骂。
同是帝都世家子弟,她们有段时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姑娘对李金霜冷眼相待,李金霜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这事李金霜从未跟谁说过心里话,祖母也不会理会这些,只要她专心修炼,旁人的闲言碎语,李金霜向来不回应的。
今晚李金霜和虞岁说起这事时,也将心里那丝委屈压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