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让我觉得大家都是一样,可他们都学得很快,我却总是记不住。刚来的时候,我认识的医家弟子,大家什么都能聊,可渐渐地,他们谈论的九流术和医家相关的话题,我却跟不上,也听不懂。”
  薛嘉月的眉头紧紧皱起,仍旧低着头,没敢看虞岁,她咬着唇道:“我也知道……是我自己太依赖表哥了,是我非要跟着他来太乙的,其实不是姑姑他们叫我来照顾表哥的,是我怕,我怕表哥被赶来太乙后,就只留我一个人在太渊。”
  薛木石可能没跟虞岁说过,薛嘉月在太渊没什么同龄朋友,就只有他一个表哥相处熟络。
  薛木石性格慢热,小时候薛嘉月天天来找他玩,两人便慢慢熟悉起来,正因为慢热又迟钝。所以对薛嘉月来说表哥反而显得比旁人更加能包容自己。
  “我看得出来,表哥在太乙是想认真修炼的,他那么喜欢涂妙一,肯定是想要变得更厉害,然后回去重新恢复婚约。”薛嘉月低声说,“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改掉太依赖表哥的性格,应该学着自己一个人生活,我也想要变得很厉害,回去太渊的时候能让姑姑他们觉得……”
  薛嘉月咬着下唇,低垂着脑袋,眼中已满是泪花,没能继续说下去。
  虞岁眨巴下眼,心想薛木石确实很认真,但他好像不是为了修炼而认真。
  不过薛嘉月说得也没错,薛木石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可以和涂妙一在一起。
  薛嘉月深吸一口气,握着听风尺的手缓缓收紧,再开口时已是颤音哭腔:“我、我确实觉得在医家修行太累了。但是有余师姐和邱师兄帮忙,我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可是……”
  虞岁拿出听风尺点开,轻声说:“可余师姐是玄魁兰尸。”
  通信院刚刚新公布的名单,医家弟子余巧的名字也在上边。
  “如果她真的是兰尸,那我怎么办?”薛嘉月泪眼蒙眬地抬起头来,泪水模糊着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虞岁的脸,“我、我吃了不少余师姐给的东西,那些东西里会不会有……”
  虞岁拉过她的手说:“没事的,她还不敢直接拿兰毒给人吃。”
  薛嘉月心里又怕又委屈,被虞岁牵着手,感受到她掌心温热的温度传来,忽然就泪水绝提,扑倒在她肩头哭出声来。
  虞岁愣了下,压住把人推开的下意识念头。
  薛嘉月哭道:“要是兰毒怎么办?我怎么有脸回太渊去见姑姑他们!”
  虞岁柔声安抚:“不会是兰毒的。”
  “呜呜呜我也不是故意要和表哥吵架的,我昨天晚上不是那个意思。”
  “你表哥不会在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的。”
  “……”回到外城的薛木石靠墙站着,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快要逐渐明亮的天幕,耳里的扶桑珠传来远处两个少女的对话。
  虽然薛嘉月今晚这番话说得他内心动容,但薛木石还是忍不住担心当着南宫岁的面哭还需要南宫岁安慰哄人的表妹。
  南宫岁以后不会更嫌弃她吧。
  昨天晚上南宫岁看他的眼神,已经无声在嘲:你表妹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
  薛木石很难想象此时此刻虞岁耐心哄人的表情。
  好在薛嘉月也不想太丢人,跟虞岁倾诉完,又得到她的安慰,心里已经好受许多。
  薛嘉月直起身,抓着衣袖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哭湿了。”
  虞岁说:“没关系,你记得赔我一件新的就好。”
  薛嘉月:“……”
  虞岁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笑容明媚。
  薛嘉月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笑的意思,心里又暖了几分,点头道:“我会记得的。”
  “我也常去医家外修,以后有一样的课,我们可以一起呀。”虞岁弯眼笑道,“我当了十多年的平术之人,跟太乙所有人的天赋比起来,我是最差的那一个。”
  薛木石:“……”
  你骗骗别人就好,别把自己也骗了。
  虞岁说:“医家那么多药草名字,我也记不住,两个人一起学,肯定比一个人学要快得多。”
  薛嘉月知道她现在说的话大多都是安慰自己。但还是被她逗笑了,也很受用,心中的担忧散了不少。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薛嘉月说,“医家有内修的课,我也会偷偷告诉你的。”
  两人站在城河边低声说着话,天色渐明,雾气早已消散,远处的彩霞光芒绮丽。
  不一会后,虞岁听见有人喊道:“会长!你们回来啦!”
  她和薛嘉月回头看去,见到以蒲恒为首的一组人回来。
  跟在蒲恒身边的东秀德正低声与他说着话。
  蒲恒一抬头就与转身的虞岁目光相撞,他眼里带着点点笑意,很快就转开视线,看向虞岁身旁的薛嘉月。
  蒲恒过来对薛嘉月说:“薛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嘉月对这位学院中的风云人物对自己的单独邀请感到受宠若惊,同时心里也有几分惶恐。
  虞岁主动道:“那我去旁边等你聊完。”
  蒲恒低头致谢,等虞岁离开后,才对薛嘉月说:“通信院还没有公布下一批兰尸名单,但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邱沧。”
  薛嘉月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邱沧是藏在学院的玄魁兰尸,证据确凿,东秀德亲眼看到他救助追击的兰尸的逃跑。”
  蒲恒的声音温温柔柔,像吓倒眼前的少女:“秀德在动手之前,曾审问过邱沧,他虽然想要害你吸食兰毒,但并未得手,所以你可放心。”
  薛嘉月听完,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心中又气又怕,刚刚停下的眼泪,这会又不争气地冒出来了。
  蒲恒出声安抚,一直到薛嘉月情绪稳定不哭后,才让医家的师姐过来继续安慰。
  虞岁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玩听风尺。
  等蒲恒过来时,她才茫然地抬起头来,收起听风尺,悄声问:“蒲师兄,你和嘉月说了什么?她又哭了。”
  “你说得没错,邱沧确实不是好人。”蒲恒轻声叹息,将他们遇见邱沧的事告诉了虞岁。
  虞岁惊讶地伸手捂嘴:“他竟然还做这种事?还想害嘉月吸食兰毒,他真是死不足惜!”
  虞岁气鼓鼓地骂人,却又骂不出什么狠话来,急得皱眉,翻来覆去地骂邱沧混账,让蒲恒看得忍不住摇头轻笑。
  不远处又回来一批甲级弟子,另一队则是身着黑金龙纹长袍的九都卫。
  盛暃冷着脸嘲讽跟在身旁的梅良玉:“瞧你们这阵势,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在押送犯人。”
  梅良玉懒声道:“我这是好心护送你们,免得你们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发疯的兰尸,再被发疯的兰尸捅两刀可怎么办?”
  我看发疯的是你吧!
  盛暃刚要回嘴,却瞥见不远处和虞岁站在一起的蒲恒,两人又是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盛暃是不喜欢蒲恒这类人的,单说蒲恒组建了青云会这点他就不喜欢。
  当哥哥的刚迈步往妹妹那边走,身边那个当师兄的就已经快人一步,走去了前边。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250
第
250
章
盛暃
梅良玉你真让我……
  盛暃不甘示弱,跟着梅良玉追上去。
  他还怕梅良玉去找虞岁的麻烦,毕竟这两人现在还是因为洛伏裁决一事「吵架冷战」阶段。
  天光大亮,霞光洒落在高墙之上,没了昨夜的大雾,让人们视野中的天地都变得辽阔。
  梅良玉看起来仪态从容,不慌不忙,却又稳稳地走在盛暃前边。
  虽然青年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淡懒散,却又让人觉得来者不善,若是靠近就会感到压力。
  盛暃眉头微蹙,瞧着梅良玉走在自己前边,那该死的胜负欲让他直接先开口喊道:“岁岁!”
  虞岁闻声抬头,一眼看见走在最前边的梅良玉。
  梅良玉目光只轻轻扫过她,随后停留在蒲恒身上。
  蒲恒见到他有些惊讶,但还是含笑打招呼道:“九都卫也来这边巡街?”
  “真是辛苦了。”
  梅良玉淡声道:“蒲会长也没少忙着抓兰尸,熬了一宿没睡,要说辛苦还是你更辛苦。”
  蒲恒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嘲意,仍旧笑道:“兰毒危害极大,六国明文禁止售卖,玄魁却在太乙如此猖狂,如果不能将兰尸全部除掉,我心中难安。”
  梅良玉不轻不重地笑了声:“蒲会长忧国忧民,在太乙尚如此,以后回了丹国,庙堂之上定有你一席之位。”
  蒲恒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盛暃直接无视这两人,上前将虞岁带走。
  “三哥。”虞岁被他牵着往远处走去,“辰时我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会?我好困。”
  盛暃回头看她:“你昨晚没休息吗?”
  “昨晚发生了好多事。”虞岁将被夺目鹤追击的事告诉他,听得盛暃眉头紧皱。
  他就知道自己一走肯定会出事。
  虞岁最后补充道:“不过好在没事,就是臂章被夺目鹤弄掉了。”
  “那东西丢了就丢了,玄魁据点已经被找到,剩下的就是太乙圣者之间的事。”盛暃说,“等会我跟人说你被中了农家的毒,受伤无法行动,需要休息,让你直接回学院去。”
  话刚说完,就迎面撞上走过来的夏飞尘。
  两兄妹望着这位法家之子。
  夏飞尘审判道:“你这……”
  还没说完就被盛暃打断:“怎么?她被夺目鹤追击是事实,臂章都弄掉了,神魂受伤你又能看见了?”
  夏飞尘看看有些不好意思躲在盛暃身后的虞岁,再看看一脸坦然又嚣张的盛暃,眼皮一掀,别过脸去,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算了,懒得跟盛暃这疯狗对上。
  盛暃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又问:“蒲恒刚找你做什么?”
  虞岁如实回答:“蒲师兄回来的时候遇见了邱沧,在和我说邱沧是玄魁兰尸的事。”
  盛暃说:“你知道他是青云会的会长吧?”
  虞岁答:“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之前在阴阳家见到的时候,也没听人说过这些。”
  “我们这种身份不可能听到青云会相关,身边也没几个人加入了青云会,而加入青云会的每一个人,都是蒲恒亲自挑选的。”盛暃说,“青云会会帮助那些平民弟子,却没有说只要是平民弟子都能入会。”
  虞岁仰起头去看盛暃。
  盛暃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觉得有些好笑:“怎么?”
  虞岁说:“三哥,你是讨厌蒲师兄吗?”
  “算不上讨厌。”盛暃眯了下眼,“只要他不来招惹我。”
  要说起来,盛暃在太乙还真没什么不死不休的对头。因为他的身份背景和能力,有胆子来招惹的他虽然有,但却少。
  在太乙,盛暃只有和顾乾过不去的,其他人他都懒得搭理。
  但要是把他惹恼了就另说。
  惹怒了盛暃,那出外城的时候就要小心点,外城一大帮南宫家的术士在等着你。
  可也只有顾乾能惹恼盛暃,却又不用怕外城的南宫家势力。
  盛暃怕虞岁不明白,又叮嘱了一番:“蒲恒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一边与高阶级的弟子敌对,一边又在拉拢他们,就算不是他的敌人,成为他的朋友也不是件可靠的事。所以无论他日后来找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好。”虞岁乖乖点头。
  盛暃又道:“就像太虚堂的堂主,打着最有可能成为太乙下任圣者的名声,招揽了不少九流术士加入太虚堂。
  不管真还是假,名声都是自己造的,蒲恒也一样。
  他好不容易来到太乙,自身实力也不差,就靠着青云会给自己造势,以后回到丹国,大把王公贵族和世家等着请他为座上宾府中客。”
  盛暃能点出太虚堂堂主的问题,虞岁也不奇怪。
  毕竟盛暃也在太乙好些年,有关外城帮派的情况,他偶尔关照南宫家生意的时候,肯定会从黑胡子那里知道一些内幕的。
  虞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蒲师兄是为了他以后的前程。”
  盛暃:“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在这等着,我去跟教习说一声。”
  盛暃去找教习,汇报虞岁受伤无法行动,要她回学院。
  他去的时候,刚好遇见梅良玉带着九都卫的人也在和教习谈事。
  听了盛暃的话,教习点点头道:“那就先回学院吧,受伤不便的弟子在外城待着还是有些危险。”
  梅良玉不紧不慢道:“这边离学院比较远,要穿过城中,可能会遇到被追击的兰尸,有些危险,不如我护送她回去,以防万一。”
  盛暃不可思议地看向梅良玉,你还送上瘾了?
  在他开口拒绝前,教习却先一步伸手拍了拍梅良玉的肩膀说:“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梅良玉似笑非笑地看向盛暃,“九都卫这时候保护受伤的弟子是应该的。”
  盛暃:“……”
  张平辉举手问:“你一个人送还是咱们一起送啊?”
  梅良玉头也不回道:“我一个人送。”
  张平辉问:“那你送完还回来吗?”
  眼见他人越走越远,张平辉叹气道:“我感觉他是不打算回来了。”
  边上的人没好气道:“不回来你就当他死了,死温柔乡里了。”
  张平辉语气悠悠道:“他完了,有软肋的人可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坚不摧的不良玉了。”
  盛暃和梅良玉一块往回走。
  盛暃皮笑肉不笑道:“你故意的?”
  梅良玉漫不经心答:“是又如何?”
  盛暃冷笑道:“一个破裁决就让你跟一个小姑娘吵得面红耳赤,大发雷霆,你也就这点气度。”
  面红耳赤?
  大发雷霆?
  真是跟那些说你是灭世者的人一样荒谬。
  梅良玉冷嗤道:“你亲眼看到了?”
  盛暃:“那么多人都看见,缺我一个?”
  梅良玉又问:“你何时见我打骂过她了?”
  “你有这个胆子敢这么做?”盛暃斜眼看去。
  还打骂岁岁,给他梅良玉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梅良玉抬眼望向前边乖巧站在原地等着的少女,语调轻慢:“我不敢,也舍不得。”
  盛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