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枫耐心耗尽,起身道:“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秋管事苦着脸答:“夫人未曾说过。”
  苏枫又问:“她去哪了?”
  秋管事:“带着礼物去见老夫人了。”
  苏枫面无表情地往外走:“那我去祖母那找她。”
  秋管事提醒他:“二少爷,还是先换身衣服再去吧,免得吓倒老夫人。”
  苏枫这才低头看自己衣袖,他身上染着钟离雀的血。
  鲜艳又刺目的颜色。
  苏枫看着这血迹,再次想起虞岁的那番话,眼皮一跳:“你说素夫人也去了祖母那?”
  “是,素夫人先去,随后夫人才……哎,二少爷!”秋管事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枫扭头御风术走人,追都追不上。
  南宫老宅虽然也在帝都四街以内,却在十分僻静的地段,周围邻近的宅子府邸都被南宫家买下,防止吵闹。
  南宫祖母深居简出,这些年越来越少在外露面,小辈们也没敢常来打扰。
  素夫人的车轿停在老宅大门前,就算是南宫王府的人,没有经过通报也无法进去。
  在等待的时候,侍女上前凑近她耳边轻声告知钟离辞回来的消息,素夫人眼皮一跳,心中的焦灼之意更甚。
  钟离辞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她跟着南宫明这么久,对钟离辞也有所了解,那个男人确实很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战无不胜。
  南宫明也和她说过,钟离辞这些年的心思越来越不好猜了。
  他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太深,你无法确认伤及他的妻女时,他会以家族为重而漠视,还是会愤怒而报复。
  如果钟离辞真的反了,对青阳来说是很大的威胁。
  青阳皇必须做好就算钟离辞谋反也能很快镇压的准备。若是让青阳陷入内乱,并且是长时间的内乱,那对南宫明的计划也不利。
  也许这些年困住钟离辞的,是青阳,而非钟离家。
  在素夫人沉思当前局势时,老宅中走出一名侍女道:“夫人,请进。”
  素夫人从车轿上下来,跟随侍女往里走去。
  *
  太乙。
  虞岁待在宿舍中,她今儿不打算去别的地方。
  梅良玉上午离开后在午时准点给她送饭来,虞岁没什么心情吃,却也没有阻止他。
  “你要不要说点什么?”梅良玉坐在她对面玩听风尺,回其他人的传文消息。
  虞岁听后,微微坐直身子,朝梅良玉看去。
  梅良玉头也没抬,声色疏懒道:“我看你一个人憋着太难受了,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听过就忘记。”
  虞岁转了转眼珠:“师兄。”
  梅良玉说:“也可以适当给你点建议。”
  虞岁抿唇,心里不得不承认,她刚才确实有了倾诉欲。
  憋了十多年第一次想要跟人说点什么。
  从前她只能在心里自己和自己说,或者发神经和异火对话。
  虞岁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梅良玉:“师兄,我可以提前让你了解一下我家。”
  梅良玉闻言轻笑声,将听风尺放在桌上,表现出「我认真听,你说吧」的态度。
  “小的时候,我只有除夕那两天才会去老宅见祖母,等时辰一过,就会和父亲他们一起离开老宅,回王府去,不会在老宅过夜。”虞岁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尺面,回忆道,“祖母对南宫家的孩子一视同仁,没有特别偏爱谁。因为她好像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是很在意。”
  梅良玉问:“你父亲?”
  虞岁说:“祖母并非我爹的生母,但我爹自小由她抚养长大。”
  梅良玉露出点恍然之色。
  “祖母不常出门,大多时候都在老宅待着。就连我们去老宅想要见她老人家,也要得到她同意才能进老宅大门。”
  虞岁语气悠悠道:“她老人家若是没有受伤的话,或许也会经常出来走动。”
  梅良玉:“谁这么大胆不要命,敢跟南宫家的祖母动手?”
  虞岁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祖母是伤了神魂,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梅良玉若有所思:“南宫祖母不是鬼道家十三境大师吗?鬼道家对神魂看得很重要,能重伤她神魂,同是鬼道家术士动手的概率很大。”
  “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家祖母可不是十三境大师,而是鬼道家圣者。”虞岁似笑非笑道,“因为受伤,所以祖母也需要息壤医治,而需要息壤医治,便能知晓将她重伤的是农家术士。”
  梅良玉眼中露出讶色,虞岁不轻不重地补了句:“小时候大人们不避嫌,所以这些秘密反而让我听了去。”
  然而梅良玉肯定想不到虞岁口中的小时候,是她一两岁的时候。
  这是虞岁从南宫明那听来的,素夫人向南宫明试探老夫人修为境界时,南宫明没给出答案,所以素夫人也不知道这些事。
  素夫人不知道南宫祖母已经破境为圣者。不知道祖母需要息壤治伤,也不知道祖母讨厌农家术士。
  南宫明不让她知道,反而算是一种保护。
  保护素夫人不要愚蠢地去打老夫人的主意。
  如今息壤一分为二,甚至可能再也无法重合,南宫祖母这伤治愈也是无望。
  她一看见素夫人,就会想起息壤和自己的伤势,心中恐怕不会好受。
  梅良玉沉思道:“既然你祖母对南宫家的孩子一视同仁,素夫人现在去求她,也许会看在青葵是南宫家孩子的份上,不会让她死在外面?”
  “我赌祖母从一开始就知道青葵存在的。”虞岁却道,“我让人带了点消息给她老人家,告诉她青葵的身份在太乙已经暴露了,所以就算她插手这事也没有意义。”
  南宫祖母也许会帮忙不让青葵死在重台三狱。但不会出手让青葵恢复身份回到南宫家,这是南宫明应该做的决定。
  虞岁拦这一手,单纯是要让素夫人在南宫祖母那吃点苦头,让她更加着急心痛。
  “另外,钟离辞若是没有回帝都,也许祖母还会看在我娘苦苦哀求的份上心软帮忙。但钟离辞回来了,她便不会出手先给南宫家惹麻烦,青葵想要出重台三狱,只能等我爹回来。”
  梅良玉算是听懂了,她就是要让南宫明亲自出手。
  虞岁随手拨弄着听风尺说:“当年我是被爹爹亲自从罗山之巅带回去的,阿姐当然也要让他亲自接回来。”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南宫祖母的拒绝,会让素夫人心急如焚。
  爱女心切,她会自己暴露楚锦的身份,让重台三狱不敢对楚锦下手。
  到时候南宫明回来,也就不得不出手把自己的女儿领回去了。
  虞岁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里却有几分遗憾。
  遗憾不能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一幕。
  *
  南宫老宅。
  入门后是大片紫藤花墙,小道铺着青石,老宅内没什么高楼建筑,倒是有不少古树参天,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显得老宅整体气氛较为阴森。
  素夫人在侍女的引领下,往老宅深处走去,青墙之后,是老夫人的住所。
  边上长着一棵巨大的紫藤花树,花藤往青墙和屋顶上牵引。看样子已经围了青墙两圈,十分繁盛。
  屋中点着浓郁的药香,气味偏涩,久了又能从中闻到一丝甘甜,能提神醒脑。
  素夫人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抬头朝屋里望去,看见的是一张隔断紫藤屏风,双面绣花的精致屏风,素夫人这边看见的是繁花盛开景象,里屋看见的则是藤花结苞初绽的瞬间。
  素夫人透过纱质屏风,只能看见后边坐在高位的模糊身影。
  南宫祖母略显沙哑冷淡的声音传来:“何事?”
  素夫人直接跪下道:“求老夫人出手救一个人。”
  屏风后的人没有动静,只抬了抬眼皮朝素夫人的方向看去,漆黑的眼珠中看不出喜怒。
  “当年在罗山之巅,是我鬼迷心窍将葵儿送走,对外称她死在追杀的罗刹术士手里。”素夫人声音微颤,“可她并未死去,这些年一直被王爷抚养在外,今年才来了帝都,化名楚锦。”
  南宫祖母只动了动眼珠,候在边上的侍女便会意上前轻声道:“楚医师今日在水阳山以参亥州叛军的名义刺杀钟离小姐,导致钟离小姐坠崖,青龙军出城搜查,抓到参亥州叛军的同时,也暴露了楚医师,如今已被二世子抓去重台三狱。”
  侍女的声音不大,屋里屋外的人却都能听得清楚。
  素夫人见南宫祖母这边早就知晓楚锦的行踪,心头一颤,才意识到老夫人一直都知道大女儿的存在。
  南宫祖母不冷不淡的声音传来:“利用叛军行刺将军府的小姐,这孩子有些鲁莽。”
  素夫人垂首道:“老夫人,她再鲁莽,也是王爷的孩子。”
  外边走来一名侍女,站在门口行礼后轻声道:“惠夫人求见。”
  南宫祖母回答素夫人的话:“既然是王爷的孩子,那就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素夫人惊愕地抬头:“老夫人——”
  南宫祖母:“送客。”
  “夫人,请。”侍女转而对素夫人道。
  南宫祖母淡声道:“让惠夫人进来。”
  素夫人跪在地上不敢相信:“夫人!她如今被关进重台三狱,又背负叛军行刺罪名,若是在里面……”
  “在王爷回帝都并亲口承认之前,你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远在太乙的南宫郡主。”南宫祖母的声音仍旧冷淡,却带上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南宫家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冒险。”
  素夫人脸色白了白,没想到南宫祖母竟然在明知楚锦的身份后,还会拒绝救人。
  外人?她又怎会是外人!
  侍女上前对素夫人轻声道:“夫人,还是先回吧,王爷最快今晚就会回来了。”
  今晚?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时辰!谁又知道钟离辞会不会立马就杀去重台三狱折磨葵儿!
  素夫人咬牙从地上起身,对南宫祖母说:“南宫家不会为外人冒险,可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放任她死在重台三狱。”
  她转身离去。
  南宫祖母神色淡漠地合上眼,已经能猜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素夫人离去时在路上见到了惠夫人,惠夫人刚要试探两句,却见她神色惨白,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径直走过。
  惠夫人纳闷,问侍女:“她这是怎么了?被老夫人骂了?”
  侍女轻轻摇头,笑道:“您快些过去吧,老夫人还等着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272

272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272、素夫人离开南宫家老宅后,便带着人直奔兵家重台。
  这会钟离辞已经入宫面圣,钟离威留在将军府,苏枫回了王府,只剩下左副将在兵家重台,而兵家重台也并非全是钟离家的人。
  素夫人虽被拦在兵家重台外边,但人们都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怠慢。
  兵家重台的周中将出来笑呵呵地告知素夫人:“主事的将军们这会都不在,刚回来的大将军也入宫去见陛下了,您有事不如等会再来。”
  另一名南宫家的中将也出来了。
  秦中将对上素夫人也是笑脸盈盈:“夫人有什么事不妨先说,咱们要是能解决的,就先解决了。”
  周中将斜他一眼,还真是不怕事,这位主能找到这来,那问题是你我能解决的吗?
  素夫人冷着脸道:“今日被抓的医师楚锦可还在狱中?”
  “您说的是被一世子抓来的女医师?”秦中将说,“她可是与叛军有关,又行刺将军府的小姐,这会确实被关在重台三狱中,等着大将军过来亲自审问。”
  “你说楚锦与叛军有关,纯属诬蔑。”素夫人冷眼瞧着一人,“她是我的孩子,王爷的女儿,南宫王府的人,又怎么会与叛军有关?”
  秦中将和周中将听得一懵,反复回想这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做王爷的女儿?
  南宫王府不就只有一个郡主吗?
  “这……”周中将纳闷了,“夫人,咱们抓的也不是郡主啊,郡主这会还远在太乙,也赶不及回来吧?”
  秦中将心说对对对,却见素夫人盯着他俩,一字一句道:“我说楚锦是我的孩子,郡主的同胞阿姐,王爷的亲生女儿。”
  “啊、啊?”周中将彻底呆住。
  兵家重台大门这边的人不少,来打听消息的人也不少,素夫人也没有隐瞒,就是故意说给那些人听的。
  此刻和两位中将一起呆住的人们,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把消息传出去。
  不得了!
  那位被抓的小医圣竟然是南宫王府的孩子!
  她可是被王府一世子亲自抓回来的啊!
  南宫王府的一世子抓了自己的亲妹妹!
  今儿让人震惊的消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素夫人把消息放出去,就是要兵家重台的人不敢对楚锦轻举妄动,比如私下用刑审问时,都要考虑是否真的要得罪南宫王府的人。
  “这……这……”周中将挠了挠头,“恭喜夫人找回爱女?”
  呆住的秦中将一听,立马清醒,抱拳贺喜道:“恭喜夫人找回爱女!”
  素夫人:“……”
  周中将在贺喜中,睁只眼闭只眼道:“只是夫人,大将军入宫前特意交代,今日参与刺杀一事的所有犯人,都得等着他回来亲自审问。”
  素夫人漠然道:“我说了,你是怀疑南宫家的人会与叛军有关系吗?”
  “这事咱们说了肯定不算,得看大将军那边怎么说。”周中将嘿嘿笑道,“何况目前的证据对楚小姐确实不利,钟离小姐在水阳山坠崖,她的听风尺怎么会在楚小姐手里,而抓到的参亥州叛军也供出了楚小姐的名字,所以青龙军才会去医馆抓人。”
  在素夫人发火前,周中将又道:“不过这一切都得看大将军和御史府两边是否还能找出其他证据。如果楚小姐真的是冤枉,大将军肯定会立马放人,夫人还请少安毋躁。”
  素夫人本是想进重台三狱看看楚锦的,却被周中将阻拦。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周中将论带兵打仗的实力不好说。但在这官场生存的实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否则左副将也不会让他出来堵人。
  楚锦是南宫王府素夫人的孩子,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帝都四街以内,甚至传到了宫里。
  满朝文武都在大殿里等着,今儿青阳皇没说散,谁都不敢走。
  钟离辞带着自己的两名副将和参亥州的叛乱主谋进入大殿,神色平静地向高位上的男人行礼:“陛下。”
  若非青阳皇召见,他这会已经去审人了。
  青阳皇望着下方的男人,大臣们位列左右两道,钟离辞站在大殿中央,只微微垂眸,没有直视天子,那张脸上也没有青阳皇经常在别的大臣脸上看见的,对自己的敬畏。
  青阳皇望着钟离辞,不由想起先帝临终的一幕。
  他那不可一世的父皇在榻上病危的时间,是青阳皇看过这个男人最弱小的时刻。
  而先帝仍攥紧他的手,瞪圆了浑浊的眼,哑着嗓子仍旧高声斥问他:“你为何比不过钟离旬的儿子?!”
  上一任钟离家主钟离旬是兵家庸碌之才,却有一个天赋奇高的儿子,坏了先帝的计划,让他含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