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女也是因为南……”虞岁还未说完,梅良玉就道,“不是,是燕国内斗的原因。”
  虞岁想起自己说她是半个燕国人,然后公孙乞漠然的反应,不由摸了摸鼻子。
  走了一步坏棋。
  “我之前不知道他来了太乙,在机关岛只打过照面,来不及和他说说话,等我将月珍和苍殊带出太乙后,再找他谈谈。”梅良玉说。
  虞岁说:“很棘手吗?”
  梅良玉:“不容易。”
  “那他要是说起一个叫小鱼的人,你可不要惊讶。”虞岁轻声说,“师兄,你还好么?”
  梅良玉安静片刻,才说:“不好。”
  虞岁闻言,心里颤了颤,也就没有说师尊要她回去告诉南宫明的话,青年的声音透过听风尺传到耳边,却感觉这道声音已经被击溃心防变得脆弱。
  但这脆弱转瞬即逝。
  梅良玉垂眸时敛了一切情绪,转身往岸上走去,声色沉静:“我会从机关岛这边选一辆云车飞龙过去,首先将他们送出太乙再说。”
  "好,我给你月珍姐姐的位置。"虞岁说。
  梅良玉:“可能需要花点时间,你让他们再撑一撑。”
  “刑师兄他们已经赶过去,应该能撑住。”虞岁说完,轻轻叫了声师兄,梅良玉应了声,听见她说,“房子没了可以再建,树没了也可以再种,那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只要你和我还在。”
  “师兄,比起鬼道圣堂,我更喜欢你,知道吗?”
  那声音温柔又充满力量,像是一束带来光明的火焰,瞬间将他点燃,余生都为之燃烧。
  “知道了。”
  梅良玉挂断传音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想见她。
  他站在原地安静片刻,重新迈步往前走去,沉重疲惫的身躯又多了几分前行的力量。
  梅良玉对站在岸口山坡上的人说「我要一辆云车飞龙。」
  文阳岫惊讶地看过来:“现在?”
  梅良玉说:“现在。”
  文阳岫跟他面面相觑,片刻后伸手指了个方向说:“去偷司徒家的吧,它家的云车飞龙最耐撞。”
  很快,司徒家丢了一辆云车飞龙。
  人们看见它从机关岛出发,疾行飞入云端,朝着太乙学院的方向驶去,速度很快,完全超过了太乙的规定,也不按照既定的航行线,看得其他人直呼哪个疯子不要命了这样驾驶云车。
  机关家的人层层通报,要将这辆不按照规定驾驶的云车飞龙截停。但上报到机关家主那边后,家主们都当做看不见,让下边的人别管,同时宣告今天太乙的所有云车飞龙都停飞检修。
  司徒瑾一开始还在骂谁这么大胆敢偷司徒家的云车飞龙,后来得知是梅良玉和文阳岫合伙将云车开走,还朝着太乙学院的方向后,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坏了。
  真要让这小子开着云车飞龙离开太乙了。
  他问阿泉:“找到公孙了吗?”
  阿泉在听风尺那边大声回:“还没找到!”
  司徒瑾也大声道:“梅良玉都开着云车飞龙要跑了,你还没找到人!”
  阿泉大惊:“那他不会也在云车飞龙上吧?!”
  司徒瑾呆住了。
  还真有可能!
  可惜公孙乞不在那辆云车上,他站在某一处海岸边,眺望远处的海域,一个人不知在想什么。
  机关岛对他来说也有不少回忆。
  天上传来游龙咆哮,云车飞龙疾行的速度带来的声响让大地震颤。
  公孙乞抬头看向飞入云端化作金色长线的云车,双目沉冷淡漠。
  他这才接起一直嗡嗡作响的听风尺,听见阿泉喜极而泣的声音:“哥你总算接传音了,你看见天上飞过去那玩意吗?梅良玉他偷了司徒家的云车飞龙跑了!”
  ……
  金色的长龙从天上俯冲,庞然大物急停带来的飓风将云车飞龙外的所有东西都卷飞高高吹起,被云车飞龙护在中心的苍殊仰起头,漆黑的眼眸倒映着站在车门前青年,目光怔怔。
  梅良玉朝他伸出手,苍殊似乎笑了下,伸手抓住。
  “梅梅!”刑春顶着飓风朝他大声喊道,瞧着又急又气。
  梅良玉却扭头对控制着云车飞龙的文阳岫说:“走。”
  石月珍咳着血,气息微弱,一个字也说不出。
  钱璎刚抓住荀之雅的手,就被荀之雅手腕上飞出的透明蛛丝攻击,猛地收回手,荀之雅一下失去重心往前摔去,被蛛丝缠绕带走。
  “圣……”钱璎往前去追,还未看清前方,就被疾行的云车飞龙撞飞,让从钱璎身旁飞过的飓风带起漫天血雾洒在车门上。
  夏飞尘的脚步顿住,身子僵硬地低头朝飞落到身前的少女看去。
  经过云车飞龙撞击的躯体血肉模糊,毫无生息。
  金色长龙升空带着咆哮声飞入高高的云端隐去身形,地面的人们全都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看见梅良玉开着云车飞龙将石月珍从必死的局面中救走。
  落后一步赶来的顾乾脸色难看,得知荀之雅被抓走的消息,刚要去追,转身却听见有人在喊:“钱璎?”
  “她没事吧?”
  “这看起来像没事吗?都没生息了。”
  顾乾猛地转身,拨开其他人来到浑身是血的少女身前,不敢置信地将被云车撞击后四肢残破的人抱起。
  “钱璎?”
  他颤抖着声音叫出少女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顾乾紧紧抓着少女空落的衣袖,红了眼眶的同时,心头降临滔天怒火,冲破层层束缚,原本被名家字灵镇压在神魂深处的阳鱼猛地睁开眼。
  清脆的碎裂声在顾乾神魂深处响起。
  封印碎了。
  ——梅良玉、石月珍!
  顾乾抱着钱璎,在众人注视下离开,御风术的速度快到令人惊叹,眨眼就不见身影。
  虞岁抬手压了压黑色的帽檐,悄无声息跟在后边。
  暴怒的顾乾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外城,直接找到了南宫家的人,睁着充满红血丝,充满戾气杀意的双眸寒声:“我要追上那辆云车飞龙,现在。”
  南宫二部的陈统领接见的他,道了一声顾少爷,听完要求后说:“今日太乙的云车飞龙都停飞检修,所以……”
  顾乾怒极反笑:“停飞检修?好,你找不到,我去找。”
  陈统领见状,立刻让人去找黑胡子,同时与南宫三部的人联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为顾乾安排了一辆本来就要运送货物出太乙的云车飞龙。
  黑胡子本来是在接见盛暃的,刚得知三少爷再过一段时间就打算回青阳,还没来得及跟郡主汇报,就收到顾少爷要拦截云车飞龙的消息,忙得焦头烂额时,收到虞岁的传音:“给他安排一辆云车飞龙,让他去。”
  坐在后边的盛暃也出声问道:“顾乾要云车飞龙做什么?”
  黑胡子听了虞岁的话,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挂断传音后对盛暃说:“顾少爷的朋友死了,凶手乘着云车飞龙离开了太乙。”
  盛暃问死的是谁,听说是钱璎后,顿时就笑了。
  但很快他得知石月珍和蟲眼的事就笑不出来了,想起自己曾经陪着虞岁一起去过医馆,不由沉了脸色,说要和顾乾一起去追那辆云车飞龙。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381

反派角色
  南宫二部和三部联合,在最短的时间里调出一辆可以立刻启动的云车飞龙,带着满腔怒火的顾乾飞上云霄。
  地面的管制人员疯狂朝突然起飞的云车飞龙发去警告,都被顾乾无视,命令车夫解除限制,让云车飞龙全速前进,同时放出无数飞鸟去探测梅良玉等人的位置。
  他们找的是一位老车夫,经验丰富,对太乙不同的云车路线都十分熟悉。
  与他们相比,梅良玉那边可以算作是两个新手。
  文阳岫正着急研究云车的控制室,旁边站着已经许多年没碰过云车飞龙的梅良玉问:“你不是天天都坐云车飞龙往外跑吗?”
  “我每次出去都在后边美美睡觉,哪会跑控制室来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机关!”
  文阳岫话刚说完,龙车忽然往下俯冲,急速下降带来的颠簸和失重感,让被蛛丝绑起来的荀之雅直接摔倒在地。
  苍殊一把扶住石月珍,背靠着墙壁紧紧将人抱在怀里。
  旁侧的控制室大门突然嘭地一声炸开,从外面滚进来的两人忙着稳住身形,回头看控制台的梅良玉刚好接住滚到身边来的人,一把提住对方的衣领。
  钟离山刚稳住身形,同时伸手去抓刑春时,也被梅良玉伸手抓住防止他们因为急速俯冲再次摔倒。
  “你小子!”刑春转过身来,看清梅良玉的脸当即骂道,“我都说让你等等了!你车门关这么快什么意思?!”
  “你们上来干什么?”梅良玉皱眉问。
  刑春双手揪着他的衣领怒道:“你说呢!你要不要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什么?我从百家夜行开始找你找到现在!你明明就在学院内却一声不吭连传文都不回!你是想急死谁啊?”
  钟离山推开梅良玉抓着自己的手,淡声道:“你在那段时间里是手断了还是哑巴了?有空和南宫岁去千尺崖,没空回一句你没事?”
  梅良玉被二人目光审判,神情冷静,转而回头去审判石月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做见不得人的事就别被发现?”
  石月珍奄奄一息,她放出去的蟲眼大部分都在蒋书兰封印了,没了五行之气补给压制虺虫之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苍殊熟练又快速地将药拿出来放进紫盘壶内,以五行之气催动,让药效翻倍后喂给石月珍吃下。
  他说:“那你不想被我们找到这件事也别被春儿发现。”
  梅良玉:“现在不是找到了?”
  “你什么意思?”刑春气极反笑,“满学院找你很好玩吗?”
  梅良玉冷脸道:“我没觉得被全院通缉追杀这种事很好玩。”
  苍殊又道:“夜行中要杀你的人,找你找得也很积极。”
  梅良玉:“是杀我的人多还是杀她的更多?”
  苍殊:“你想当第一可以让给你。”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刑春气得想打人,“现在这情况是我更生气行吗?你云车飞龙开这么快,我俩可是从外面打碎车门进来的,差点就从天上掉下去!就是来问你一句,你凭什么不回我传文不理人?你连鬼道圣堂都毁了,我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在——”
  梅良玉冷嘲道:“我要你找了?担心别人之前先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活。”
  “行!”刑春突然爆喝一声。
  钟离山蹙眉去看梅良玉:“你疯了?”
  梅良玉没什么表情地说:“从云车飞龙外爬进来的人有资格说我疯?”
  钟离山朝梅良玉走去:“你再说一遍?”
  梅良玉直言:“滚。”
  向来沉静稳得住气的钟离山突然出手抓起梅良玉的衣领,而梅良玉也顺势抬肘卡住他的手腕,刑春看得眼角一抽,云车飞龙又是猛地一个急降失重。
  文阳岫骂道:“都他妈先别吵了!要么帮忙起飞要么都闭嘴!”
  钟离山抬起的手被梅良玉打落,随即转身去控制台帮忙。
  刑春在旁边生闷气,不说话,钟离山则是望着梅良玉的背影眉头紧皱。
  石月珍吃完苍殊喂的药,经由紫盘壶炼制的药,药效都能翻数十倍,对于急救十分有用。
  她自己研制配的药,因为药效甚微。所以需要紫盘壶重新炼制,提高药效后,才能不通过蟲眼的手段,勉强继续压制正在吞噬她的虺虫之渊。
  只不过蒋书兰最终还是决定将紫盘壶给了钱璎,而钱璎拿到紫盘壶后,是绝对不会借给石月珍的,也不会帮她提高药效。
  急迫之下,石月珍也只能出手抢夺,没想到因此暴露了蟲眼的事。
  在控制室里的人自闭和沉默之中,石月珍咳嗽着抬起头,双眼望向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荀之雅。
  荀之雅猝不及防对上她空洞的双眼,转瞬别过脸去。
  “我当初……要对你放置蟲眼的时候……被你提前发现制止了。”石月珍语气虚弱道。
  她这话一出,刑春几人都朝荀之雅看去。
  荀之雅被蛛丝捆着,闻言有些不悦地招蹙起眉头。虽然此刻处境落于下风,她表现得却不狼狈,仍旧保持着南靖圣女的优雅姿态。
  “那是你放置失败的借口吗?”荀之雅淡声说。
  石月珍却笃定道:“你对虺虫之渊的力量很熟悉。”
  荀之雅皱眉看回石月珍道:“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抓我有什么意义。”
  石月珍咳嗽着,缓缓说道:“曾经有一帮人,在雪山里养着许多小孩,每天喂这些孩子吃药,吃下与虺虫最为相似的长蛇,洗炼孩子们的五行之气,教他们修行瞳术。”
  “雪山里有一座黑水虫池,那是无数虺虫被火烤虚化后累积的虫水,每天都有被挖掉眼睛的孩子被送进黑池里。”
  “每一个从黑水虫池里活着出来的孩子,都有一只眼睛会变成虺虫之渊。之所以只有一颗虺虫之渊,是因为怕他们年纪太小。若是驾驭不住力量被吞噬后死得太快,所以只弄瞎一只眼睛就够了。”
  荀之雅听得眼睫微颤,低垂着眼眸,面上看不出情绪。
  “后来有一天,不知道哪里来的五行威压引发雪崩,压垮了整座城堡,混战慌乱中,一些孩子才得以逃出去。”
  石月珍凭着感觉望向荀之雅,逐渐恢复些力气:“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避开虺虫之渊的能力吗?我以为只有那座雪山城堡里的人才知道该如何分辨蟲眼。”
  控制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梅良玉等人都不清楚石月珍和苍殊的过往。如今听完她的话,结合她的眼睛,才明白他们从前都经历过什么。
  只有文阳岫,根本来不及分心去听那些恩怨纠葛,专心致志埋头狂按机关。
  荀之雅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回石月珍,目光冷淡:“如果你是那些孩子之一,我只会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说我是那座雪山城堡里的人?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石月珍无声发问。
  荀之雅再次对焦石月珍空洞的眼瞳,那只有眼白的右眼,这会已经被血水染红,诡异渗人,让她心底轻轻一颤,却依旧保持冷静说道:“对于你的遭遇和虺虫之渊,我什么都不知道。”
  石月珍听后,缓缓推开苍殊,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要朝荀之雅走去:“是么?那你介意我再重新对你放置蟲眼吗?”
  “我当然不乐意。”
  荀之雅不悦道。
  石月珍却笑了笑,一行血泪顺着她的眼眶滑落,她弯下腰,朝荀之雅伸出手:“那我也只能提前对你说声抱歉了。”
  荀之雅深吸一口气,悄悄调动五行之气,可惜越是催动五行光核,蛛丝束缚地越紧,在她的肌肤上勒出一道道血痕,陷进肉里。
  还未等她挣脱蛛丝,石月珍的手就已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迫使荀之雅仰起头,呼吸困难。
  荀之雅仰起头,眼眸正对着已经滑落在石月珍下巴的那滴血泪,那血泪摇摇欲坠,就快要滴入她的眼眸中。
  惊慌之色在少女眼瞳中一闪而过,荀之雅扭动着想要转开头颅,却被石月珍牢牢控制着无法动弹。
  “你……”荀之雅在惧怕之中刚开口,那滴血泪就落进她眼中,鲜红的泪珠在滴落的途中化作一只扭动的血色虫子。
  荀之雅下意识地闭上眼。
  那滴泪落进荀之雅眼中,只让她觉得冰凉和恶心,石月珍刚一松开手,她就立刻转开头,嫌恶地偏头去蹭肩膀想要擦掉溢出的血色。
  石月珍重新掐住她的脖子,说:“睁开。”
  荀之雅不愿意,石月珍伸出另一只手,拇指往她眼窝按下,剧痛之下让荀之雅睁开眼,那血泪落入她眼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虺虫虚化成水散去。
  这一幕石月珍和苍殊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