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5章
说到这,她面露哀伤之色,哽咽道:“孩子就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平日里磕破一点油皮都心疼,更不要说眼睁睁看着她咽气。那跟要娘的命又有何分别?”
其他人深有体会,忍不住点头。
袁氏含泪继续道:“当年我们险些就要放弃,没成想那日夜里来了个道士,说大娘命轻,受不得一点福气,送去乡下养着兴许还有一丝生机......我们也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这些话袁氏早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说出口时自然毫不心虚。
仿佛她说的都是真的。
边上的妇人笑道:“如今看来,那道士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袁氏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水,点头道:“乡下那种地方,终归是比不上平京半点。这些年来,我每每想到大娘在那吃苦,便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在座的都是当娘的人,自然感同身受,纷纷开口安慰袁氏。
“好在大娘总算是平安长大,那道士也不算骗人。”
“人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啊,你如今儿女双全,我们可都羡慕你呢。”
听到最后一句,袁氏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有心人观察仔细,轻声询问道:“阿袁,你家大娘怎么还不过来?”
袁氏面色黯淡,强颜欢笑道:“大家心疼孩子,所以大娘一回家,便让她住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头,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什么?”袁氏的表妹忍不住为她抱不平,“大娘才回来,自是最思念母亲的时候,老夫人怎么能......”
袁氏故作坚强道:“大家心疼小辈,我这个当娘的只有高兴的份,又哪里还能说其他?”
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对袁氏越发怜惜。
当下极重孝道,大家想要磋磨儿媳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大家给新妇立规矩,有一千种让人挑不出错的法子。
他们本以为阮筝算是难得一见的好婆母,毕竟当时袁氏一过门,阮筝就放权给她,还从不多管闲事,给儿子房里塞人,甚至默许袁氏亲自将儿子带在身边教养。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也是,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好婆母?
袁氏见自己的目的达成,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快意。
但想到迟迟未到的阮筝,还有那该死的赔钱货,又有些惴惴不安。
“都这个时辰了,大娘还未过来,我去看看。”她佯装焦急,起身道:“大家素来严苛,莫不是大娘做错了什么,惹得大家不快……”
其他人一听,也都纷纷起身。
“阿袁莫慌,我们陪你一起。”
一行五六人往停月斋而去,却不料行至半路,就撞上了阮筝等人。
阮筝拉着孙女的手,脸上还有些讶异,笑道:“怎么都过来了?”
袁氏连忙道:“大家见谅,儿媳等人等候多时,见您和大娘迟迟不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阮筝似笑非笑道:“在自己家中会出什么事?阿袁多虑了。”
一句话令袁氏险些下不来台。
“是儿媳多虑,还请大家见谅。”
她低声应喏,将谦卑的媳妇样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其他人看在眼里,自然要觉得阮筝架子大,不好说话。
毕竟袁氏只是关心婆母,又有什么错?
前世的阮筝未必会在意别人的目光看法,毕竟到了她这个位置,就算是当今圣上都要敬重三分。
但如今她明白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在这个流言蜚语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的时代,名声的好坏可谓至关重要!
这个时候,卫瑾站了出来,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阿娘勿怪,都是儿更衣耽误了时辰,大母是为了陪我才来晚了。”
宛若轻风细雨的女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卫瑾站在祖母的身侧,一身丁香色襦裙清丽脱俗,令几个贵妇人眼前一亮。
平心而论,她的相貌不算出众,甚至及不上阮筝三分颜色,可人靠衣装,再加上阮筝这些日子以来的精心栽培,已经具备脱胎换骨的气质。
“都是奴不好,忘记提醒老夫人时辰了。”
云因适时向众人解释道:“今日是大娘子归家的第一个生辰,老夫人翻箱倒柜,恨不得将所有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堆在大娘子身上,这才耽误了时辰。”
阮筝无奈道:“年纪大了,记性也跟不上了。倒让你们操心了。”
一众人忙道:“不敢、不敢。”
袁氏忍不住眼红地盯着卫瑾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长命锁,她知道自己这个婆母出身显赫,陪嫁丰厚,但这些年来,阮筝愣是将嫁妆攥在手心,不肯漏出半点!
这也就罢了,毕竟阮筝总归是要死的,等她死了,那些嫁妆还不是落到自己手中?
但袁氏没想到阮筝竟然如此疼爱自己生的这个赔钱货,连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舍得给她!
卫瑾有什么好的?
这些东西都该留给她和大郎才是!
【第11章
误解】
袁氏的表妹杜氏还是第一次见这位颇有名气的卫平侯府老夫人,成亲后她夫婿外放县令,她陪同一起,这一去便是十年,直到前些日子才回平京。
杜氏原以为阮筝刻薄恶毒,可见了面才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忍不住道:“老夫人,您瞧着比我还要年轻呢!方才走过来,我都不敢相信。”
阮筝一愣,紧跟着与其他人一起笑起来。
阮筝自然是生的极美的,她出身陈留阮氏,是大族之女,文武双全,即便如今年过四十,瞧着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
而杜氏陪夫君在外吃苦耐劳,手上布满老茧,皮肤暗沉,两人站在一起,杜氏还真没说错!
袁氏的指甲陷进掌心,废物东西!她叫她过来,难道是为了吹捧这个老不死的不成?
阮筝笑道:“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好了,快入座吧。”
一群人重新回到座位。
阮筝既是长辈,又是主人家,自然坐在首位。
她将卫瑾带在身边,给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家大娘,单名一个瑾字。这孩子在乡下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就连名字都是回来的时候我给取的。”
一句话令袁氏险些变了脸色。
她坐立难安,紧紧抓着衣裳,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周遭人异样的目光。
实际上,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
阮筝将她的细微表现收入眼底,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叹气道:“我们家这个孩子命不好,本该锦衣玉食长大,却没想到出生历经坎坷。我虽老了,可也想在活着的时候多疼一疼这孩子。”
其他人还没说话,杜氏立马道:“老夫人疼爱孩子,以后都会好的。”
阮筝看了一眼面色僵硬的袁氏,笑道:“我还怕阿袁怪我同她抢孩子呢。”
袁氏强颜欢笑道:“怎么会?大娘虽是我的骨肉,可也是大家的嫡亲孙女,有大家疼爱,是这孩子的福分。”
重活一回,阮筝岂会不知她的真实为人?
既然她要装,阮筝就陪她一起装。
“你不多心就好。”阮筝颔首道:“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养了祥哥儿多年,大娘却是从未与你相处过一日,否则大娘回来那日,也不会疏忽到让下人拿你用过的那些旧东西给大娘。”
此言一出,袁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
她没想到阮筝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这跟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又有什么分别?!
杜氏皱眉道:“这可真是,阿姊你也太不仔细了……”
俗话说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谁不知道,手心的肉比手背多?
袁氏若是偏心,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他们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哪里能真的做到一碗水端平?
可袁氏偏心眼还非要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仿佛自己有多么爱卫瑾。
这下不就打脸了?
连这种小事都如此不上心,又谈何疼爱?
阮筝欣赏着袁氏的表情,接过云因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方才笑着替她说话:
“阿袁到底还年轻,又习惯了将重心放在儿子身上,有些疏忽也是难免的。”
阮筝含笑道:“只是祥哥儿被他们夫妻俩宠坏了,还不太接受自己有个妹妹。我怕阿袁夹在中间两头为难,这才将大娘接到自己院子里头。”
漂亮的话谁不会说?
杜氏由衷赞叹道:“还是老夫人思虑周全。”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赞同。
谁说卫平侯府的老夫人冷心冷面难说话?
和自家婆母一比,阮筝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好大家啊!
毕竟她们的婆母可不会将自己的陪嫁送给孙女。
杜氏看着卫瑾身上那些价值千金的物件,眼神不住流露羡慕之色。
在场众人其乐融融,唯有袁氏一人,心如油煎,恨不得掀了席面!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就是仗着卫平侯不在故意欺辱她!
阮筝冷冷地看她一眼,袁氏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低头,手中的茶盏险些摔了下去。
她心中恨得要死,杜氏这个不长眼的还在夸赞道:“大娘这模样,这气度,不愧是养在老夫人院里的。”
卫瑾只抿唇笑。
服侍的仆婢送上刚煮好的酪浆,柔声细语道:“大娘子小心烫。”
卫瑾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放下东西并未离去,而是一直关注着自己,心下有了猜测。
阮筝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在心中暗自点头。
“你昨日不是还馋着要吃酪浆吗?尝尝。”阮筝笑道,让卫瑾定了心。
那仆婢亲眼看着卫瑾小口小口吃了酪浆,这才放下心,悄悄去通知主子。
没过多久,卫瑾皱着一张小脸道:“大母,阿娘。儿先去更衣。”
袁氏装模作样的一句“可是吃坏肚子了?”还未说出口,就被阮筝打断。
阮筝目光温和地看着孙女,道:“去吧。”
云因主动跟上卫瑾的脚步。
虽说早有准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阮筝是绝不会让卫瑾置身任何险地的。
没错,阮筝早就知道今日会有变故。
她看向袁氏,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笑着问道:“大郎人呢?”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袁氏心中不痛快,又不敢表露出半分怨恨,恭恭敬敬道:“大郎跟在侯爷身边。”
阮筝道:“将他叫过来吧,我也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这不是个无理要求。
袁氏柔顺答应,让人去叫卫祥。
从前院到后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袁氏身边的下人回来很快,脚步匆匆,额头都冒出了许多细汗。
袁氏见他一个人回来,面色顿时挂不住了。
“大郎君呢?可是侯爷那边不肯放人?”
袁氏以为是儿子对阮筝心存怨恨,所以才不肯过来,这不,着补的理由都给想好了。
下人笑容尴尬,连额头的汗都不敢抬手去擦,躬身道:“仆去前院寻大郎君,被人告知说大郎君和侯爷一块走了,就是不知道去何处。”
“这竟如此不凑巧。”袁氏的脸上露出惊讶而歉意的神情,在阮筝面前伏低做小道:“还请大家见谅,等大郎回来,儿媳定让他过来给您请安。”
阮筝淡淡一笑,与边上的一个妇人道:“也就是阿袁有这个面子了,寻常人,哪里能使唤得动我们家祥哥儿?不怕大家笑话,自打大娘回家,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祥哥儿一面了。”
袁氏脸上的笑容僵住。
其他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反应很快,与阮筝一同说笑起来。
袁氏深吸气,眼眶说红就红,哽咽道:“大家误会祥哥儿了,他这些日子没过来给您请安,是因为——”
“老夫人、夫人!不好了!”
【第12章
尖叫】
一道慌张而急促的声音打断了袁氏的话。
众人齐齐望过去,就见先前伺候卫瑾用酪浆的年轻仆婢急急忙忙往这边跑来,脚步踉跄,扑通一声跪倒在阮筝面前。
杜氏等人面面相觑,就连袁氏也一头雾水。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仆婢哭哭啼啼道:“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大娘子、大娘子她……”
阮筝打断道:“你是哪个院里的下人?”
仆婢的哭声一顿,怯生生道:“奴一直在夫人院里头侍弄花草......”
袁氏眉心一跳。
果不其然,阮筝满眼失望道:“阿袁,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明知有客在此,还如此不懂规矩。”
袁氏哪里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都做了什么?她院子里头的下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都记得清清楚楚!
“都是儿媳管教不严。”
袁氏忍气吞声吃了这个哑巴亏,看向仆婢的眼神藏着阴冷,“大娘子她怎么了?”
仆婢一副受惊了的表情,道:“奴、奴不敢说。”
阮筝冷眼旁观,一声令下:“既然不敢说,那就别说了。来人!将这个吃里扒外的下人带下去!”
仆婢一听,顿时慌的惊叫一声。
这、这怎么和大郎君吩咐她的不一样?
不是说,只要她吸引老夫人的注意,大家伙就会跟着她走吗?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仆婢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拽住了手臂,被拖下去的那一刻哭得撕心裂肺,“是大郎君让奴过来的!奴是听从大郎君的吩……呜呜呜!”
随着她的的嘴巴被堵住。
周遭鸦雀无声。
阮筝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道:“阿袁心慈手软,反倒养出了一群攀咬主子的东西。让大家见笑了。”
其他人忙道不敢,心中忍不住腹诽:袁氏好歹也是当家主母,怎么会将卫平侯府管成这个样子?
照这样看来,阮筝这个做大家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