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筝看向袁氏,温声道:“这一个没看住,也不知道孩子们都做了什么,阿袁,你随我一同去瞧瞧吧。”
袁氏看着阮筝脸上的淡笑,莫名心慌起来。
祥哥儿到底瞒着她做了什么?
阮筝让客人们稍坐片刻,她们去去就来。
卫瑾更衣的偏院就在不远处,走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袁氏生怕儿子一时糊涂叫阮筝拿住把柄,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如今就盯着他们母子,她是绝不会让她得逞的!
阮筝就冷眼瞧着她惴惴不安,直到行至半路,看见从另一条路过来的卫平侯父子,袁氏的心才算是稳稳落地!
卫祥拉着卫平侯的袖子,脚步匆匆也掩不住脸上的得意忘形。
他不住催促道:“阿耶,你快些,不然来不及了!”
卫平侯被他拽的险些一个趔趄,一头雾水道:“什么来不及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卫祥自然不可能和他说真话。
他借着要替卫瑾收拾刁大一家三口的由头,把人从卫平侯手里要了过来。
自打从刁家人的口中知道了卫瑾这些年的遭遇后,卫祥的心中立刻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几日前他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只要一想到接下来的场面,卫祥的心就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儿啊!”
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卫祥的幻想。
阮筝看着袁氏迫不及待地冲到卫祥面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有任何事情,才松了口气。
袁氏抓着儿子的手,低声道:“儿啊,还好你没事,方才可把阿娘吓坏了。”
卫祥见阮筝也来了,强压下嘴角弧度,但语气还是透露出了得意。
“阿娘,放心吧。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真正有事的人,现在在屋里呢!
阮筝走过来,嫌弃地看了眼卫平侯:“浑身酒气,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卫平侯看见母亲,便酒醒大半,傻傻一笑道:“今日高兴,就多饮了一些......阿娘怎么也过来了?”
阮筝的目光落在卫祥身上,意味深长道:“这就要问大郎了。”
卫祥到底不是袁氏,跟阮筝接触不多,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努力遏制脸上的笑容,做出和袁氏如出一辙的虚伪表情,道:“大母,前些日子,阿耶将刁家人交给我处理,为了替阿妹出气,我一不小心就把他们打得只剩一口气。”
阮筝笑道:“哦?”
卫祥见她如此,心中也有了底气,道:“刁家两口子已死,只剩一个刁大郎想起今日是阿妹的生辰,便求我在临死前给阿妹认个错......”
袁氏心头一跳,不顾仪态地打断:“你答应了?!”
卫祥心中不满母亲打断他说话,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低着头道:“我就是想着满足将死之人一个愿望,也算是积德行善……只是方才忽然想起,唯恐阿妹一时心软,和刁大郎离开,这才让人着急请了大母过来。”
听到这句话,卫平侯满是醉意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卫平侯狠狠皱眉,显然是想到了女儿曾经替刁婆子求情的事情。
他微恼道:“你怎么能放一个外男到后院来!”
卫祥立马认错:“阿耶我错了,我已经后悔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阿妹,我们赶快进去看看吧!”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偏房传来一声尖叫。
“啊——!!!”
极其尖锐的惨叫令卫祥浑身一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兴奋。
他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完全没听出这声惨叫的来源究竟是男是女。
【第13章
夸奖】
“阿瑾!”
卫平侯听见惨叫声忙不迭冲了进去。
卫祥紧跟其后,装出一副紧张又担忧地表情,“阿妹!”
阮筝心中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走在最后。
袁氏见状不由心生狐疑,试探性地问道:“大家......难道就不担心吗?”
阮筝似笑非笑道:“担心谁?”
她相信精心培养的孙女不会令她失望。
至于刁大郎?
这个下作的东西不论获得什么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你还是担心担心祥哥儿吧。”阮筝漫不经心地上了台阶。
偏房的门被上了锁,卫平侯急得用脚踹开。
光影斑驳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
卫瑾一手撑着桌角,一手紧握匕首,原先精致的发髻早已被毁、散在肩头。
她双目赤红,面颊染血,死死地盯着横躺在地上的肥硕男人。
刁大郎满身的血窟窿,大滩大滩的血水从他身下流出,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甚至连哀叫的力气都没有。
卫平侯看见这一幕人都傻了,要不是眼疾手快扶住门框,差点就踩在刁大郎身上。
“阿瑾!”
阮筝扫了一眼地上的刁大郎,快步走到卫瑾面前。
听到熟悉的声音,卫瑾满是恨意的眼中终于出现一抹清醒。
“大母……”
“我在,没事了。”阮筝用帕子轻柔地擦去卫瑾脸上的血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做得很好。”
卫平侯抬起头,愣愣地看过来。
“大母……”卫瑾眨了下眼睛,泪水在顷刻间涌出。
吧嗒一声。
一直紧攥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卫瑾扑到阮筝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母、大母……”
她差点杀人了。
她不是故意的……
卫瑾紧紧地抓着阮筝的袖角,满脸泪水:“我没有想要杀他,大母,我只是……”
“杀了他又怎样?”阮筝打断道,“我说过,不要对任何企图伤害你的人心慈手软。”
阮筝为什么不担心孙女出事?
因为早在开宴之前,她就收到了消息。
卫平侯能瞒着阮筝自作主张“龙凤胎”的事情,那是阮筝对他不曾设防。
卫祥又算个什么东西?
从他在卫平侯手中要走了刁家人,阮筝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放任其发展,也是因为阮筝对孙女的信任。
自打卫瑾归家,阮筝就让人专门为她制定菜谱,调养身体,又日日带在身边,教她最简单有效的防身技巧。
如今天下太平,高门贵女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讲究的便是一个身份。
但阮筝自己曾在儿时吃过被人擒拿的苦头,自然不愿意卫瑾也成为娇滴滴的女郎。
女子的命运,并非只能倚仗父亲夫婿。
至少阮筝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要求卫瑾必须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卫平侯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阿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话你该问你的好儿子。”
阮筝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矛头对准袁氏母子。
“人是卫祥带进来的,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是安得什么心!”
卫祥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他吓得面色苍白,躲到了袁氏的身后,“阿娘!”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刁大郎毁了卫瑾的清白,然后正好让全家看见这伤风败俗的事情吗?
卫平侯看着被吓的花容失色的妻子,和不敢抬头的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头疼不已。
“阿娘。”他身为一家之主,只好开口道,“这件事儿是大郎不好。”
阮筝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这种来历不明的血脉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也敢放进后院,他是想做什么?想害死我的阿瑾不成?!”
话音刚落,袁氏扑通一声就给跪了下去。
“大家!不是您想的那样……祥哥儿向来纯良,绝不会伤害大娘的。”
阮筝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好歹也是正经人家出身,却做出一副哭哭啼啼的勾栏式样!
放眼望去,整个平京有哪家夫人是她这样的做派?
阮筝看向儿子。
卫平侯着急解释道:“阿娘,方才在外头您也听见了,大郎没有坏心思,他只是一时心软,以为此人真心悔改,又不久于世,这才答应给他一个向大娘认错的机会。”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卫瑾抬头,忽然道:“不,不是这样。”
卫平侯一愣。
阮筝轻抚孙女的后背,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有阿瑾最清楚不过,阿瑾说吧。”
卫瑾的目光落在刁大郎身上,一字一句道:“不久前,我过来这边更衣,推门而入,却被他一把抓了进去,好在阿媪跟在我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卫瑾不想再去回忆当时的画面。
熟悉而恶心的垂涎目光,油腻而厚重的大掌,不论是打在脸上,还是触碰身体,都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那是卫瑾从前的噩梦。
她宁可被刁婆子殴打、咒骂,也不愿意和刁大父子二人共处一室。
她那么渴望被醉春坊带走,就是因为刁大郎曾经说过,他要做她的第一个男人……
卫瑾的身体不住颤抖起来。
她咬着牙,努力维持冷静,不让眼泪掉下来,一点一点揭开伤口。
“他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多亏有人帮他,让他如愿以偿……若是我怀了身孕,他是我孩子的生父,自然不用死。”
“他还说……”
“不、不可能!”卫平侯着急道:“大娘,祥哥儿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他是被人蒙蔽的!”
卫瑾动了动干涩的唇,“阿耶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对吗?”
卫平侯连忙摆手,“阿耶知道,你不会说谎的。阿耶的意思是,这个无耻之徒蒙骗了祥哥儿!就在方才,祥哥儿还怕你会一时心软,跟此人离去,这才着急忙慌地拉我过来。”
卫瑾的眼泪滚了下来,大声道:“不是!我亲耳听见,地上的人说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她手指向卫祥,整个人不住颤抖。
为什么不信她?
阿耶。
为什么,明明你答应过的啊,你答应过,会保护我的。
卫平侯愣愣地看着女儿的眼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袁氏母子,又看看崩溃大哭的卫瑾,整个人头痛欲裂。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14章
阴影】
卫瑾忍泪看着卫平侯,道:“阿耶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审问此人。”
袁氏连忙道:“此人心怀不轨,早有预谋!他的话怎能相信?”
卫平侯像是立马找到了主心骨,吸了口气道:“大娘,大郎没有要伤害你的理由,他今日只是一时糊涂......”
啪——
阮筝实在听不下去,给了他一耳光。
“一时糊涂?那你也是一时糊涂吗?”
“你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说一定好好筹备阿瑾的生辰,让她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结果呢?你这点小聪明全用在我头上,瞒着我,对外说龙凤胎?”
“这种不知哪里来的肮脏血脉,也配做我阿瑾的兄长?”
卫祥霍然抬头,眼中的怨恨犹如实质。
阮筝冷笑一声,“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一忍再忍,你倒好,存心不要亲生女儿好过!”
卫平侯急急否认道:“我没有!”
大娘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血脉?
但大郎也是他养了多年的孩子啊。
袁氏拽了一下卫祥,后者反应过来,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哽咽着道:
“阿耶,您是再了解我不过的,我怎么可能去唆使外人来害阿妹?倘如我要害阿妹,又何必急急忙忙地找您还有大母过来?”
卫祥的话把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刁大郎都气出了回光返照的现象。
刁大郎脸上的肥肉将眼睛挤成一条缝,泪水与血水糊了一脸,发出不甘的呜咽:“明明是你!是你杀了我阿耶阿娘,命令我对大娘下手......”
兴许是死到临头还要被人倒打一耙,刁大郎的情绪异常激动。
卫祥怒道:“我不过是看你可怜,才轻信了你的狐言巧语!谁知道你狼心狗肺,竟把主意打到我阿妹头上,如今还想污蔑于我!”
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