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30章
阮筝当然要让卫平侯知道自己心爱的妻子是个什么货色。
不为他迷途知返,也不为他痛哭流涕。
就是卫瑾,如今也不稀罕父亲那点子稀薄的疼爱。
阮筝心眼小,喜欢睚眦必报,她就是要看着不成器的儿子被打肿脸是个什么表情。
之前的不痛快,就是自己亲儿子,那也是要一点一点还回去的。
快要日上三竿。
卫启和卫琼两兄妹终于睡够起床,本以为会挨骂,没想到大母还特意让人给他们留了朝食。
卫琼去了正堂,发现上头两个阿姊都不在,正当她以为能一人霸占祖母时,院子里头忽然传来背书声。
卫琼咬着手中的荷花酥,一脸狐疑地往外走去。
就看见柿子树下,卫韶一脸耐心地教导两个侄女功课。
朝廷的调任书还未下来,卫韶便在家休息一段时日。
不同于卫平侯和卫敞,卫韶生得俊美无双,儒雅温和,又颇有耐性,不过短短一日便轻易俘获了卫瑾和卫珍的好感。
也或许是别人家的孩子总归好一些,卫韶看着明丽坚韧的卫瑾,以及内敛文气的卫珍,想到自家孩子,心中对两人的怜惜又多了几分。
“阿耶!
卫琼气冲冲跑了过来,就跟个八百米冲刺的小孔雀,身上的毛都要炸开。
质问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卫韶瞪了一眼。
“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语气不快,至少卫琼第一时间听出了阿耶的忍耐。
气焰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她蔫哒哒道:“是大母让我多睡一会儿的。”
卫瑾笑吟吟地看着阿妹,道:“三叔别生气,大母说了,阿蕴正是长个儿的年纪,多睡才能长高,阿蕴又随了您,日后一定会成为整个平京最出挑的女郎。”
这话说得,卫琼忍不住翘起嘴角。
卫韶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卫瑾的肩膀,“阿希放心,只要三叔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属于你的东西被不相干的人夺走。”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一方面是真心疼这个被调换身世的侄女,另一方面则是对卫祥的厌恶。
他琢磨着,该想些什么办法,才能将卫祥赶出府去?
“你还不想办法,是不是非要眼睁睁看着我被赶出这个家才满意?!”
另一边,卫祥冲着袁氏发脾气。
他一脚将矮凳踹翻,满脸狰狞:“阿娘,三叔一家都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那些下人是这么说的,说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想把爵位留给卫启!”
袁氏大惊道:“什么?你阿耶又不是没有儿子,凭什么把爵位传给三房!”
卫祥冷冷道:“阿耶若真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当初又怎么会放任我被大理寺的人带走?”
他捂住那只废眼,咬着牙,眼泪滚了下来。
“如果阿娘不帮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袁氏心中一痛,搂着他道:“我的儿啊,都是阿娘没能保护好你......阿娘会想办法的,卫平侯府的爵位一定是属于你的,谁都不能夺走!”
她眼中闪过一道阴狠。
卫瑾、卫启......
不论是谁,都不能抢走她儿子的东西!
袁氏低声道:“你等着阿娘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只要有了妻族的助力,你就能顺利受封世子。”
卫祥强忍着没将她推开,咬牙切齿道:“不、不够!除非卫平侯府只剩下我一个继承人!”
不然阮筝肯定会把爵位给自己亲孙子的!
【第65章
意图】
袁氏的算计自然不是几日就能成功的。
尤其是她如今没了管家之权,名声一落千丈,不仅婆家嫌恶,就连娘家也是一样的厌弃。
袁氏还想从先前所交好的高门夫人中下手,谁成想,才开始旁敲侧击,旁人就已经闻琴音而知雅意,立马避之不及!
根本不给袁氏半点结亲机会。
当然,她们也不是傻的,虽说卫祥如今声名狼藉,可好歹也是卫平侯嫡子,如今阮筝尚在,储君之位仍是空悬,保不准哪日阮皇后就又怀孕了呢?
所以她们便以“孩子还小,少说得再留个几年”为由,客客气气地婉拒袁氏。
本就是实话,也不得罪人。
虽说十二三岁定亲是常有的事情,可卫祥过了年也不过十一,她们家孩子也是差不多岁数,且这平京又不止卫祥一个适龄郎君,哪里就这么着急了?
结亲结亲,自然是结两家之好,你情我愿的事情。
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袁氏哪有那种本事。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无非就在自己院里低声咒骂几句。
“说什么孩子还小,不就是觉得我儿配不上你们家那些个赔钱货吗?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以为都是什么天仙下凡不成?!我呸!”
袁氏恨的牙根痒痒,亏她好声好气地开口。
她的祥哥儿若是没有受伤,便是皇女也配得,哪里还轮得上她们!
事到如今,袁氏还没有认清现状。
卫祥在她这儿是宝贝疙瘩,可在别人那连根草都不如。
别人凭什么要跟她结亲?
凭她不要脸,还是卫祥瞎了一只眼?
真是痴人做梦。
笑话传到阮筝耳中,她正好陪着孙女一同研磨珍珠粉,头也不抬道:“随她折腾。”
阮筝不怕袁氏折腾,就怕她不折腾。
不然她怎么找到机会把他们母子赶出卫平侯府?
卫琼衣袖挽起,双手紧握药臼,哼哧哼哧地干活,捶了大半天,才碎了一颗珍珠,气得她险些撂担子不干发脾气。
卫瑾去了敬文馆念书,留下卫珍和卫琼陪在阮筝身边。
卫琼累的直喘气,横了一眼比她没大几个月的卫珍,语气不大友善:“二娘,你别光站着不动,也过来帮帮忙啊。”
卫珍下意识看了一眼阮筝。
如果是从前的她,或许此刻已经沉默而温顺地走到卫琼身边,听从她的吩咐。
可是——
为什么不能拒绝呢?
“阿蕴。”卫珍轻声道,“我不想磨粉,你找别人帮忙吧。”
“啊?”
卫琼傻眼了。
没想到看着沉默寡言,很好欺负的卫珍竟然会拒绝她这小小的要求!
卫琼包子脸气鼓鼓,想扔了药臼,但看了阮筝一眼,到嘴边的话不自觉变成一句:“那我累了嘛!”
发脾气的话变成了软绵绵的撒娇。
阮筝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个孩子。
卫珍抿了抿嘴,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干活,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
“你可以找别人帮你。”她还是这句话。
大母说过,学会拒绝,也是一种成长。
她能迈出这么一步,是不是也算有了进步?
卫琼目瞪口呆,气咻咻指责道:“你是我阿姊,你为什么不帮我?”
卫珍轻轻道:“因为我不想磨粉。”
卫琼一噎,接二连三的拒绝让她小脸涨红,似乎再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强迫卫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就弥漫水雾。
泪水在眼眶打转,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卫珍怔住。
透过那要落不落的泪珠,她仿佛看见卢氏第一次逼迫自己缠足的模样。
缠足并不是卫珍的梦魇。
是母亲的眼泪,自小到大禁锢着她的行为举止。
当白布条裹上卫珍的脚丫子,她惊恐尖叫着往墙角退去,边摇头边哀求,“阿娘、不要......我不要不要,阿娘求求你,阿娘!我疼!!!”
她控制不住掰脚的疼痛,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将卢氏推倒在地!
卢氏吃痛一声,强忍的泪水也紧跟滚落面颊。
卫珍死死的盯着她,黑白分明的杏眸充斥着恐惧。
卢氏边哭边道:“大娘,你若是不缠足,日后还怎么嫁人?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忍一忍,很快就不疼的......”
你怎么这样不懂事?
修剪得平整干净的指甲将掌心掐的通红一片。
卫珍忽然喝道:“不许哭!”
这一声猝不及防,又凶又冷,吓得卫琼立马捂住嘴。
不争气的眼泪砸在手背。
又被卫琼慌里慌张擦干净。
卫琼长这么大,就算是卫韶和安阳郡主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好难得被人镇住。
阮筝似乎看出了什么,握住卫珍的手,轻轻揉搓了一下,笑道:“难得见我们珠珠发脾气。”
卫琼:“???”
有没有搞错啊!
卫珍这么凶,大母还要夸奖她!
卫琼内心小人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敢哭出声......
卫琼只是娇气包,又不是个二傻子!
阿耶阿娘他们不会打她,卫瑾也不会和她一般见识,但卫珍和她差不多年纪,平日里又跟个闷葫芦似的。
阿娘说过,这种闷声不响的人最可怕了!看着好欺负,但发起脾气来,可是会捅人刀子的!
此时,卫珍也慢慢回过神来。
脸上飞起薄红,她嗫嚅两下,小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解释苍白无力。
尤其是卫琼还捂着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控诉自己。
卫珍最终沉默了。
卫琼看向祖母,眼神透露着告状的讯息,就像是在说:大母你看啊!你不管管她吗?
阮筝慢悠悠道:“阿蕴乖,把眼泪擦干净。你阿姊虽然凶了一些,但也没说错。”
卫琼:“???”
一句“大母偏心”还未说出口,便听见阮筝含笑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是阿蕴闹着要用珍珠粉敷面的,不是珠珠,对不对?”
卫琼前世的悲惨下场固然与卫韶、四皇子等人脱不了干系,可她自己,也被娇养得太过天真。
除非她这辈子都不嫁人,否则总要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宗妇。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卫琼可以找到与她性情相投、愿意包容她的大族幼子,不必肩负承担家族宗妇的责任,可也要有管好他们小家的本事。
否则,她这样的任性自我,谁能一辈子包容退让?
阮筝本想慢慢教她道理,没想到今日反倒有意外之喜。
老实人发火确实可怕。
没见卫琼到现在还在瞅着卫珍脸色,不敢说话吗?
【第66章
教育】
阮筝见小孙女还有些不服气,笑了笑道:“阿蕴是不是觉得大母偏心?”
卫琼哼了一声。
难道不是吗?
“边上这么多下人,阿蕴为何不让他们帮忙,偏偏要找你阿姊?拒绝一次还不够,非要胡搅蛮缠。”阮筝忍不住刮了刮小孙女的鼻尖,“被凶了就开始委屈了,难道不是阿蕴无理取闹在先吗?”
“大母今日告诉你,便是家人,也是有脾气的。不会事事顺着你的心意,回回迁就你的性情。”
“当然,大母今日也可以为了你呵斥珠珠,不过些许小事,帮帮阿蕴怎么了?是不是?”
卫琼正要理所当然地点头,就看见卫珍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吓得她立马摇头。
“不不不不不不!”
阮筝眼中笑意更浓,忍不住揉了揉小孙女软乎乎的包子脸。
“常言道,惯子如杀子。你在家中,大家都顺着你、依着你,可去了外头呢?到了宫里,若是普通百姓,皇子皇女不买你的账,你是不是也要发脾气?难道也像今日这样哭一通不成?”
“阿蕴。”她温声细语,淳淳教导:“你要明白,眼泪只能发泄情绪,不能解决事情。”
卫琼神情呆愣,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
卫珍也认真地听着祖母说话,简直不能再赞同了。
母亲逼迫她学习烧柴做饭、煮醒酒汤,背《女德》、《女戒》等书,甚至还要缠足,她不是没有哭过。
她流泪,哀求,哭诉。
可是没有用。
在云水县,这都是家家户户的女子应尽的本分。
卫珍从小就要被逼迫学习成为别人家的新妇,谁让女子生来就是要嫁人的呢?
卢氏总说,她只是在这个家暂时居住一段时日,等到嫁人,那才是她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