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85章
很快,当今毫不犹豫写下罪己诏,又令能臣马不停蹄地前往灾情严重的地区赈灾救民,稳住局面。
大难当前,自当君臣一心。然而,高琛“贼心不死”,希望在这个关头立下储君,来稳住民心。
他同阮皇后商量,后者得了阮符阮筝兄妹的叮嘱,态度不冷不热,但也没有拒绝,只似笑非笑道:“林贵妃心甘情愿,让大皇子过继我名下?”
高琛没想到阮皇后这样好说话,顿时惊喜不已,握着阮皇后的柔荑道:“阿雪向来识大体,断不会拒绝的。更何况,宫中皇子皇女,都是认你为母亲,不论何时何地,都会孝敬尊重于你。”
这是高琛对阮皇后的保证。
——真是可笑。
阮皇后看着高琛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一抹讥诮。
她就不信,林氏舍得把儿子拱手让人。
果不其然。
林贵妃一听这话,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摇摇欲坠,倒在高琛怀中,一双水眸哀哀望着他,道:“圣上,我只大郎二郎两个孩子......”
高琛耐心道:“大郎早已过了知事的年纪,便是记在皇后名下,也不妨碍他私下里唤你阿娘。”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按照规矩,所有皇子皇女都要尊皇后为母,而对自己的生母,只能称呼姨娘。
但是高琛宠爱林贵妃,从未约束管教过这点小事,是以大皇子和二皇子,包括二皇女,都是称呼林贵妃为“阿娘”。
高琛说话句句在理,大皇子已经是可以成家生子的年纪,又非襁褓幼儿,便是将他记在皇后名下,也不会过多亲近。
然而,林贵妃一个劲摇头,哀求道:“臣妾知道圣上看重大郎,可那是臣妾历久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孩子,您早年答应过的,不会把大郎和二郎从臣妾这里夺走......”
高琛皱眉,道:“大郎离太子之位,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阿雪,你向来懂事,怎么这回钻牛角尖了?”
林贵妃有苦难言。
近些年,高琛每每要立储,便被满朝重臣支持正统的名义阻止。只因高琛当年虽是庶出,但先帝为立储,特意将他过继在已故正妻的名下。朝臣阻止也是有理有据。
没法,高琛只让大皇子去惊鸿殿勤快一些。
殊不知便是因为如此,林贵妃心里膈应,越发觉得大皇子唯利是图,早就不似儿时那般孝顺懂事。
林贵妃不敢想,一旦大皇子被过继到阮皇后名下,怕连自己亲娘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日后哪里还指望得上半点?
她死活不松口,泪水涟涟、苦苦哀求,看得高琛是心烦意乱。
他虽然宠爱林贵妃,但却非昏君,岂会因妇人之言坏他长子前程?高琛还有一句话没说,小门小户出身,到底比不上父皇为他聘的正妻。
虽说阮皇后骄奢放纵,可怎么说也是陈留阮氏出身的高门贵女。不论是每三年一次的祭祀大典,还是宫宴,这些大场合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更何况,阿镜哪有林贵妃这样小家子气!
简直目光短浅!
高琛私底下跟大皇子商量,决定瞒着林贵妃,大皇子恭敬道:“一切都听阿耶的,儿臣知道,阿耶这么做都是为我着想。”
长子能这么懂事,高琛欣慰无比。
只是还不等他下旨,外头忽然兴起一阵沸沸扬扬的流言。
说是这几年的天灾如此之严重,都是因为圣上要立大皇子为储!
否则,怎么不见从前如此?
尤其是江南一带的学子,坚持维护正统。
“中宫并非无子,皇后娘娘嫡出的神光公主,自幼聪慧敢勇,又在敬文馆念书,学问一骑绝尘,碾压几个兄长。难道不比大皇子更能胜任储君之位?”
这话送到安王耳中,让人笑得直冒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够之后,他恶狠狠道,“你也有今日!”
被嘲笑连一个丫头骗子都不如,对大皇子来说可谓是极大的羞辱。
不过,好在他们依旧没把神光公主放在眼里。
安王甚至加了一把火,鼓动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去相信这一切灾害都是大皇子带来的。
大皇子想要成为储君?
可以,尽管做梦去吧!
外头流言愈演愈烈,中宫不仅不受影响,反而下了一道旨意。
——皇后娘娘并神光公主以身作则,勤俭节约,带领后宫妃嫔将省下的财帛尽数换成粮食衣物,送到各地。
此乃一大善事,尤其神光公主主动请求,去清水县救济灾民。
高琛大吃一惊,虽然知道女儿懂事,但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决心。
“神光,你一个女郎......”
“便是女郎,亦是阿耶的孩子,神光岂能眼睁睁看着阿耶为国事操心?”神光公主跪坐在父亲身前,目光清澈,满是忧心,“阿耶,您都生白发了。”
高琛心口蓦地一酸,笑道:“阿耶也是人,自然会老去。”
神光公主轻声细语,“可是儿做不到在这宫中安享富贵。外翁也好,敬文馆的诸位大儒夫子也好,便是阿耶,不也曾教导儿要体恤臣民?阿耶所说,儿谨记于心。”
顿了顿,她望着高琛动容的目光,低声道:“况且,儿也听说了外头的一些不好的话,想必大兄心中亦不好受。倒不如,让儿去清水县。也好让百姓知道,圣上并未忘记每一个大魏子民。”
【第182章
眼光】
高琛最终还是答应了。
“让卫平侯府的人陪你一同去。”他思来想去,点了卫韶做陪同。
一来,卫韶虽心高气傲,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他能言善辩,安抚起百姓来亦有一套。二来,高琛更愿意用卫平侯府,而不是阮家的人。
他给女儿准备好人手,原本还要从国库拨款,熟料阮皇后知道后,笑道:“灾情惨重,且眼下不止一个地方需要赈济,神光一个孩子尚且知道爱民如子,亲力亲为,臣妾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阮皇后嫁妆之丰厚,便是国库也比不得,毕竟当年她的嫁妆是阮筝一手操办,极尽天下之珍宝,是真真正正的十里红妆。
阮皇后出手阔绰,待下宽和,如今赈济灾民,自然也不会吝啬半分。
她还指望神光得民心、成储君,好让她快些当上太后呢。
高琛看着惊鸿殿送来的长长一张单子,即便他不是那等会惦记妻子嫁妆的男人,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陈留阮氏不愧曾是第一望族……
阮符嫁女的时候,阮家已经不复前朝风光显赫,但阮皇后的嫁妆依旧无人能及。
高琛不敢想象,阮筝、乃至前朝那位阮皇后嫁人,该是多么隆重。
灾情不等人,很快,卫韶领命同神光公主前往清水县。
阮皇后慷慨解囊,替高琛解了燃眉之急,也让神光公主有了出头露面的机会。
她身为嫡公主,从出生到现在,一向严苛要求自己,十多年来,用功读书、苦练骑射,对治国之道亦有自己的见解之谈。
不仅高琛看在眼里,敬文馆的大儒夫子看在眼里,就是朝堂众臣、世家大族,也是有目共睹。
阮皇后生不出儿子又如何?是她不能生,还是有人不想她生?大家心里头都有数。
就算她只有神光公主一个女儿,却是一个顶十个。放眼望去,有哪一个皇子及得上神光公主半点?
先前还有大臣夸大皇子忠厚稳重,可如今出了事儿,丝毫不见他主动请缨,前去赈灾救民。本来倒也没什么,偏偏神光公主,先是节俭自身,又是毫不犹豫前往灾地。
有这样一个鲜明对比,高琛怕是短时间内,都没脸立大皇子为储君。
更不要说阮皇后拿出自己嫁妆赈济灾民的举动,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京中许多贵夫人见状,也都跟着捐钱捐粮。
一时间,大家纷纷赞扬皇后娘娘贤德,教女有方。
——看看,还得是中宫皇后!正统嫡出!
——还是先帝有眼光!要不怎么说是陈留阮氏的女儿被立为太子妃,而不是林氏?
——小门小户之女,教养的儿女都一个个嚣张跋扈,这样的人哪里配和皇后娘娘相比?
种种此类的话传到林贵妃耳中,气得她一连摔了好几个玉瓶。
这些都是高琛赐的,林贵妃冷静下来后,才开始后悔。只能在高琛问起后,将这一切都推到宫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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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平侯府。
阮筝原本决定过了年,便送孙女去琅琊,熟料连着下了快一个月的大雪。不说安阳郡主不放心,就是阮筝也怕路上遇见流民。
阮筝倒不是不能派几百部曲护送前往,但眼下灾情严重,人数如此之多的车队,只怕更加引人注意。
想了想还是等开春吧。
卫琼在屋内欢呼一声,就算已经接受被送走的事实,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她一向乐观!还不忘给阮筝吹耳旁风。
“大母,您要帮阿蕴出气啊。阿姐都查清楚了!那地上扔了好几个钉子,定是四皇子让人做的!若非如此,阿雪也不会吃痛受惊,我更不可能被他碰到半片衣角!”
卫珍道:“你不知道么?就在数日前,四皇子被圣上关了禁闭,只怕要年后才会放出来了。”
安王把四皇子的小算计透露给了大皇子,大皇子味了铲除一切威胁,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能下得了手,更何况四皇子?
大皇子在和高琛的一次闲聊中提到了四皇子做的事儿,嘴上说“四弟似乎对卫平侯府的三娘子有些许不同,想来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实际上却暗指四皇子居心叵测。
果不其然,高琛勃然大怒,让人查了确有其事后,立马关了四皇子禁闭,叫他好生反省,不许再动什么歪心思!
卫琼微微睁大眼睛,她不知道啊!
为什么没人和她说?!
卫珍淡淡道:“倒是想同你说,你不是被三婶关起来了吗?”
卫琼:“……”
她想到前些日子的禁闭,小脸便痛苦皱成一团。
“阿姐一点儿也不心疼我!都不知道偷偷给我送些吃的!”她小声抱怨,“等过了年,我就要走了,你们还不对我好一些。”
卫瑾跟着神光公主一同前往清水县,眼下府中只有卫珍卫琼俩姐妹。
卫珍可不惯着她,淡淡道:“我会陪你一起。”
卫琼心中感动,扭捏道:“那还是算了吧……二娘你喜欢看书,离开平京,可没有那么多书让你看了。”
又低声道:“我一个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阮筝拍了拍她的额头,严肃道:“不许装可怜。”
哪里就一个人了?
便是卫珍不去,也还有上百的仆婢杂役一同前往,阮筝还会派些部曲,暗中保护孙女。
“我有好几个堂姊和表姊都是嫁的琅琊当地大族,前些日子刚给她们送去书信。你放心,大母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
看着小孙女,阮筝心中亦是不舍。
卫琼是个顺杆往上爬的主儿,看出阮筝心软,立马可怜巴巴道:“可是,要去十年……”
十年啊。
想到要去这么久,卫琼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嗷呜——”她张口要嚎,被卫珍反手捂住嘴。
卫琼看向阮筝,大母你看她!
云因走进来道:“娘子,郡主她们回来了。”
卢氏和安阳郡主妯娌俩,今日同其他世家夫人一起去梵音寺祈福。
为自家,也是为百姓,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但……
云因迟疑道:“二夫人救回来一个女郎。”
【第183章
三寸】
很快,卢氏妯娌俩便带着那女郎来停月斋请安。
“儿媳给阿家请安。”
阮筝淡淡笑着,目光落在卢氏身后的年轻女郎身上。
只见此人生得一副神清秀丽的姣好容貌,却是面色苍白,身形削瘦,便是合身的衣物贴在身上,也显得袖子空荡荡。
她上前一步,行了个福礼,恭敬道:“小女沈莹,拜见阮老太君。”
行动间裙摆微拂,宛若步步生莲。
仪态端方,可见也是家中父母悉心教养过的。
卫珍脸上的血色却在顷刻间褪了个一干二净,目光惊惧,死死地盯着沈莹布裙下的......双脚。
“阿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卫琼一偏头,便见卫珍脸色煞白,看着着实吓人,忙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卫琼眼中浮现诧异,二娘的身体在发抖?
这是怎么了?
卫琼看了眼沈莹,确定自己这几年未曾见过此人,卫珍不爱出门,更加不可能与她相识。难道,是阿姊幼年时期在云水县认识的玩伴?
卫珍张了张嘴,如鲠在喉,竟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微微摇头,示意妹妹不用担心。
卫琼怎么能不担心?
这几年,长姊聪慧能干,二姊亦是沉稳机敏,除了对待卫敞夫妇有些冷淡生疏外,其他是样样挑不出错。
即便是自己险些坠马,卫珍也是慌张大过惊恐,担忧多于惧怕。
如此反常之态,其中定然藏着缘由!
卫琼娇气,但也和兄姐一个鼻孔出气,谁让卫珍不高兴,那她也绝不会让此人痛快!
“大母。”卫琼转头对阮筝撒娇道,“依孙女看,沈娘子似乎要比我们姐妹年长一些。也不知道二伯母这是从哪里寻来的仙姝,这一进来,停月斋都仿佛生光一般,亮堂不少。”
沈莹愣了一下,忙柔声道:“卫三娘子过誉......”
卢氏没听出卫琼话中含义,解释道:“阿家,这位沈小娘子是沈御史夫妇的女儿。”
朝中御史不止一位,但若要提一句沈御史,那众人便都知道了。
沈御史生性古板,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信奉棍棒教育,在家中对待子女严苛,在官场上对待同僚上司亦是丝毫不留情面。
高琛早些年还因为宠爱林贵妃,而被这位沈御史狠狠参了一本。可见他之性情,宛如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阮筝诧异道:“沈御史家的小娘子,怎么被你给带回来了?可有派人通知沈家女君?”
卢氏叹了口气,沈莹微微垂眸,泪若珍珠,滚在苍白羸弱的面颊。
“一月前,扬州传来书信,外祖母抱病许久,家父家母便带着兄长南下看望。谁知、谁知半路遇上雪崩,三人......便再杳无音讯。”
说到伤心处,泪落不止。
卫琼眨了眨眼,有些心虚。
卢氏满脸同情,叹口气道:“可怜沈家小娘子,住到了梵音寺,为家人日夜祈福。今日还为替一个和尚去山里采摘草药,不小心一脚踩空,滚了下来,满身是伤。”
“竟是这样?”阮筝感叹道,脸上也流露出一抹怜惜,并未过问为何沈御史夫妇只带儿子南下看望老人,而是关怀道,“沈家小娘子在京中可还有什么亲人,需要卫平侯府前去告知一声,也好让他们少些担忧。”
沈莹轻声啜泣,说话依旧清晰,“家父乃是家中独子,自祖父母过世后,便再无亲人。”
又朝卢氏深深拜道:“今日得卢女君相救,小女感激不尽,随同过来,也是为当面向几位长辈致谢,万没有再给几位长辈添麻烦的道理。”
自进来到现在一直不曾说话的安阳郡主终于开口,微微笑道:“沈小娘子客气了,举手之劳,算什么麻烦?”
沈莹咬了咬唇,低声道:“阿耶在家时,常提起卫平侯府门风清正,最是善心,故小女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