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生恩不及养恩重 > 第167章
阮筝被她烦的不行,“行,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阮闲这才心满意足。
姑父啊姑父,你若在天有灵,可得好好保佑阿姑。
不然都对不起我对你争取这么多!
阮闲去午憩之后,云因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小小的信笺,这是方才管事的偷偷塞到她手里的。
“娘子。”云因递给阮筝。
虽然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但想来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阮筝扫了一眼,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她让人把卫瑾叫过来,开门见山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先前同你说过,你们与蛮夷打仗之时,朝中出现了奸细一事?”
卫瑾面上流露一丝诧异,小心翼翼道:“奸细……难道不是宋夫子他们吗?”
阮筝揉了揉眉心,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烦躁。
姑侄俩走在田埂上,云因跟在后头。
他俩都是吃过苦的人,即便是穿着木屐,也是如履平地。
“我原先也以为,这一切都是出自宋樾的手,以至于一番试探、推心置腹地劝说,她松了口,蛮夷没了帮手,战况便顺利许多之后,我就没有继续细想下去。”
看着祖母严重一闪而过的忧色,卫瑾忍不住道:“所以,奸细根本就不止一个两个,是吗?”
阮筝把高隐让人送来的信笺递给她,卫瑾低头快速翻看,看到几个怀疑的人名,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大母?”
“暂且不要声张。”阮筝道,此事事关重大,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万不能轻易下结论的。
信笺上的人名一大串,有前朝遗留下来的老臣,也有参与粮草运输的不起眼的小吏。形形色色的人,若是全都参与其中,岂不是早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团体?
卫瑾急急道:“大母,宋夫子知道吗?我们能不能问问她?”
阮筝叹了口气,“且不说她知道与否,便是知道,她不想说我们又能如何?”
阮筝猜测,宋樾大概率是知道朝中有着与她同样目的的人,若非如此,仅凭她和宋桎两人,就算再加上宋清好了,也不能布局多年。
但要说宋樾对其他人一清二楚,那也是不可能的。
对方藏的如此之深,又怎么会轻易泄露信息?
卫瑾顿了顿,问道:“那,魏王又是从何处得知?他是发现了蛛丝马迹,还是说只是猜测?”
这个问题,阮筝也答不上来。
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阿蕴还在琅琊!”
信笺上的人名,亦包括了琅琊郡当地的几大士族。
卫瑾连忙道:“大母,您别担心,阿蕴身边有着上百人保护……要不然,我告假一段时日,去琅琊把她接回来?”
阮筝倒是心动,但又顾及老和尚的话。
云因在一旁劝说道:“三娘的事儿,暂且不着急,娘子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派些人去暗中保护三娘。”
老和尚都活了这么多久了,他说的话,还是多少听一听吧。
卫瑾于是不再多言。
【第378章
反魏】
到了夜里,云因等到大家都睡的差不多,去把庄子后面的小门打开。
她轻手轻脚,却忍不住低声道:“您可把娘子给吓坏了……”
领着人到了阮筝的房里。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短案前的妇人,云因轻轻合上门,想着要不要给高隐倒碗茶。
阮筝便开口道:“阿因,不用忙活。你去歇着吧。”
左右高隐也不是爱喝茶的人。
云因哪里睡得着,她叹了口气,跪坐在了一边儿。就算帮不上忙,她也想陪着娘子。
阮筝看向高隐,语气是浓浓的疲惫。
“说吧,你是怎么发现的,证据有吗?这里头,你能确定几个?”
高隐淡淡道:“我本来是不知道的,后面发现押送粮草的人里头有几个不大对劲,便开始顺藤摸瓜,结果——”
“我发现他们与纪王生前都有所往来。”
纪王?
阮筝诧异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宋清下的毒。
“难道他没死?”
高隐道:“不,他确确实实死了。”
暴毙身亡,死状极惨。
阮筝皱眉,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不耐,“别卖关子。”
高隐苦笑一声,道:“你去查了就知道了,我写给你的名单,他们或位高权重,或美名远扬,或庸庸碌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与纪王生前或多或少有多接触。
阮筝道:“这能证明什么?”
高隐深深地注视着她,“阿听,你真的不知道,他们接近纪王的目的?”
阮筝闭了闭眼,道:“就因为他曾经是高琛一手栽培的储君人选?”
不,说得再确切一些,纪王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在几乎所有人看来,他成为太子,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高琛对他的栽培是一回事,从小给他设立东宫的班底,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长子的看重,就差昭告天下,纪王是他选中的下一任继承人。
只是世事难料,谁都没想到后面竟然会演变成那样。
高隐慢慢道:“他们接触纪王的目的,你也应该清楚。”
“呵。”阮筝冷冷一笑,“你的意思,他们是想通过纪王来掌控整个大魏,从而使得大魏覆灭?还是,你想说,他们是为了我姑父,才如此计划的这一切?”
阮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隐。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薄,“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和你们高家人一样吗?”
宋家被灭门,宋樾尚且愿意为了受苦的百姓迷途知返。
阮筝不信其他人会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
说实话,也就是高四确实能力在姑父之上,要不然,阮家也不会心甘情愿供他驱使。
但他再厉害,也掩盖不了谋朝篡位的事实!
宋伯父说的对,他们高家,就是乱臣贼子!
“你不要拿这些东西吓唬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是不会相信的。”
“是不会相信,还是不敢相信?”高隐道。
阮筝冷冷地看着他。
高隐将姿态放低,道:“阿听,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大兄,他知道的,只会比你多。”
说完这句话,高隐便离开了。
高大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几乎是瞬间便消失不见。
高隐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哪怕不是他的原因,是受已故兄长的牵连。
但兄长已经死了,他再是怨恨,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便是纵容阮筝一个个铲除除神光以外的皇子,她也不见得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高隐有时候也委屈,兄长做的事情,为什么要他来承担后果?可他又清楚,他不可能与兄长撇清关系。哪怕是知道一切的真相,他也只是怨他,而非想着断绝血缘。
他们兄弟相互扶持着过来,高四不是纪王,除了一些私心之外,他确实对高隐很好。
或许也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阮筝对待高隐的态度,便如秋风扫落叶般毫不留情。
因为高隐想要赎罪。
他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
高隐走后,云因担忧的看着阮筝。
“娘子?”
“磨墨吧。”阮筝轻声道。
有些事情,她确实应该问问大兄。
云因答应一声,取了笔墨纸砚来,又多点了一盏灯,免得夜里写字伤眼。
阮筝提笔蘸墨,却迟迟未动。
云因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劝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娘子纠结许久,倒还不如痛快直接问了,要不然今夜都不用睡了。”
阮筝扯了扯嘴角,“你说的对。”
她终于还是下笔,一字一字,落于纸上。
等写完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情。
云因晾干字迹,这才小心翼翼卷起装进手指头大小的竹筒里,等到天一亮,就让人送到阮符手中。
做完这一切,云因打了水来给阮筝洗漱,“娘子,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一味地去想,也想不出个什么来,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阮筝道:“你觉得大兄会告诉我吗?”
云因毫不迟疑道:“大郎君最疼的就是您,奴相信,只要娘子开口,大郎君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阮筝被她逗笑了。
“是人都会变的。”她低低道,就像她,上辈子也是以家族为重,但重活一回后,什么家族什么子嗣,哪里还在乎那么多呢?
她若是在乎家族脸面,就会小心处理了袁氏他们,而不是说宁愿让卫平侯丢脸,被人嘲笑,也要出这口恶气。她若是在乎子嗣,就该催着卫平侯再生一个儿子,或不是催着卫瑾尽快成亲生子。
家族和子嗣,是士族子弟一生之中最在乎的东西。
是他们打从生下来便刻在骨子里的任务。
可是,就这样重要,阮筝都不在乎了。
自己尚且如何,她如何能对别人抱有期待?
云因搀扶着她去床上,“人是会变的不错,但大郎君疼爱您的心,是不会变的。”
云因是陪着他们兄妹长大的人,她知道,娘子不是在质疑与大郎君的感情,她只是不愿意相信某种事实。
比如……阮家会不会也参与其中?
又比如……阮家在里头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第379章
作画】
翌日,阮筝照旧跟无事人一般陪阮闲她们吃喝玩乐。
云因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一起热闹热闹。
阮闲对高隐的贼心不死耿耿于怀,偏偏她和神光,她们母女俩是既得利益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站在道德至高点去指责阿姑。
阮闲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她,阿姑是不会和高隐有任何牵扯的,更不会为此求到他头上。
这样一想,她反而自责起来,玩乐消遣的心跟着一起沉入谷底,整个人看着瘟鸡似的,半点提不起劲。
阮筝嘴角一抽,趁卫瑾几个孩子没注意,瞪了阮闲一眼。
“你摆这副臭脸给谁看呢?”她压低声音,语气十分不爽。
阮闲嘟囔道:“我就是心疼你,阿姑......”阿姑为她和神光付出了太多太多,以后她一定好好孝顺阿姑!让神光多多提携卫平侯府!
阮筝没好气道:“你少自作多情,我又不是就你一个孩子。”还为了她?净往脸上贴金。
阮闲吃了个冷脸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道:“阿姑心里有我,我知道就够了。”又看向卫珍,使唤她,“珠珠,去取笔墨纸砚来,我给你们几个作画。”
卫珍愣了一下,没想到阮闲还有这样的雅兴,连忙答应。
云因见状,搬了长案过来,又拿了几块软垫,“五娘想不想吃金盏玉燕?奴让庖厨现在炖上,半个时辰以后就能吃了。”
金盏玉燕是用燕窝做得一种糖水儿,工序复杂,但美容养颜,又清爽可口,不是那种发腻的甜。
阮闲以前很喜欢,现在嘛,吃不吃其实都无所谓。
“不必费这些功......”她才开口,就听见阮筝道,“你老惯着她做什么?作画而已,难道还边吃边画不成?”
阮闲立马改口道:“阿媪!我要吃!”
阿婵一听吃的,葡萄似的眼睛也跟着放光,黏糊糊道:“吃、吃!”
云因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奴这就去让人炖上。”不过阿婵还小,不能吃这些,给她弄一小盏蜂蜜水也是一样的。
小孩子嘛,哄哄骗骗就过去了。
阮筝嫌弃地看着她们。
卫瑾抱着阿婵,白白嫩嫩的小手举着一块玉佩,她傻笑着,隐约能看见两颗白糯糯的小牙。
卫珍给阮闲磨墨。
庄子上的笔墨纸砚比不得家里,阮闲还想要一些名贵颜料,但觑着阮筝的面色,总觉得她不大痛快,于是颇有求生欲地把话咽了回去。
云因回来,手里还拿了把竹扇,边给阮筝打扇子边道:“五娘好好画,等画好了,奴让人裱起来挂在娘子的房里。”
那她的房间怕是没有一面墙能空着了。阮筝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阮闲来了劲,自信满满道:“那我今日可得多画几幅!”
阮筝随她去了,对卫珍道:“珠珠你也作一幅,送到琅琊去,给阿蕴看看。”
卫珍腼腆一笑,点了点头:“好。”
卫瑾便抱着阿婵,站在树下冲她们笑。阿婵刚开始还为了哄长辈高兴一个劲傻乐,后面笑不动了,开始哇哇叫。
“啊!啊!”阿婵用小手推着卫瑾,阿姑,去别的地方玩儿!
卫瑾抓住了她的手,道:“乖宝,不要闹,等太后娘娘和阿姑画完了,你就可以喝糖水了。”
糖?
阿婵立马安分了。
对于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吃的更拉拢人了。
她靠在卫瑾怀里,靠累了,就左顾右盼,“啊,要、要!”
阿婵指着不远处的白色花花,卫瑾便去摘了来,塞到她手里。
栀子芳香馥郁,大人都喜欢,更不要说小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