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顺声看去,盛淮安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地站在门外,脸上噙着抹客套淡然的笑。
对上顾惜的目光,他抬了抬手:“我来看看你和三个孩子。”
袋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玩具还有零食,都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的东西。
“盛总。”顾惜勉强挤出丝笑容迎上前,“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最近几次见面,似乎每一次都被盛淮安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很不好意思。
盛淮安倒像个没事人。
他摆摆手,垂眸看向还在啜泣的圆圆:“哎呦,这是谁惹我们小公主了啊?”
将东西放在脚下,他半跪在地上,“可以过来让叔叔看看吗?”
他笑得太温柔了,黝黑的眸子里满是阳光般的温柔。
圆圆与他对视片刻,竟真的迈着小步子一点点靠近。
两人近在咫尺时,盛淮安探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可以让叔叔抱一下吗?”
顾惜刚要阻拦,却见圆圆小手一张,扑进盛淮安怀里。
顾惜愣住了,圆圆流浪的时候,经常被那些男性流浪汉欺负,和顾惜生活了两年后,她才慢慢走出来,但是从不和成年男性接近,即便是和她很熟悉的人都不行。
可现在,她却愿意让盛淮安抱,而且一点都不恐慌。
盛淮安一手抱着圆圆站起来,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揉:“小公主不哭了好不好?哭肿了眼睛该不好看了。”
圆圆睫毛一闪一闪的,点点头,嘟哝道:“好,不哭。”
盛淮安浅笑看向顾惜:“顾小姐,我们进去说话,可以吗?”
顾惜还在惊愕中,听到他这话才回过神,“盛总,请。”
盛淮安很贴心地嘱咐两个男孩:“麻烦两位小王子把我买给你们的礼物拎进来好吗?”
‘小王子’?
这个称呼,平平和安安只在童话故事里看到过。
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样的称呼,很中二,但是也很受用。
两人乖乖拎起两大袋东西,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
顾惜更诧异了。
真是没想到,盛淮安一个上市集团的总裁,私底下居然还是个带孩子的好手。
几人进了别墅,在盛淮安的贴心叮咛下,三个小家伙回到餐厅吃饭,他和顾惜留在客厅谈事。
顾惜倒了杯柠檬水递给他,想到刚才的事还有些不好意思:“盛总,真是对不住,还要您帮忙哄孩子。圆圆这丫头平时从来不和人亲近,没想到倒是很愿意和您亲近。”
盛淮安扫了眼餐厅里的圆圆,他也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如果他有个女儿,大概就是圆圆这样。
“盛总?”见他发呆不回话,顾惜试探着询问,“您一大早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盛淮安收敛心神:“对,我来是想告诉你,周锦慧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指认主谋的事随时可以进行。”
他果真是雷厉风行,才一天不到的时间,竟然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这次真是多谢盛总,只要有了锦慧的指认,顾婉清就是想抵赖也没办法了。我这就和季慕礼联系,让他……”
“让我做什么?”
隔着走廊的屏风,季慕礼冷冽的声音传进客厅。
顾惜怔忡一瞬,黛眉微紧,扭头顺声望去。
他不是走了吗?
还以为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居然又去而复返。
不过也正好,倒是省了她再费口舌。
因为刚才的事情,顾惜现在看到季慕礼就烦,脸色也阴沉得难看,只冷着声音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想和你说。昨天盛家收到一封匿名爆料信,信上说……”
“说你和盛总孤男寡女,一同进出套房,说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季慕礼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进客厅,直接站到顾惜身边。
冷冽的视线在盛淮安脸上顿了一瞬,他才看向顾惜,“还说你的男女关系不检点,如果任由你和盛总继续相处下去,早晚会毁了盛总的名声。”
顾惜愣住了。
爆料信的事她从来没有和季慕礼提起过,更别提还是内容还这么详尽。
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62章
追求者,这个身份够吗?】
思索片刻,顾惜立即明白。
既然自己没有和他提起过,那就只能是写爆料信的人和他说过内容了。
她嗤笑:“顾婉清这次倒是挺老实,提前就告诉你,是担心自己做的事一旦暴露人前,会毁了在你心里的清纯形象吗?”
季慕礼眉心微紧,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顾惜,我没想到你竟真是这样的人。”
顾惜蹭地站起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那双乌黑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凝着季慕礼,满眼都是错愕:“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反应太过剧烈,似乎真得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季慕礼的心略微沉了沉。
难道事情还另有隐情?
或者他不该偏听偏信顾婉清,至少应该给顾惜一个解释的机会。
“阿惜。”良久无言的盛淮安突然开口。
一开口就叫得这么亲昵。
他起身走到顾惜身后,探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语气格外温柔:“有什么话慢慢说,别着急。”
他一只手抓住顾惜的胳膊,另一只手落在她背上轻抚,看起来举止亲密,关系匪浅。
尤其是刚才那个称呼——阿惜?
就连季慕礼都从未这么称呼过顾惜。
他们什么时候走得这么亲近?
这女人是把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还是觉得他的耐性很多,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衅?
“顾惜。”季慕礼心里又烦又躁,刚才的那点犹豫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冷冷地凝着顾惜:“你刚才是不是想说,爆料信是婉清让人写的?”
顾惜:“没错。”
季慕礼冷嗤:“写信的人是周锦慧吧?”
顾惜眉心微紧:“你都知道了?”
季慕礼:“我不仅知道写信的人是谁,我还知道你和你身边这位盛总沆瀣一气,威胁周锦慧让她栽赃陷害婉清,对吧?”
顾惜无语。,
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她和盛淮安沆瀣一气,让周锦慧栽赃陷害顾婉清?
这种剧情他敢说,自己都不敢听。
栽赃陷害顾婉清,有那个必要吗?
下一秒,她突然笑了,嘴角扬的弧度十分灿烂,眉眼之中却冷得吓人,半分笑意都没有:“这话是顾婉清告诉你的吧?”
季慕礼不为所动:“我说得不对吗?”
“好。”顾惜含笑点头。
她这次真是被气笑了。
就季慕礼这种脑子,自己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呀?
“季慕礼。”顾惜边说边拿出手机,“反正我和你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既然如此,就把锦慧和顾婉清都叫来,大家当面对峙,我倒要看看顾婉清能演到什么时候。”
说罢,顾惜拨下周锦慧的电话。
几声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顾惜怔忡几秒,又拨了一次。
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等再打的时候就无法接通了。
对方关机或者把她拉黑了。
顾惜诧异,眉角抽动几下,缓慢抬眼瞥向季慕礼。
“怎么了?”他嘲讽,“看来周锦慧是幡然醒悟,不肯配合你做假证了?”
“季慕礼,你让我恶心。”
季慕礼眼神阴鸷如刀:“你说什么?”
顾惜昂首逼近他:“为了保护自己的情人做到这种地步。”
素白的手指按在季慕礼心口,她一下一下轻点:“你,真让我恶心。”
啪——
季慕礼扣住她的手腕,逼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笼在身下。
他牙关微咬,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顾惜挣扎要脱身,季慕礼却抓得更紧。
“季总。”盛淮安跨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将顾惜护在身后,“松手,你弄疼她了。”
顾惜还在挣扎。
季慕礼眼看着她纤细的手腕从掌心中缓慢往外抽,有种自己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的感觉。
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想发力,可低头扫到顾惜腕间泛起抹鲜红,他的手没来由地松了。
趁着这个空隙,顾惜收手侧身,和他拉开距离。
盛淮安顺势将她挡在身后:“季总,阿惜是个女人,有什么事你和我谈。”
“和你谈?”季慕礼挑眉,嘴角噙抹冷笑,“你是她什么人?我和她的事情,凭什么和你谈?”
盛淮安眉头轻皱,盯着季慕礼看了片刻,幽幽道:“追求者,这个身份够吗?”
安静的别墅内,这话像打雷似地穿过顾惜的耳膜。
追求者?
盛淮安转身垂首,漆黑的瞳孔中蕴些许笑意,淡淡地望向她:“阿惜,我可以用这个身份代理你的事吗?”
说话时,他轻捏两下顾惜的手指。
顾惜会意,心里也升腾起阵阵暖意。
同样是集团总裁,天之骄子,为何季慕礼和盛淮安的为人处世差这么多?
季慕礼总是想用身份压她一头,在她面前随时都端着季总的架子,好似她只是一个没灵魂的附庸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她的清誉、想法,以至于她的思想都不重要,他不在乎。
再看盛淮安,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替她思考,总是能用最体贴的方式减缓她的尴尬和不安。
此时此刻,他说出这话是想给自己撑腰,想让自己把问题推给他,让他来解决。
她感激盛淮安的体贴,可她不是只会躲在男人后边哭唧唧的女人。
顾惜勾唇一笑,反手握住盛淮安的手背,拍了两下,再度抬眼,看向季慕礼的眼神无比坚毅。
“季慕礼,我从来没有让锦慧栽赃陷害顾婉清,是她颠倒黑白,诬陷我。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报警。”
顾惜拿出手机,迅速按下报警电话。
季慕礼伸手夺下,急速挂断电话,“报警?你想害死婉清吗?”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婉清是公众人物,一旦报警,无论真相如何都会对她的名声不利,不能报警。”
看吧,人果然都是双标动物。
季慕礼知道顾婉清的名声很重要,不能沾染半分尘污。
可是,他却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以随便给她扣帽子。
“呵。”顾惜冷嗤,“季总放心,如果警察查明这件事是我害她,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专门向顾婉清道歉。”
季慕礼心中一沉,眉头皱得更深。
【第63章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女人是傻子吗?
难道他说得还不明白?
公众人物不能报警,否则会对名声不利。
顾婉清如此,她也一样。
他嗫嚅着想说什么,顾惜的手抢先一步伸进口袋里抢夺手机:“如果警察查明这件事是她栽赃陷害,希望季总也能一视同仁,让她跟我道歉!”
手指隔着布料在季慕礼的口袋里不停搅动,指腹的温度导进他的皮肤,很温暖,很舒服。
他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
可有了刚才的教训,顾惜哪里会给他机会?
她后退一步,甩掉季慕礼的手,力度太大,身子也顺着惯性向后倒。
咚——
顾惜撞翻桌上的凉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洒了一桌面,顺着桌边向下,眼看就要滴在她腿上。
“当心。”盛淮安轻呼。
他环住顾惜的腰,侧身挡在她和桌子中间,热水全都落在他身上,烫得他眉心微紧。
他将顾惜扶到旁边,上下打量一圈:“阿惜,你没事吧?”
顾惜扫到他的脚踝被烫,红彤彤的一片:“盛总,你被烫了?快坐下,我给你上点药。”
她按着盛淮安坐到沙发上,忙找来医药箱,半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轻声询问:“怎么样?疼吗?”
那温柔的样子,一如她曾经对待季慕礼的模样。
那时候,季慕礼受一点伤她都心急如焚。
时过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