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鸣胆战心惊,睁开一只眼,见顾惜没有继续打自己的意思,心里略微放松几分:“后来我去找她要钱,这个贱人非但不肯给我钱,而且还威胁要报警抓我。我和她之前都是口头协定,的确没有什么书面证据。她一旦报警,调查起来,她有顾家保着自然不会有事,可我就要倒霉。”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小心地扫向季慕礼:“所以我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先出去避避风头。三年前,我本以为这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应该不会有人再追查,所以才冒险回来。没想到季老爷子居然一直盯着这件事,我一回来就被他扣到这里,整整三年。”
说到激动的时候,李哲鸣垂下脑袋,光秃秃的头顶一个劲往顾惜面前凑:“你瞧瞧,这三年季老爷子为了不引人注目,硬是给我剃度了。如果顾小姐你再不回来,估计我就要变成真和尚了。”
顾惜烦闷,在他脑袋上狠推一把,没好气地剜了他两眼,冷声道:“你打量着骗我,是吗?”
李哲鸣一愣:“顾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找你帮忙,一定会先给你一点甜头。否则你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书面协议前,就贸然地替她做这种事?再说了,如果你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你怎么会那么了解她?你怎么知道,她事后肯定不会给你钱呢?”
李哲鸣眼神飘忽,不敢和顾惜对视。
他嘴唇怯嚅了几下,支支吾吾半晌,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哲鸣!”顾惜猛地凑近他,冷声厉斥,“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究竟为什么要帮她?”
【第117章
我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难应付,李哲鸣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也不受控地抖动起来。
“不说是吧?”顾惜步步紧逼,“好啊。那我现在就给顾婉清打电话,让她来和你当面对质。到时候你们谁真谁假,一眼就知。”
眼看她拿出手机要拨号,李哲鸣吓得冲上前想抢电话,却被紧随而来的季慕礼制止。
他捏着李哲鸣的手,冷冽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圈后,一把将他推开:“她的话你都听到了?要不要说实话,你自己想清楚!”
“我说!”李哲鸣始终盯着顾惜的手,生怕她真的给顾婉清打电话,“我……我以前睡过顾婉清。”
话音一落,他便战战兢兢地看向季慕礼。
他和顾婉清的故事澜城几乎人尽皆知。
现在让季慕礼知道,自己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李哲鸣担心,自己会直接被季慕礼拖去喂狗。
出乎意料。
季慕礼只是挑了挑眉角,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讶,却没说什么,挪开视线,看向顾惜。
比起他的平静,顾惜都要错愕几分。
“睡……睡过?”她红唇轻抿,凝视李哲鸣,重复他的话,“你说清楚些,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怎么睡的?”
李哲鸣轻揉鼻尖,做了个深呼吸,定了下心神,接着道:“我们是同学,毕业宴席的时候,大家都喝了酒,我没忍住,所以对顾婉清用了强。”
他声音越来越小,却在马上要结束的时候,立即补上一句:“不过她只给我用了嘴……”
“闭嘴!”
即便是在听顾婉清的黑料,可顾惜一个女人,实在无法做到对这种事情毫无怒意。
她紧咬嘴唇,神色冰冷地盯着李哲鸣,直到将对方盯得头都抬不起来,才长舒一口气,接着道:“所以后来她找你帮忙,你担心她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答应了?”
李哲鸣点头:“没错。我那时候也是一时冲动,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这贱女人当时没有发作,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突然找到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会把当年的事说出去。”
“我当时马上要结婚,担心我未婚妻知道这事,我也是被逼无奈。”他说着说着,竟落了几滴眼泪,绝望地看向顾惜哀求:“顾小姐,求你看在我也是被她逼的,原谅我这一次吧。”
“季老爷子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时候说了,如果我不能取得你的原谅,这辈子也别想离开这里。”
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这些年,我要么就是在外逃窜,要么就是被关在这里,哪也去不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家人好不好。求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至少放我回去看看我的家人吧。”
“我原谅你?”顾惜冷笑,一双好看的眸子里蕴着几分冰冷和杀气,“我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你却让我原谅你?”
怒意涌动,她一步上前,扯住李哲鸣的衣领,迫使他看向自己,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怒吼:“我凭什么要原谅你!”
砰——
李哲鸣被她推开,跌坐在地上,战栗不止,哆哆嗦嗦地哭个不停:“可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没办法。”
他哭得倒是哀恸,可惜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如果不是他色欲熏心,对顾婉清用强,怎么会被威胁利用?
他和顾婉清,没一个无辜的!
胸口剧烈起伏,顾惜觉得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塞着,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十分安静,只剩下李哲鸣低沉的啜泣声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紧捏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她长舒一口气,垂眸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李哲鸣:“想回家是吗?”
地上的男人仰起头,通红的双眼中终于有了些许希冀:“想。”
“帮我做件事,我可以让你回去。”
狂喜之下,李哲鸣甚至顾不得起身,跪在地面,膝行上前:“顾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顾惜凑过去耳语几句,“怎么样?”
李哲鸣紧拧眉心,眼下的痦子抽跳好几下,余光不自觉地往季慕礼那边瞄:“这……这样好吗?”
顾惜轻啧:“不答应就算了。”
她转身作势要走。
李哲鸣忙大喊:“我答应,我答应!”
他匆匆站起身,拍掉腿上的浮尘,一脸谄媚地冲着顾惜笑:“顾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
看来这三年老爷子果真是把李哲鸣逼急了。
否则他也不至于这副样子。
“你先在这里住几天。”顾惜思忖片刻,“等我安排好了,会让人来通知你。”
李哲鸣还想说什么,可扫到旁边的季慕礼,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堆笑道:“那我就等顾小姐的消息。”
小沙弥很快将李哲鸣带走。
季慕礼上前,瞥了眼顾惜,不紧不慢地问:“你要他帮你做什么?”
顾惜盯着窗外李哲鸣的背影:“我不是白莲花,别人害我我当做不知道。”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人:“如果你有心保护顾婉清,趁现在我还没出手快点开口,说不定我能看在你的面子上,下手轻一点。”
季慕礼眉心微紧,眼神逐渐沉下去。
顾惜嗤笑。
她果然没想错。
即便已经知道那杯酒是顾婉清的杰作又如何?
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保护她。
维护她就像是写进季慕礼DNA里的下意识反应似的。
“算了。”顾惜不想听他的答案,转身要走,“你还是别说了。”
反正他在自己这也没多少面子。
啪——
手腕被他一把擒住。
季慕礼大手托住她的后腰,一把将她拉到怀中。
顾惜本能地向后倾倒,他就跟着一起俯身。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季慕礼凝着她诘问:“刚才你说,那杯酒毁了你这辈子。”
顾惜反应了几秒,才想起她盛怒之下,的确和李哲鸣说过这话。
“当年嫁给我,你后悔了?”
顾惜扬眉,看傻子似地上下打量季慕礼。
结婚五年,她战战兢兢,自问已经足够小心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却从未得到他一张笑脸。
最后甚至换来他要她为顾婉清顶罪的结局。
她不该后悔吗?
难道季慕礼到现在还觉得,这些年她是在和他玩什么欲擒故纵吗?
【第118章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联手】
“季慕礼。”顾惜冷笑,“我是后悔,不过我不后悔嫁给你。”
季慕礼阴沉的脸逐渐回暖些,嘴角抽动几下,瞧着像是想笑。
“我后悔我认识你。”
顾惜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季慕礼表情凝固,眼神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托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他后退几步,和顾惜拉开距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顾惜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尾泛红,凝向季慕礼时却带着些许倔强,一点眼泪也没有。
“我后悔认识你。如果再来一次,我希望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希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希望那个晚上我从来没有救过你。”
她平静地说完,却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面孔逐渐扭曲,眼角一点点抽动,目光从最初的淡定变得错愕:“你说什么?”
顾惜有些怀疑季慕礼是故意的。
她说得不够清楚吗?
还是他很享受这种让她一遍遍重复,一遍遍扎自己心脏的感觉?
做了个深长的呼吸,顾惜逐渐冷静下来:“既然你听不明白我的话,重复多少遍都没用。”
永远都是这样。
不管她说什么,他永远都听不懂。
也许是他从来不想听懂。
“顾惜!”季慕礼仿佛听不到她的话。
他抓住她的肩膀,俊逸的脸贴到顾惜眼前:“你说你救过我?什么时候?”
顾惜错愕,嘴角轻颤:“十年前,顾家举办宴会,你跟着老爷子到过顾家。”
季慕礼点头。
“那天晚上,你因为误食辣椒,过敏窒息。”
季慕礼再度点头。
“是我把你拖去卧室,请了家庭医生来帮你治疗。医生还说,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早就没命了。”
顾惜眉角轻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试探着询问:“你该不会连这件事也要抵赖吧?季慕礼,这事虽然只是我的举手之劳,我也从来没想以你的救命恩人自居。但是,你如果连这点事都要否认,那你可真是太小肚鸡肠了。”
季慕礼双瞳放大,目光里都是震惊:“原来是你,十年前救我的人居然是你。”
按在顾惜肩头的手力道一点点加重,骨节分明的手指咔哒作响。
他嘴角抽动几下,瞧着似乎想笑,可笑容到了嘴边却蒙上几缕苦涩。
这么多年,顾惜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对她而言,她只是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诚然,她之所以会第一个发现季慕礼过敏晕倒,是因为那晚宴会一开始,她就一直暗中注意着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可是天地良心,她从没想过要用这件事来图谋什么。
所以,那件事后,当季老爷子带着季慕礼再度上门感谢时,尽管她被顾家强行赶去阁楼,不许她露面,可她也从未想过让季慕礼报答自己。
可顾惜不知道,她不想贪功自居,有的是人想!
“顾惜。”季慕礼渐渐冷静下来,“这十年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提?”顾惜嗤笑,“你是说让我用救命之恩要挟你来爱我,还是用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来换取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季慕礼,我做不出这么无耻的事。如果非要你记住我的恩情,才能换回一点点怜悯似的爱,我宁可不要。”
嘴上这么说,实则她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
早知她和季慕礼会闹到如今的地步,当初她该提的,至少应该用救命之恩换些资源或者钱来,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要因为拿不出足够多的钱,被卡抚养权的脖子。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顾惜摆摆手,扭头不再看他。
季慕礼不知她在想什么,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道:“你不想要,可有人要啊。”
顾惜微怔:“谁?”
“顾婉清。那件事之后,老爷子带我去顾家多谢救命之恩,是顾婉清站出来承认,那天晚上是她救了我。所以后来,我才会经常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季家也因此开始照顾顾家的生意。
再后来,澜城便人人认定我和顾婉清在一起,季家和顾家的生意往来也更加根深蒂固,因此顾家才要顺水推舟,撮合我和顾婉清的婚事。”
再往后,就有了顾惜酒后爬上妹夫的床,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原来,一切从最初就已经错位。
原来,她和顾婉清的人生早在她毫不知情时,就已经被偷偷调换。
“如果真像你说的,”顾惜拧眉,试探着询问,“顾家为了能让你和顾婉清在一起,用了这么多手段。为什么在你们快要结婚的时候,顾婉清却要给我下药,她自己倒要远走他乡?”
她了解顾婉清。
好不容易争到手的东西,她才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让出去。
除非,出现了比季慕礼,比季家还要令她心动的东西。
顾婉清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只能把她塑造成受害人。
表面怀揣情伤离开澜城,实则去追求她更想要的东西。
多年之后,她追求失败,于是再度回到澜城,想要从顾惜手里拿走曾经的一切!
顾惜嗤笑。
她可以不贪功,可她同样不能接受被人冒领功劳,抢占她的人生,最后还要用一杯酒毁了她!
顾婉清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一个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吗?
双眸逐渐阴鸷,顾惜扯扯嘴角,掀起眼皮,扫向季慕礼:“季总,看来我们都是顾家和顾婉清play里的一环。既然如此,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联手,弄清楚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顾家究竟还玩了多少花样?”
季慕礼挑眉:“你有办法?”
纤细的手指勾了勾,顾惜将他唤到身边,凑上前耳语几句。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他们一起来的,可是离开法门寺的时候,却是各走各的。
等季慕礼走后,顾惜将写好的字条交给小沙弥,请他在合适的时候转交李哲鸣。
处理完所有事,她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圆圆还在医院,有盛淮安照顾,她过得很舒服。